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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風雨五月云

濤哥

<p class="ql-block">白云蒼狗，青絲華發(fā)。36年一彈指，仿佛就是昨天?？臻e愛翻看這本滁州師范畢業(yè)時的留言冊，有說因重情，有說因漸老，有說因落寞。照片上的我瘦高英俊、樂觀自信，與現(xiàn)在判若兩人。丑字更是不堪入目，看得自己赧顏。請同學留言前，自己先如是言：</p><p class="ql-block">給留言的學友</p><p class="ql-block">恩恩愛愛</p><p class="ql-block">仇仇怨怨</p><p class="ql-block">逝水流云俱往</p><p class="ql-block">憂憂戚戚</p><p class="ql-block">依依戀戀</p><p class="ql-block">別刻分期愈近</p><p class="ql-block">羞羞愧愧</p><p class="ql-block">恭恭敬敬</p><p class="ql-block">遞上留言冊</p><p class="ql-block">情驟至</p><p class="ql-block">吼一聲</p><p class="ql-block">哥們姐們留一言</p><p class="ql-block">莫顧忌</p><p class="ql-block">抒真情</p><p class="ql-block">管它</p><p class="ql-block">陽光一片</p><p class="ql-block">春風一陣</p><p class="ql-block">還是</p><p class="ql-block">冰水一盆</p><p class="ql-block">銀針一根</p><p class="ql-block">皆歡迎</p><p class="ql-block">永牢記</p><p class="ql-block">1987.6.13</p> <p class="ql-block">請求留言如同實誠人請客，自然是全班42位同學一個都不能缺。玉林是團支部書記，熱情厚道，重情講義，記得他好像是主動要為我贈言的。畢業(yè)后聯(lián)系不斷，眨眼他的大女兒畢業(yè)到上海工作，初來曾寄宿寒舍。兩年前他親臨上海，苦心孤詣，竟特為催促一對青年加快愛情步伐，這頗讓正被憂郁籠罩的我感動不已。所幸苦心人天不負，彼時不慍不火的兩人，如今已恩愛有加，置房領證，執(zhí)手成婚。還有什么能比看見兒女立業(yè)成家更讓父母欣喜的呢？證婚人說這對新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吹接窳謱⑴畠旱氖纸坏叫吕傻氖种?，難免依戀不舍，更多輕松欣慰，喜紅的笑靨將“質(zhì)劣的染發(fā)膏未能染黑”的針針銀絲映射得格外醒目。作為同學，我為他喜悅；同為父親，我向他致敬！</p> <p class="ql-block">許是因為個子都如雨后春筍，許是因為注定的緣分，總之到了三四年級，我和亞海便成為坐在后排的同桌。他眉清目秀，戴著斯文的眼鏡，純真熱情。在學習的態(tài)度和成績上，我倆是難兄難弟——我上課睡覺下課打球，偶爾去文學社涂抹兩筆風雅；他則向癡迷寫小說的吉偉學習，全身心撲向了繆斯女神的懷抱，晝夜捻吟他的新詩。難忘他的二三小事。一節(jié)語文課上，師大剛畢業(yè)的男教師正講形式邏輯，不知怎么，忽然自己就被繞住了，怔怔地愣在黑板前，豈料急于知曉下文的亞海竟挺身而立脫口而出：“你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能來教學生？！”頓時全班愕然，面面相覷，老師羞得臉如豬肝，他則俯首長嘆。一日傍晚，他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呆呆地遠眺西南瑯琊，紅霞滿天，殘陽如血，日頭漸沉，眼看就要墜入西山。忽聽他“啊”地一聲，嚇人一跳，瘋子一般拔腿狂奔，沖向瑯琊大道，追著飛馳的汽車上演夸父逐日，或許要以詩人的浪漫將落日力挽。他的詩我讀得不多，記得更少，如黑板報上“少女的屁股像兩瓣桔子”，如書信里“定遠出詩人，你相信嗎？”，再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作為同桌從我留言冊首頁起寫的贈言——</p> <p class="ql-block">從山村騰飛的憧憬里</p><p class="ql-block">從高郵湖翠綠的堅韌里</p><p class="ql-block">從黑色土濘泥的貧窮中</p><p class="ql-block">走來一枚瘦瘦的太陽</p><p class="ql-block">走來一滴晶瑩的希望</p><p class="ql-block">走來一顆閃光的新星</p><p class="ql-block">時代頂著你</p><p class="ql-block">荊棘的前方才有不朽的光明</p><p class="ql-block">學校佩戴你</p><p class="ql-block">才有資格坐上疾馳的列車</p><p class="ql-block">波斯灣競艷的思潮洶涌澎湃</p><p class="ql-block">你……</p><p class="ql-block">慈愛地撫摸你男性的磁力線</p><p class="ql-block">我常常沉思</p><p class="ql-block">不要萎縮了</p><p class="ql-block">在世俗的綿軟的石頭中</p><p class="ql-block">在流言的甜蜜箭頭上</p><p class="ql-block">許濤！