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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父親的男人

顏淑麗

<p class="ql-block">? ? ? ?那個叫父親的男人,也曾是個大男孩。他的青春歲月也一樣閃閃發(fā)亮。我想,如果有時光機能穿越到他的少年時代去看一看的話,他一定是一個文靜清秀的讀書郎。最閃耀的,是他的一雙聰慧的大眼睛,黝黑的皮膚,雋秀的面容,濃密的黑發(fā),不愛說話,聽人說話總是靜靜地笑著,一旦他開口說起話來,勤學(xué)善思,博聞廣識,才情敏銳,使得整個人熠熠生輝。他本成績突出,過目幾近成誦,上進活躍,是方圓百里惹人艷羨的好孩子。臨近高考,他連續(xù)奔波幾個月為突病的爺爺尋醫(yī)問藥,直至爺爺滿懷不舍與牽掛溘然而去,環(huán)顧家徒四壁,擔(dān)下了羸弱母親和五弟妹的生計,再踏進學(xué)校他成了老師。臘月的時候,他總會生病,清高孤傲如他,要夾著麥袋子為一家人借口糧。夜晚的時候,他總是通宵,嗜書如命的他,挑燈學(xué)習(xí)了很多知識,雖然總因為他耗費了煤油費或者電費受到嘮叨埋怨。寒來暑往,年復(fù)一年,歲月洗掉了他一身的驕傲,面朝土地背頂太陽的農(nóng)田生活,曬淡了他一身的書生氣,他默默扛起了所有的家庭重擔(dān),從不曾訴說生活的艱辛和勞累。后來,功成名就的他的同學(xué)到家里找他,我也不曾聽他提起過有沒有后悔。</p> <p class="ql-block">? ? ? ?對于父親,隨光陰一同逝去的,除了黑發(fā)、牙齒以外,還有血液里流淌的江湖和白馬。艱苦的歲月燃盡了他的芳華,堅定的信念仍在他的額頭閃光,依稀還是桀驁不馴少年郎,手不釋卷勤讀不輟。忽然想起我的學(xué)生時代,喜歡編寫故事,同學(xué)讀來甚喜,堅稱投稿的話定能發(fā)表,我笑笑揮手罷了。讀書之樂,在讀書之中也!寫作之樂,有感而發(fā)信手記之,全在過程之樂也!我那生長在黃土地上卻閱讀一生的父親,不舍得吃飯空腹趕回家時候,興沖沖卻小心翼翼掏給我一本本書,在那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里,自由閱讀與如山寵愛,美好地滋養(yǎng)了我的生命,自由而又任性,隨性而又率真,肆意而又浪漫,這一切的歲月靜好,皆是因為,身后父愛,是不可撼動的高山和巨樹!他默不作聲,卻將每一份愛堅實鐫刻,斗轉(zhuǎn)星移間,依然在我的清淡歲月里,許我一生最耀眼的星辰大海!</p> <p class="ql-block">? ? ? 他只是個父親,卻是最棒的男人。稚氣的幼時,他的肩膀是我們看世界的瞭望臺,將我們高高舉過肩頭,我們便擁抱了一次天空。他只是個父親,卻傾其所有,為年幼的孩子鋪平道路。他只是個父親,既不富裕也非高官,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日復(fù)一日,辛勤勞作,直面生活的磨難,忍受命運的鞭撻與嘲笑,卻從不怨天尤人,默默承受,全因?qū)胰说膼邸8兄x父親,他不是超人,卻為我變成了萬能,每個父親都是英雄!</p> <p class="ql-block">? ? ? ?你看,他有一雙粗糙且布滿老繭的大手,他用這雙大手為家庭立下汗馬功勞;他有一雙明亮的雙眸,酷似心靈之窗,洞察著生活之中的千姿百態(tài),承載著包羅萬象;他有一雙寬厚的腳掌,歷經(jīng)千辛萬苦,踏過風(fēng)雨兼程;他有一顆無比堅強的心,生活中的任何困難艱險都不能阻擋它的堅定信仰。父親的一生啊,他的青春早已在溫柔的時光下,兌換成了對我們無限的守護。</p> <p class="ql-block">? ? ? ?父愛無言,使我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父愛無聲,平淡平凡,又深沉厚重??謶謺r,是一塊踏腳的石;黑暗時,是一盞照明的燈;枯竭時,是一灣生命之水;努力時,是精神支柱;成功時,又是鼓勵與警鐘。