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久很久了都想寫一寫我的父親，可是總感覺手中的筆不足以能表達出我心里想說的話。今天是父親節(jié)，我想趁此機會謹(jǐn)以此文作為禮物送給父親。</p><p class="ql-block"> 寫父親不知道從何寫起，卻總覺得有許多話要說。寫到這時，眼前出現(xiàn)的就是父親扛著鐵鍬穿著膠桶鞋回到家，先坐在院子的木樁（劈柴用的）上，脫去膠桶鞋，把里面的裹腳布拿出來曬上的情景，或是父親盤腿坐在炕沿悠閑吸煙的樣子，又或是父親弓著腰在菜園子里操作的情景，又或是父親抱著我的女兒在院門口等我下班的情景，又或是春節(jié)一家人吃團圓飯時父親喝點小酒自告奮勇地為家人唱歌的情景…不論哪種場景中，父親那堅毅的眼神和慈愛善良的神情都那么凸現(xiàn)那么深刻。</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個孤兒，他的父母在他六七歲時就相繼去世，留下他們兄妹三人分別被好心人收養(yǎng)，才活了下來。父親沒上過學(xué)，認識的字據(jù)他說都是上夜校時認識的。父親被自己父親的拜把子兄弟收養(yǎng)長大的，他說那時他已經(jīng)記事了，那個年代餓肚子是常有的事。父親還說自己剛成年就離開養(yǎng)父母家自謀生路了。那個年代給父親留下的是什么，我無從談起，經(jīng)歷了人生知命之年的我，或許最能體會到父親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種種創(chuàng)傷，在他內(nèi)心無法愈合又要深埋心底的苦痛是何種滋味。</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記憶里父親留給我的印象很少，源于那時母親生病，他常帶著母親出去求醫(yī)治療的緣故，也因此童年的記憶中留下了葉敏爺爺?shù)拇葠鄣母叽蟮男蜗?。葉敏爺爺是個五保戶，維族人，身材高大魁梧，父親帶母親出去看病，我和倆哥哥就是被他關(guān)照著的，有一次他把倆哥哥支去挖土豆，偷偷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白面饅頭給我吃，那驚喜和幸福的場景刻在了我的童年記憶里?；蛟S是上蒼安排了葉敏爺爺，在父親照顧不了我們的日子里，讓他替代父親給予了我們?nèi)缤赣H般的關(guān)愛。</p><p class="ql-block"> 父親沒有什么興趣愛好，比如打牌釣魚啊什么的?？赏昀锲幸粋€深刻的畫面是關(guān)于魚的———魁梧高大的父親肩上扛著一根魚竿（木桿），搭在肩上的一條魚從肩部垂到了父親臀部以下，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從河岸往上慢慢走，那場景雖模糊卻有著朦朧的美感。</p><p class="ql-block"> 母親去世那年我剛六歲，那是個六月，父親一邊要去地里干活，一邊要照顧生病的母親，記得那天早晨父親去地里前托付給鄰居賀叔叔，讓他幫著看著一下母親，那時母親的病已經(jīng)無藥可治，沒多少時日了。母親去世，對父親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幼年雙親離去，剛步入中年愛妻去世，留下我們四個年幼無知的孩子，不可想象當(dāng)時的父親該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壓力啊。那時的我們從沒有見過父親的眼淚，只覺得父親的話很少很少，一直都是默默地干活。</p><p class="ql-block"> 父親自己沒上過學(xué)，可他常對我們說，一定要好好上學(xué)。小時候記得別的孩子用的都是買的本子，而我用的是大白紙折成的本子，用線縫好一邊，然后用刀拆開，這是父親覺得省錢的一種辦法。</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上初中了，父親那時開始種煙草了，每到八月份把煙葉折下來陰干，煙桿子要到晚一點收的，然后會用一個自制的粉碎刀切碎煙干，和上碾碎的煙葉，好像還得在大鍋里炒一下。不僅解決了父親自己的抽煙問題，還可以賣，一小碗五角錢。好像也成為家里的一點收入，雖然很少，父親卻也干得很起勁。那時候父親的話慢慢多了起來，只記得他和大哥躺在床上可以嘮很久，或許是大哥那時候可以承擔(dān)家事了，為家里掙錢了，也能成為父親的頂梁柱了，父親有更多的話或者是更多的希望寄托在大哥身上吧。</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我考上了師范，成為一個手捧鐵飯碗的人，那時也成為父親的一份榮耀。在缺失母愛中長大的我，有著男性的堅強直率，卻缺少女性的溫柔溫婉，內(nèi)心有著很多自卑感，外表顯示著圣神不可侵犯。繼承了父親的誠實善良忍讓，卻從未有人教我自私，邊界、和目的。以至于在談戀愛時也是大膽追求著自己喜歡的，從沒為經(jīng)濟利益或者是獲取什么為目的。可想而知，不了解人性的最底層邏輯，不懂得如何經(jīng)營婚姻，自然受挫。</p><p class="ql-block"> 對父親心生怨氣是我第一段婚姻失敗后的日子里，那時的我年輕氣盛，有點任性和傲慢吧，為帶女兒跟他生過氣，為錢跟他生過氣，為工作跟他生過氣。總之那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遇到更年期?，F(xiàn)在想想都是我們對對方都有期待，卻因不懂得如何去理順，只會發(fā)泄情緒或者忍氣吞聲，導(dǎo)致我和父親發(fā)生過很多次不愉快。但是從心里我還是特別心疼父親的，我覺得他太不容易了，為了我們再沒娶，說怕我們受后媽的氣，從這一點上看我覺得父親還是很愛我們的。那年父親腰脊椎鍵盤凸出，拄著拐杖走路，我?guī)タ床?