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門”,我想我的父親就是我的“命門”之一。</p> <p class="ql-block"> 父親是一名孤兒,用他的話來說,他能活著并且有后就是他最大的成功。記憶中,他極少提到他的父親和母親。很久以前我偶爾會問,他總是一帶而過,或許他的父親和母親是他心中塵封已久的不愿揭開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父親十四歲前寄養(yǎng)在他的姑媽家。十四歲后正式闖蕩社會。從此開啟他浪跡天涯的江湖履歷……</p> <p class="ql-block"> 他28歲那年在重慶遇到了我的母親,30出頭成為父親。他和母親的相遇是我從小到大最愛聽的故事,那是絕對的驚心動魄又無比的浪漫和悲愴。</p> <p class="ql-block"> 由于母親的早逝,5歲前我又被寄養(yǎng)在他的姑媽我的姑奶奶家。5歲后父親帶著我“重出江湖”開啟新的生活篇章,翻騰著又一輪的江湖故事,啼笑皆非,熱淚盈眶……</p> <p class="ql-block"> 父親生存打拼的主戰(zhàn)場是“工地”。在我的記憶中,從小就是跟他轉戰(zhàn)在不同的城市和大大小小的工地上。我見過八九十年代最壯觀的工地現(xiàn)場,大片大片的挖掘機,推土機,塔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震耳欲聾!我們生活在工地上的一群小孩在工棚里追逐打鬧,無法無天,快樂得酣暢淋漓。</p> <p class="ql-block"> 記憶里,父親在他的那群工友里很有威信。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有文化(讀過四年書),敢打架,嗓門大,個頭大!或許是因為父親的威信,我當時在那群小孩里也挺嘚瑟,工棚外父親說一不二,工棚里我可以說一不二,那是我們父女倆挺橫的幾年。</p> <p class="ql-block"> 父親常常感慨,生活的轉機有時會突然而降,不過接不接的住需要勇氣和膽識。而屬于他的轉機是九十年代初的某一天。</p><p class="ql-block">那天以后,在單位工會主席張叔的指示下,父親開始經(jīng)營起工地上的百貨店。我們也開始穩(wěn)定了下來。90-96年是父親比較輝煌的幾年,也是我最調(diào)皮的幾年。我們當時先是在工地大門的左邊搭建了倆間房,一間是擺貨品,一間是我和父親的住處。右邊不遠處就是工地的大食堂。商店里的貨品不斷的豐富,半年左右倆間房擴成了三間房。</p> <p class="ql-block"> 自從我們家開店以后,我們生活質(zhì)量那真是直線上升。我可以用到詩芬洗發(fā)水,現(xiàn)在想來還依稀記得那味道,很溫柔很好聞。早上爸爸會給我用電絲爐煮一包方便面加一根金鑼火腿腸。店里的金絲猴和喔喔奶糖有段時間可以隨便吃。貨架上的雪碧可樂想喝就喝。有時候他去進貨了或者打牌了,我會幫忙看店,我看店的時候偶爾有些玩得好的小伙伴來替他爸爸或者什么人買煙,我會給他們“特權”買一包送一包。父親盤點時常對不上數(shù),我就裝傻充愣,反正那個年代沒有閉路電視,也無從查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p> <p class="ql-block"> 我們八十年代的人或許都挨過揍吧?我也不列外,不過父親記憶里他只揍過我倆三次,但是我記憶里好像是好多次。為此我們還曾爭論得面紅耳赤。關于這揍與被揍的事,為何他只記得那倆三次,我后面想明白了,因為他只記得他下手最重的那幾次,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計。</p> <p class="ql-block"> 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十歲那年,由于自己在店里“監(jiān)守自盜加他的老仇新恨”,東窗事發(fā)的我被父親追得滿工地跑,老鷹抓小雞般的把我揪回店里就是一頓“皮帶下面條”,那一頓暴抽真是終身難忘!半個大院都能聽到他的咆哮和我的鬼哭狼嚎。他一邊抽一邊抖漏我的行徑:什么把抽屜里的錢拿給人,別以為他不知道!賣煙的時候賣一送一,別以為他不知道!家里的雪碧把商標揭開,用針扎個孔吸掉一些后,再拿膠布粘住孔,把商標復原擺回原位,別以為他不知道!