</p><p class="ql-block">讓每一根磁力線都堅強</p><p class="ql-block">為</p><p class="ql-block">箭</p><p class="ql-block">謝吧，朝向你仇恨的一切</p><p class="ql-block">那么，當你倒下時</p><p class="ql-block">每一秒鐘都盛開為鮮花</p><p class="ql-block">開放崇高的贊美</p><p class="ql-block">——偉大的后羿</p><p class="ql-block">友 亞海 87.6.13</p> <p class="ql-block">畢業(yè)10年、20年兩次聚會，亞海都到了，依舊詩人模樣，似乎日漸成熟了些。濟濟幾十人，匆匆一二日，遺憾竟未能與他有哪怕幾句長談。誰知30年聚會前，聽組織者說聯(lián)系不上他，之后在公安工作的金林竟發(fā)出了亞海死亡銷戶的截圖，這一聲霹靂比當年聞聽他飛奔逐日的那一聲嘶吼更驚嚇壞了我們。他因何而死？死前如何？親人怎樣？葬在何方？這些問題如根根蠶絲總纏繞著我心底。每當靜夜閑暇，想到亞海鮮活的音容，想到他奮筆疾書寫詩的樣子，想到他留在我留言冊上的地址爐橋七里塘，我想去定遠，看長眠的亞海，還有同姓的茂忠，同宿舍的義權！</p> <p class="ql-block">機緣巧合，一次滬上聚會，幸識定遠巨商王總，說是爐橋人，我便說起同學亞海，他說亞海的父親是他的老師，亞海的大哥和他朋友共事，還說如果我要去爐橋，由他隨時安排，這更加強了我定遠之行的決心。29號中午在全椒參加完婚宴，我婉謝了全椒的根傳、宇升、老候、茂芳等同班學友的再三挽留，又婉辭了來安的曉青、金林、增才的反復邀請——我甚至沒敢告訴他們我將去定遠的真正意圖，也沒能從滁州逗留拜訪恩師學友。王總是生意人，正在外忙談合作項目，自然沒空回定遠，但幸虧他熱心地幫我聯(lián)系上了亞海大哥，電話里稍作交流，征得他和家人的同意，我才放心。又聯(lián)系了茂忠、義權，他們熱誠歡迎，毫無虛情假意，因為聲音里能聽出欣喜，甚至激動。茂忠還叮囑我代邀全椒的、滁城的、來安的老同學一起到定遠歡聚，又通知了鳳陽的吉偉、健闖、家界等晚上趕來定遠相聚！</p> <p class="ql-block">開車從池河接上義權，才知他被眼疾困擾現(xiàn)帶幾節(jié)地理，兒子在上理工讀研正畢業(yè)應聘。到定遠先順便參觀了高鐵站，然后到酒店，茂忠已開好房間，恭候多時。茂忠還那樣，忠厚熱情，聰明好學，只是胖了不少，臉色白里透紅，說到一雙優(yōu)秀的已工作的兒女，笑容里掩飾不住欣慰和自豪。歡娛嫌夜短，沒聊幾句，健闖已推遲原定行程從小崗趕到，風塵仆仆，全無小崗學校、實驗中學校長的架子。不一會，從寧波回黃灣探親堵了一夜剛到鳳陽的吉偉，又馬不停蹄，挈婦將雛趕到。問候，談笑，摜蛋，吃飯。主喜賓歡，你來我往，大快吃肉，大杯喝酒。這是一場溫暖的拼搏，這是一場破戒的痛飲，這是一場縱情的歡慶，這是一幕歷史的剪影——我以為一個重情義講情趣的男人，甚至是女人，一生若未經(jīng)歷這樣的一次，可以說他的生命是遺憾的。知死樂生，或者說我們今宵以生的歡樂，拉開明朝祭奠哀悼亞海的序幕。</p> <p class="ql-block">30號，早餐畢，車往爐橋。旭日暖人，清氣飄香。青麥抽穗，紅薇舞芳。最美人間四月天。我的腦海里總浮現(xiàn)著亞海的身影，情不自禁想到海子，想到白莽，想到亞海還在，正佇立門前翹首以盼，迎接我們的到來。到子僑國際大酒店，見到他大哥，我和茂忠異口同聲地說：臉型鼻眼和亞海真像！在他的帶領下，我們順利地找到亞海墓地——一丘土墳靜靜地躺在一大塊麥田正中，沒有墓碑，綠草掩映，白蝶輕舞，自然寧靜——亞海分明是這麥田的守望者。燒錢，鞠躬，茂忠讓我代表說兩句?！皝喓＃阍谀沁叾己冒?？我們代表四（5）班師生來看望你了！這是一場遲到的看望，遺憾沒能在你生前；這是一場欣慰的看望，了卻了我們多年的夙愿。天堂無病痛，愿你遂心如愿，也愿你的親友和活著人們快樂康健！”言畢，點燃鞭炮，我們在噼噼啪啪的轟鳴聲中，含淚離開。拜訪了他八十多歲康健的雙親、他的妻子、小妹，了解了他們的近況尚好，吾心釋然。得知亞海患肝癌的病情及病逝日期——農(nóng)歷2016年正月十六。然后婉謝了他全家留餐的真情，我們又匆匆離去。難拒義權深情，只好由他做東在定遠午餐，依依道別茂忠，返回池河。忠厚訥言的義權邀請去他家坐會，我急著趕回天長拜見老母，參加婚宴，但猶豫片刻，還是高興地答應“要去認認門”。參觀了他家，來不及坐下喝茶，義權便執(zhí)意跑去車上拿來我的茶杯，為我泡上一杯熱騰騰的新茶，讓我在路上提神。捧杯在手，隔著杯蓋，我分明感受到了溫暖，品嘗到了香甜。握手告別，叮囑他保重身體，治眼疾就來上海。我匆忙驅(qū)車直奔天長，那個叫許壩的日漸萎縮又長新不老的小村莊，二哥正辛苦地建造著我們養(yǎng)老的新屋，白發(fā)蒼蒼的母親正拄著拐杖佇立在吹面不寒的楊柳風，翹首以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