</p> <p class="ql-block">? ? ?父愛溫柔,他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給我們帶來心靈深處的自然療法。記得兒時我總是纏著爸爸講故事,爸爸總是一句“從前啊”,就展現(xiàn)一個或童話或神話或傳說的長長的長長的故事,故事的結(jié)尾總會有一段人生哲理,當(dāng)時年齡小不太懂,漸漸地明白,父親是通過一個又一個故事,告訴我們?yōu)槿颂幨赖牡览?。即便是我們犯錯了,他也常常會在飯桌上,以歷史上的某人身邊的某事,娓娓道來,循循善誘,讓我們漸漸清晰明理,悄悄反思糾錯。他是最善于雄辯的人,卻為兒女,改變成了春風(fēng)化雨潤無聲的教育方式。</p> <p class="ql-block">? ? ? ?父親眼里沒有內(nèi)卷,他只在乎我們的健康快樂。父親是那個明明很想你,卻讓媽媽給你打電話他在一旁默默聽著的人,他不常打電話給你,可你來電話,他就樂得像個孩子。你看,那個曾經(jīng)像山一樣高傲的男人,那個愛了你一輩子也隱忍了一輩子的人,確實已經(jīng)老了,是啊,他已經(jīng)是兩鬢掛霜,歲月帶走了他耀眼的鋒芒,留下的是滿臉的滄桑,看啊,他依然桀驁且挺拔的身姿,不由得想起他孤傲且苦難的生命歷程,想起他作為一個平凡人堅定而又倔強的偉岸和偉大。</p> <p class="ql-block">? ? ?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此時,我的臉蛋不再粉嫩,他的胡茬也失去了堅硬的魅力,日漸蒼老定格,漸漸柔軟,漸漸融化,漸漸寬宥,漸漸與命運和解,與自己和解,與這世界重新接納。而他最愛的也最像他的女兒,撞了所有的南墻,不信,不服,不馴,不怕,執(zhí)拗抗?fàn)?,孤傲剛強,低到塵埃里,也要努力開出花來。所以啊,我最親愛的父親,一直以來,他的期待深深,我的步履匆匆,我知道,即使步履匆匆,前面也還有,太多的荊棘,太遠的路程。涉過一道河,還有一條江,翻過一座山,又有一架嶺,或許,我就是這跋涉的命。是的,我隨理想奔向了遠方,而他卻默默走進了舊時光。直到今年春節(jié),父親突病一場,讓我開始深深地思索,內(nèi)心時常會泛起酸楚的痛,委頓了,頹喪了,妥協(xié)了,也便與一切和解了。</p> <p class="ql-block">? ? ? 父親像載我們出海的船,以把我們推向遠方的方式,擁我們?nèi)霊?!我們贏得了成長,而他卻輸給了時光。父親,一個給了我身體發(fā)膚的人,一個在我生命里鐫刻了姓氏的人,是我生命傳承的來源和人生路途的歸處!作為女兒,我是多么羞愧,我曾經(jīng)用我笨拙的文字,贊美過遠方虛無的玫瑰,假想的愛人,親密的朋友,甚至是偶遇的陌生人——而我卻極少提到我的父親,這個并非無所不能卻為我傾盡一生的人,這個教我挺胸,也為我彎腰的人……文字那么輕淺,父親那么深厚,怎么寫,都不成正比。</p> <p class="ql-block">? ? ? ?在這個熱烈的夏天,有父親節(jié)這樣一個藉由,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步伐依然矯健,身體還算硬朗,總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還是那樣大度,還是那樣豪氣干云。然而,時光催人啊,我慌了,開始喜歡用日和月來計算,甚至,分和秒。我知道,在某一個方面,我可能再無法達到他的期望,我選擇了一條人際稀少布滿變量的小徑,我一路辛勤栽花厚植深情,甘之若飴,不期前程。那么,我還能補充的,是在有生之年,他被生計漸漸磨滅的闖蕩的少年之心,寄情山水的浪漫情懷,我努力都幫他實現(xiàn)?!耙院螅乙獛銜秤巫鎳拇蠛煤由?。”你為什么要那么努力?”“想去的地方很遠,想要的東西很貴,喜歡的人很優(yōu)秀,父親的白發(fā),以及,天生傲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