把金絲猴奶糖的包裝拆開分幾顆給工地上小孩,再用鋸條把包裝在蠟燭上封口擺回原位,別以為他不知道……一邊抽一邊數(shù)落一邊咆哮!現(xiàn)在想來都是心有余悸,我當時以為自己完了。商店門被反鎖,窗子上趴著的腦袋也救不了我的小命,那種恐懼,憤怒與難堪以至于在若干年后,我都難以釋懷,我還曾一度懷疑他是不是那天打牌輸了錢把氣撒在我身上。</p> <p class="ql-block"> 不過你不得不信棍棒底下出孝子,自那頓暴打以后我瞬間“變乖”,痛定思痛,改過自新,在他的震懾下,我揮揮灑灑寫滿字的保證書,貼在每間房子墻面上,自那以后也再不敢隨便揮霍他的貨品和抽屜里的銀子。</p> <p class="ql-block"> 家里開店的那幾年,也是父親挺“膨脹”的幾年,打牌,喝酒,是經(jīng)常看到的場景。有時放學一回到家,看到滿屋子的烏煙瘴氣我就特別煩躁甩臉子,這時候他通常是大手一揮給你幾張鈔票,然后就偷偷樂著去同學家寫作業(yè)了……記得大概是92年,父親買了一臺索尼彩電。只要是不下雨的晚上,他都會把電視搬到商店門口桌子上,烏壓壓的一大片工地上的叔叔阿姨席地而坐,我們一起津津有味的看新白娘子傳奇,戲說乾隆……</p> <p class="ql-block"> 和父親相依為命的那些年,若說他曾被我氣得半死,那我也曾被他嚇得半死過!我13歲那年,他由于飲酒過度胃出血緊急住院,張叔叔叫人到學校把我接到醫(yī)院,當我踏入病房看到他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害怕了,可能是當時太害怕太無助,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蹦出“爸爸,你別死!要是你死了我可怎么辦啊!”當時只見他蒼白的臉,瞪大的眼,目露兇光的瞅著我,我心里立刻踏實了,他沒事!</p> <p class="ql-block"> 轉眼間,父親已是70出頭老人,而我也是不惑之年的中年人,自孩子去年去上海讀大學以后,我時常陪伴他和阿姨。與其說是我陪伴他們倒不如說是他們陪伴著我。父母在,我們就始終是個孩子,雖然偶爾也有家常理短,但是幸福溫馨和感動總是多過很多。</p> <p class="ql-block"> 父親在我心里是個傳奇的人,他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農(nóng)村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操勞父親的形象;也不是那種老老實實,樸素到不出聲的形象;更不是那種斯斯文文滿腹經(jīng)綸的文化人形象。他有著浪跡江湖的痞性,豪情仗義的俠性,幽默風趣的童真,干起活來不服輸?shù)娜涡院腿湓挷缓途鸵蚣艿摹白孕拧薄?lt;/p> <p class="ql-block"> 父親也不懂得怎么教育,但是他會告訴我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樹活一層皮,人活一口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人在做天在看……他是一種接地氣的生存之道,該吃吃該喝喝,煩事不要想太多。</p> <p class="ql-block"> 今年70出頭的他還在上著班,白頭發(fā)隔三差五要染染,麻將大小都能搓搓,煙不離手,酒不離口,誰要是惹得他不爽了還是說要動手!疫情這幾年里,我們家陽得最重的不是他卻是我。</p> <p class="ql-block"> 我們常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我們是誰的子女?生在誰家?這是我們的命,也是我們的福。我很感恩和父親的這一世父女之緣,給了我很魔幻、快樂、富有的童年歲月,從而彌補了一些幼年喪母的遺憾。直到現(xiàn)在,偶爾和父親小酌幾杯,還會講到我們曾經(jīng)游歷江湖的點點滴滴,那是屬于我們的故事和感動……</p>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親節(jié),致敬我敬愛的父親!也致每一位父親一份敬愛!我想只要當您的孩子叫一聲“爸爸”時,就在那一刻,您內(nèi)心的感受一定不亞于任何一位母親的溫情和柔軟!而正是這份溫情和柔軟促就“人間美好值得”的巨大動力!讓做了父親的您無比的勇敢和厚重!祝福您父親節(jié)快樂,健康吉祥,平安喜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