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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梔子花開

<p class="ql-block"> 父親</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18年了，18年來，無論是清明還是父親周年忌日，總想提筆寫一下父親，可始終不知從何說起，不知如何敘述我對父親的情感，然而隨著年齡增長，閱歷增多，心境變化，糾結了18年，我終于可以從容正視我和我的父親，想和我的亡父進行一場心靈對話。</p><p class="ql-block"> <b>少年時代的我，對父親充滿了恐懼。</b></p><p class="ql-block"> 父親出生于1938年，很幸運，父親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爺爺，是個精明能干的小老頭兒，聽奶奶說那時我們家賣飯，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家中缸里有面，床上有被，柜里有衣，能吃飽穿暖，抽屜里有大棗和花生等零食，父親的童年是無憂無慮的，還讀了幾年私塾。當時和父親一起讀私塾的翟氏三兄弟都學業(yè)有成，其中兩個在大城市當大學教授，一個在我們縣教育局當領導。按父親對自己的評價，他貪玩，吃不了讀書的苦，學業(yè)不了了之。后來到許昌一個工廠上班，又覺得太累，干脆回家務農。隨著爺爺去世，家道迅速衰落，一貧如洗?？筛赣H始終放不下架子，他總是把自己穿戴得干干凈凈的，沒事看看書，村子里誰家給遠方的親人寫信都會找父親幫忙，炎熱的夏夜鄉(xiāng)鄰們坐在麥場里聽父親講《三國》和《水滸》，他樂于干這些，但不喜歡干農活。</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我始終覺得父親不愛我們的。無論是哥哥還是妹妹，我們見了父親就像老鼠見了貓。在家里父親一直是嚴肅的表情，話語很少，和我們最多的語言交流就是呵斥。少年時代的我?guī)缀鯖]見過父親的笑臉，所以那時的我盡最大努力讓自己乖巧懂事點，上學認真讀書，放學就割草撿柴，小學四年級學會了做飯。因此姊妹幾個當中，我是挨打最少的。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惹怒了父親，他追著打我，我的涼鞋都跑丟了。幸好父親沒追上我，現(xiàn)在想想，我當時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又瘦又小的，他不可能追不上我，他可能只是想嚇嚇我吧！</p><p class="ql-block"> <b>青年時代的我對父親又怕又怨。</b></p><p class="ql-block"><b> </b>如果少年時代對父親是害怕，那么青年時代的我對父親更多的是怨。那時候每每到大姨、三姨家，看到大姨父、三姨夫對他們的孩子和顏悅色、噓寒問暖，真是很羨慕，可又弄不明白我的父親為什么不會這樣對待我們呢？</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考上了高中，家里花銷增大，母親總是四處借錢，我發(fā)現(xiàn)父親有了很大變化：年近50的父親竟然外出打工了！記得父親第一年打工回來，又黑又瘦，一下子像變了個人，和我們說話的語氣溫和了許多，他甚至開始關注我的學習，問我的考試成績，想看我的通知書。其實那次我考了年級第四，可我一時又找不到我的通知書，就小聲說找不到了，父親沒發(fā)脾氣，只是小聲說，找不到算了。當時我忽然發(fā)現(xiàn)，父親已經(jīng)好幾年沒呵斥我了！他對我溫和了許多，甚至為了供我讀書，放下了多年的身架，出去打工掙錢，還不小心摔斷了腿！我感激父親的付出，可我始終不能與父親親近，我甚至和父親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p><p class="ql-block"><b> 長大后慢慢理解父親。</b></p><p class="ql-block"><b> </b>我高三那年下學期，學習很緊張，為了節(jié)省時間，我一個多月沒回家。期間奶奶去世，家里人怕影響我高考瞞著我。有一天，父親突然到學校看我，愛干凈、愛面子的父親蓬頭垢面，衣服上還有泥巴，他提著竹籃一瘸一拐的來到教學樓，籃子里裝著肉菜和雞蛋，那是給奶奶辦喪事剩下的，父母舍不得吃，給我送來了。父親沒有了年輕時的氣勢和嚴肅，腰彎了，背也駝了，因為摔斷過腿，走路有些跛，他話不多，放下東西就走了。望著他的背影，我突然心中一顫：父親還是愛我的！只是他不知道怎樣表達這種愛！</p><p class="ql-block"> <b>父親把對我的愛給了我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和父親的關系不冷不熱的持續(xù)到我結婚生子。有了孩子后發(fā)現(xiàn)父親的變化更大了。他非常喜歡自己的孫子孫女和外孫外孫女！每每看到他們時父親臉上滿是笑容，他抱著他們或用小車推著他們去買各種零食，用自行車帶著他們認識各種莊稼和樹木，甚至帶著他們跑遍附近的廟宇神龕，繪聲繪色的給他們講歷史典故。雖然對于我們姊妹幾個他依然話語不多，但是在我的內心已經(jīng)與父親慢慢和解！我放下了多年的埋怨和執(zhí)念，我想好好孝順我的父親！不僅僅是從物質上。</p><p class="ql-block"> <b>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b></p><p class="ql-block"><b> </b>當我成家立業(yè)，想好好孝順我的父親時，父親突然病倒了！腸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僅僅18天的時間！父親走了，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其實，父親去世前的半年，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他的脖子上有鼓起的包（腫瘤擴散）。但他沒有告訴我們，最后堅持不住了，才告訴母親：“我覺得我是得了大病，一輩子也沒給家里掙下什么，很對不起你和孩子們，若是大病就不用去看了，不坑孩子們了！”</p><p class="ql-block"> 這個老頭兒，到最后都是這樣的倔強！</p><p class="ql-block"> 父親，18年了，對你的思念愈來愈深，以前你從不入我夢，現(xiàn)在您卻頻頻出現(xiàn)在我夢中！父親，自從我有了孩子，我已經(jīng)與您和解，只是和您一樣，我也是不善表達對您的愛??！</p><p class="ql-block"><b> </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