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第五十章 一地櫻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人生有涯愛無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生命有岸心無岸。</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齊天明快要窒息了，他看到自己的QQ郵箱里裝滿了“一地櫻花”的郵件，便迫不及待地下載下來，又迫不及待地打開：</p><p class="ql-block">生活，對于一個花季雨季的姑娘來說，就像一條灑滿陽光鋪滿鮮花的道路：溫馨、淑嫻、渴望、美好。在一個初春的子夜，情竇初開的我在虛擬世界里結識了一位令我心跳不安的人，那種感覺是我長這么大以來從沒有過的。</p><p class="ql-block">起初，我只是被他的幽默風趣所吸引，我和他常常在QQ里聊到深夜，我用直白的語言與他交流，他卻常常是海闊天空地回答我的提問。我問他做什么工作？他回答說是一個耕耘者。并說，耕者有其地，中國農(nóng)民是上帝最純樸的子孫。</p><p class="ql-block">受他的影響，我也改變了直白的交流方式。我引用他的話不準確地向他提問：十年寒窗苦，一朝及第時？我本意想暗示什么時候能夠見面。他馬上回答說：春上柳枝頭，花開終有時。這種心領神會的交流使我感到了一種莫大的快慰。我也引經(jīng)據(jù)典地與他神侃：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說：蒼天有眼，日月無期。他說：鐘期既遇，流水何慚……</p><p class="ql-block">我無論引用什么句子抑或生造什么詞意，不管表達的是否準確，他總是能夠巧妙地對答如流。就這樣，我們心心相惜，相知恨晚。漸漸地，一個博學多才的網(wǎng)客闖進了我的心靈，我像走進他的迷宮似的找不到出路了。</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將會是什么，但我卻隱隱約約感到這將預示著什么。在那些日子里，我靜靜地期待著美好時光的到來。每天夜里，我在一個孤島上等待著一個聲音的呼喚，等待著那具有磁場般的向心牽引。</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們聊些什么已經(jīng)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感覺是那樣的甜蜜和美妙。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著，或許大海的那一邊并不完美，或許他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或許他就是《簡愛》里的羅契斯特或者《飄》里的瑞德船長，有時我甚至想那一端或許會很壞很壞，但那一端卻能使我心跳加速，使我期待無邊。盡管有些茫然，盡管有些唐突，卻充滿希望充滿幻想。</p><p class="ql-block">我愿意做簡愛，愿意做斯佳麗去接受他的一切。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愛是沒有專屬的面容”吧，愛的到來是那樣的令人毫無準備，愛的心理是那樣的毫無理由…… 一地櫻花</p><p class="ql-block">我是一個具有日本血統(tǒng)的中國姑娘，媽媽8歲那年留在了中國，17歲和一位大連男人結婚，36歲跟隨家族回到名古屋之后才有了我。因為家族人丁不旺，到我這一輩人才十幾個衣缽，而且全都是男丁，只有我一個女孩。其中最大的比我大一輩人，至今還沒有生出家族的小侄來。最小的一個比我大8歲。因此，我被這個家族視為掌上明珠。</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p><p class="ql-block">自從和你認識以來，我常常失眠。和你Q聊時，Albert Einstein的相對論在我們的時空里再一次得到了檢驗。這些日子你不在線，我無法找到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個大忙人，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等著你去處理。但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我的。不見你的彩色圖像知道你不在線上，我一直懷著《生死戀》中夏子等待野島歸來的心情，千遍萬遍地對自己說著：一個高傲的姑娘從此變得溫順了，我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你的歸來……我在幸福中幻想著自己的未來：也許這只是一次愛的灼烤，是一場滑稽的鬧劇，是一次愛情的檢閱，是一場情商的表演，但我愿意接受。我感到自己就象袋田的流水，已經(jīng)到了懸崖邊，我只有義無返顧地縱身跳下去才會有彩虹的壯美，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你是一個連你自己也無法詮釋的人。可我心里明白，你就是羅丹的雕塑，是我心靈的思想者。在這個虛擬世界里，我感受到了你夢一般的思想、海一般的情懷、雨一般的柔緒、云一般的浪漫。有時候真的很難去想象這樣的相識是怎樣的一種機緣，可瞑瞑中相識了，你的思想像利箭一樣能穿透了我的心。我知道，認識你就等于在迎接一場挑戰(zhàn)，因為你是一個思想廣博的人。 一地櫻花 </p><p class="ql-block">這幾年來，我每天晚上已經(jīng)習慣于利利索索地做完功課之后，靜靜地等待著子夜的來臨。