，因為要做一種牽引的手術(shù)（并非開刀），父親斷然拒絕，后來還說我差點害了他，說幸虧沒聽我的，要不就癱瘓了。這事他后來會常拿出來說，我因他的不理解也受著窩囊氣，因為錢我出，人我陪著，氣我還得受著。那時他提出帶他去看一下四十年沒見過弟弟（我的叔叔），正值非典，我想盡辦法，最終滿足他的心愿，卻沒有換來他的開心，因為他感覺他的弟弟過得還沒他好，他心里難過。他兄妹三人從小被不同的家庭收養(yǎng)長大成人，在我母親去世留下不足一歲的妹妹時，他沒有把妹妹送給別人，那時交通極不發(fā)達，他各方打聽到他的妹妹（我姑姑）的下落，把妹妹送給了姑姑扶養(yǎng)。我不知道那時他曾該是多么無助和痛苦，又該是多么堅強和偉大。送妹妹的那一幕慕還在我腦海里，曠野中一條路看不到盡頭，父親抱著妹妹，我背著一個黃書包跟在后面，不記得路途的疲勞，只記得黃書包里餅干又甜又香…</p><p class="ql-block">記得到達姑姑家已經(jīng)是兩天后的一個晚上，只記得那個晚上天空被水洗過一樣干凈，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很亮…</p><p class="ql-block">找到自己妹妹的那一刻，把自己最小的孩子托付給放心的親人的那一刻，父親該是多么開心啊，他心里的一塊石頭該是落地了吧。</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不幸的，同時他也是幸運的，見了失散的弟弟和妹妹，并且自己的妹妹替他把最小的孩子養(yǎng)到了六歲。</p><p class="ql-block"> 姑姑去世那個冬天，雪下得出奇的大，以至于村與縣之間，縣與縣之間交通停滯。我們沒能去送姑姑，這也成了我們心中的一件憾事。父親得知姑姑去世的消息，默默地好幾天不說話，我知道他心里的痛。</p><p class="ql-block"> 姑父去世時，我和妹妹去了。父親和姑父的關(guān)系特別好，不知他為何沒去，我想一定是怕傷心吧。</p><p class="ql-block"> 這幾年父親明顯地老了，春節(jié)一起吃團圓飯時，他還是會自告奮勇地唱兩首歌，說幾句話?？晌颐看味紩l(fā)現(xiàn)他眼角悄悄滲出的眼淚。記憶中從沒見過父親流過淚，只見過他喝醉酒時兩腿跪著趴在炕上，以虔誠的佛教徒跪地求佛的姿勢趴著，不停地哼唧著，是因為喝多酒燒胃的緣故吧。年輕是不理解父親喝酒，現(xiàn)在能理解了，他沒有被生活壓垮，沒有拋棄我們，沒有另娶，沒有放棄生命，遇到多大的難處多少痛苦都默默地扛了下來，都沒有喪失生活的勇氣，這該是多堅強多偉大，多么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的一個父親啊</p><p class="ql-block"> 父親雖然沒上過學(xué)，可他懂得如何做人，正直，誠實，善良，包容，大度，扶弱，堅強。父親并非完人，他脾氣倔強，強硬，思想傳統(tǒng)。</p><p class="ql-block"> 記得他對我說，孩子奶奶以后沒人養(yǎng)了，你有義務(wù)把她養(yǎng)上。</p><p class="ql-block"> 他還對我說，老李（我現(xiàn)任丈夫）的兒子要錢，你把他的工資全給他兒子。</p><p class="ql-block"> 他還對老李說，做百姓的官，要能抵御住金錢的誘惑，手千萬不能長。</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父親希望自己的兒女都能生活得開心幸福，不要愧對他人。我也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如果說真誠和善良是父親遺傳給我的基因，那么堅強面對生活中的一切，是父親教給我的最好的生活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 父親慢慢老了，家中兄妹四人中，我與父親共處的時間是最長的，也是與父親發(fā)生矛盾最多的，當(dāng)然我也是最不讓父親能掌控的一個。我不能想象有一天他離開我們時我會哭成什么樣子，我能做到的就是盡量讓他開心地活好余生，因為他的一生真的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父親慢慢老了，開始給我們安排他的后事了，我安慰他，你這么好的身體，隨便活到一百歲，現(xiàn)在日子這么好，你要好好活著，多享享福。他說，唉，老了，吃不動，睡不好，該死跑不掉的，就是不要受罪就行。</p><p class="ql-block"> 別看父親老了，他對中國的政治還關(guān)依舊關(guān)心著，大贊習(xí)近平的反腐倡廉，老虎蒼蠅一起打。大贊黨的好政策，農(nóng)民生活走在小康路上。大贊科技發(fā)展的日新月異。</p><p class="ql-block"> 父親慢慢老了，他不想給兒女添麻煩，前幾年自己住在鄉(xiāng)里，有時候喝了酒他會說，他不想離開那，說我媽在那里，他可以陪著她。</p><p class="ql-block"> 父親一生雖沒做過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他的愛足以為我們撐起一片晴空，父親一生也沒創(chuàng)造出多少財富，但他賦予了我們用多少錢財都買不到的如何做人的東西。</p><p class="ql-block"> 很久都想寫一寫我的父親，苦于文辭粗淺，缺乏生命力。今日借父親節(jié)，平平敘來，謹(jǐn)以幾片文字作為禮物（雖不精美，卻足以真誠）送給父親，表達我對父親的崇敬和愛戴。希望他健康長壽，余生快樂安寧！</p><p class="ql-block"> 也借此祝天下所有做父親的安康順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