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姐經(jīng)歷了腦梗、失明和無法正常行走的病痛折磨,于農(nóng)歷的閏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與世長辭,走完了她坎坎坷坷九十四歲的人生之路。</p><p class="ql-block"> 看著二姐彌留之際的幾次張嘴說不出話來,昏迷中一大口一大口地呼著粗氣,作為一母同胞的我,頓時心碎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段段讓人刻骨銘心的往事和一幕幕讓人無法忘懷的親情,如噴涌的泉水泛上了心頭。</p><p class="ql-block"> 二姐出生于兵荒馬亂的1929年秋季。當(dāng)時官府橫征暴斂,兵匪四處橫行,加上瘟疫、飛蝗、旱澇大災(zāi)不斷,鄉(xiāng)村極為貧窮和蕭條,以致逃荒要飯、餓殍遍地、民不聊生。特別是那年的夏秋季節(jié),洪水泛濫之后,遮天蔽日的漫天飛蝗襲來,如秋風(fēng)掃落葉般地啃食著成熟的莊稼。蝗蟲過后,莊稼顆粒皆無,田間青草一棵不剩。二姐生下來就和全家吃著谷糠咽著苦菜。</p><p class="ql-block"> 二姐六個月會爬,一歲會走,五歲下湖拉坡,在模仿父母田間勞作中學(xué)會了拾柴、拔草和徬牛(趕牛)。從幼年開始就與父母一起過著晚上半夜不睡,早上頂著星星下地,拼命干著各種繁重農(nóng)活的苦日子。收秋之后,二姐就和全家人在地屋子里錘蘆花,搓紆子,打草鞋,寒夜里不熬到天上的三星天晌西是不休息的。春節(jié)剛過,二姐就花蘆子、壓羋子,坐在一塊蓆頭上織蓆甲,(斗笠)白天忙一天,晚上在如豆的油燈下和母親一刻也不停息的編織。二姐沒有指甲,因為日夜不停的編織,磨沒了所有指甲,每個指尖上都經(jīng)常留下血滴。極昏暗的燈光和長期的低頭編織,讓二姐眼睛早早變成了近視。</p><p class="ql-block"> 二姐盡管眼神不好,卻心靈手巧,一天學(xué)沒上,卻會插畫描云,針線活在街坊鄰居里出類拔萃,尤其是剪窗花,剪得花鳥魚蟲栩栩如生,繡花鞋、繡荷包、繡蔸枕,更是二姐的拿手活,每每有娶親、出嫁的人家都請二姐去幫忙。只要人家相求,二姐不管多忙和多累,都是從不推辭。</p><p class="ql-block"> 才剛剛解放,全家剛剛過上安穩(wěn)的好日子,二姐出嫁了。記得出嫁那天早上,二姐依依不舍離去,父母和哥哥姐姐們個個都是眼里飽含著淚水。</p><p class="ql-block"> 二姐婚后生兒育女,1958年秋季也隨著闖關(guān)東的大軍,在父親的護送下到東北的黑龍江落戶。臨走那天,母親怕二姐受不住東北的嚴(yán)寒,將家里唯一的一床破褥子和幾件破衣服捆在一起,拿出家里充饑的地瓜秧炒面,放在一個破箢子里,讓我和四姐抬著為二姐壯行。喝過一碗薄薄的糊豆湯后,我和四姐隨著送行的父親,領(lǐng)著年幼的外甥、外甥女踏了直達臨沂的嵐兗公路,整整步行了一天,太陽落山時才來到臨沂老汽車站。那時發(fā)兗州的汽車一天只有一趟,早就走了。放下行李,父親幫助二姐一家買了第二天的車票,累了一天,大人孩子晚上都沒有吃飯,就在票房的連椅上睡著了。第二天天亮后,二姐從留著路上吃的十個雞蛋里拿出兩個,讓將要回去的我和四姐吃。我倆看到這么少的雞蛋且想到父親和二姐一家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車才能抵達東北,我和四姐都沒有接。當(dāng)時,我分明看見二姐的眼睛濕了,她扭頭擦干眼淚,拿出隨身的一把精致的小銅閘刀塞在我手里,囑咐我用它削鉛筆,回去好好上學(xué)。那時,農(nóng)村幾乎沒有機制的東西,我把這把外甥外甥女羨慕的小閘刀珍藏了好多年,看見它,就想起姊弟深情。大約上午九點,跑兗州的汽車發(fā)動了,我們幫父親和二姐一家上了車,看到孩子們在車上樂得蹦跳,父親和二姐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牽掛的話語里都是聲聲的叮囑。看著漸行漸遠的汽車遠去,我幼小的心里,第一次泛出了離別的悲慟和蒼涼。忍不住,我和四姐都哭了。</p><p class="ql-block"> 二姐走后的幾年里,哥哥也下了東北,家里留下了嫂子和不懂事的侄子侄女,母親年邁,四姐多病,一家老小過著極為艱難的日子。在生活最困難的時候,我先后上了高小、初中、高中。在幾近無法繼續(xù)上學(xué)的時候,二姐寄來了一些讓一家勉強度日的積蓄,靠著二姐的幫助和哥哥在東北的拼搏,我們一家終于從艱難里熬出。</p><p class="ql-block"> 二姐一家是七十年代初從東北遷回老家的,大外甥和三個外甥女都在東北成家立業(yè),小點的外甥和二姐一同回到了關(guān)里。回來后,原有的家園已經(jīng)蕩然無存,經(jīng)過千難萬難才在村子偏遠的角落蓋起了棲身的草房,全家日子過得非常拮據(jù)。后來,靠外甥和外甥女的艱辛努力,才讓全家過上了吃穿不愁的好日子。</p><p class="ql-block"> 好日子不長,二姐患了輕型腦梗,由于長期服用阿司匹林,造成眼底出血,以致雙目失明。我每每去看望她,每每都留下了不盡的心酸。</p><p class="ql-block"> 二姐在坎坎坷坷中,終于走完了她的人生路,看見她靜靜地躺在靈床上,看見她身歸在了灑下汗水和淚水的黃土地,我悲涼的心在呼喚,我的淚眼仰望著西方,二姐,一路走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