因為這個時候你都會上線，講述你好像永遠也講不完的動人故事，有的甚至充滿了傳奇色彩，讓我震憾，不可思議。因為在我的人生閱歷中，根本就沒有像樣的坎坷和波折。我還是個天真活潑的女孩，小時候就被爸爸媽媽寵著、護著，沒有委屈和坎坷，溫曖和睦的家給了我無邪的天真，也給了我嬌氣的性格，我總是依戀著那份溫曖和呵護，想著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美好的，總是沒有要長大的念頭。</p><p class="ql-block">來到中國大連以后，我走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日本時媽媽總是寵著我，無論走到哪里，都要看著我護著我?？傻搅酥袊揖妥杂闪?，于是我就想起了《羅馬假日》里的安妮公主。也許，我們的相遇只是在羅馬街頭，網(wǎng)絡只是羅馬街頭的石階，但我愿意在昏昏欲睡的時候見到你。如果我是安妮公主，我會呆在你那破舊的小屋里，永遠也不要回來。赫本把安妮公主演的太好了，媽媽說我除了眼珠子之外就是一個小赫本，她說我的鎖骨比赫本的還要漂亮。我這樣夸自己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跟別人從來不說，只有你。請你相信我，愛情的溫暖能愈合心靈的創(chuàng)傷，愛情的價值勝過千萬資產(chǎn)，愛情的時光美奐絕倫，愛情的力量能戰(zhàn)勝一切…… 一地櫻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齊天明一口氣讀完了一地櫻花好幾封來信，他好像立刻就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撐著他，使他渾身精神抖擻起來。他想，莫非愛情的力量真的勝過一切？前半生就沒有機會讓他完完整整地擁有過，他哪里明白的過來呀。想著想著，齊天明放聲唱起了京劇《智取威虎山》里楊子榮的“迎來春色還人間”：</p><p class="ql-block">“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抒豪情，寄壯志，面對群山……”齊天明只顧唱著，沒有注意到時間和動靜，連方小貞進屋也沒有絲毫的察覺。直到一個西皮流水唱了下來，齊天明這才聽到“啪啪啪”的掌聲。回過頭來只見方小貞兩眼圓睜地瞪著他：“太棒了，太棒了。”</p><p class="ql-block">“你這丫頭，回來怎么不敲門吶？”齊天明轉過身來說。方小貞說：“回家敲什么門，又不是校長辦公室?！饼R天明問：“今天回來這么早？”方小貞：“幾點了？不是學校出了點事我都早到了?！饼R天明高興地：“你先歇著，我來做飯。”方小貞：“你做什么飯那，還是我來吧，你先吃藥?！饼R天明望了一眼書房，遲疑了一下：“哎呀，家有兒女，衣食無憂啊。我這就去，這就去?！饼R天明拔腿就往樓梯口走。方小貞：“哎——，這邊，藥在客廳里?！饼R天明：“好好，我就來?！?lt;/p><p class="ql-block">齊天明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書房，看到電腦正在待機狀態(tài)。他趕緊抓住鼠標，把桌面上“一地櫻花”的電子文件隱藏到“我的文檔”里。之后，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吃藥。一會兒，三碟小菜便端上桌來。餐間，方小貞單刀直入地提起齊天明在醫(yī)院里說的“一地櫻花”的事：“你不是說要介紹一位櫻花小姐給我認識嗎？今天怎么樣？”“今天不行，你、怎么突然想起這件事來？”齊天明有些慌張地說。方小貞“噗哧”一聲笑了起來：“看把你緊張的，我就要，吃完飯就要?！薄柏懾?，”齊天明放下筷子，鎮(zhèn)定了一下心情，故意咳嗽了兩聲說：“我今天不大舒服，明天吧?！薄安皇娣€……”方小貞本想說“唱京劇”的，但她還是機靈地改口說：“還生氣呀，是不是生氣生的？”齊天明：“可能是吧，你不管，不礙事的。”方小貞：“好好，你先休息一下就去沖涼，我收洗完了來跟你擦藥。”</p><p class="ql-block">方小貞是個做事麻利的姑娘，從小手腳就很勤快。不一會，她便忙完了廚房的活，來到齊天明的房門口：“沖完了沒有。”方小貞見齊天明沒有回應，便先下樓了，她順便在報架上取下特區(qū)晚報報夾，坐在沙發(fā)上翻起來。翻了一陣，看沒有什么值得細看的新聞，便坐在沙發(fā)上，無事地望著墻上的字畫發(fā)起呆來。</p><p class="ql-block">“心事浩茫連廣宇，于無聲處聽驚雷?！狈叫∝懞妄R天明一樣很喜歡這兩句詩，覺得寫出了齊天明的個性，也是對齊天明是一種精神鼓勵。由此，方小貞自然就想起了今天回家看到齊天明異常興奮的樣子，她感覺到有些奇怪，再加上她跟齊天明提起“一地櫻花”時慌張的神態(tài)，方小貞越想越生疑。方小貞便起身上樓，見主人房的房門還關著，她知道齊天明的皮膚病泡藥洗擦需要很長時間，便悄悄地溜進書房，想趁機來一個突擊偵察。</p><p class="ql-block">電腦沒關，方小貞有點緊張地激活桌面，認真地查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情況。她遲疑了一下，馬上打開文件查找功能，嫻熟地輸入“一地櫻花”搜索起來。不到十秒鐘，“一地櫻花”的文檔馬上跳了出來。方小貞打開文檔，把文稿拖到最后一頁：“68頁，噢，oh my god!這都什么呀?！?lt;/p><p class="ql-block">方小貞低下頭，雙手抱著后腦勺，埋頭沉思了一下，迅即抬頭讀了起來：</p><p class="ql-block">你把我們的世界比作心的島嶼，一個只有太陽的島嶼，我們在這里相識相知。從初識到現(xiàn)在，準確地說已經(jīng)有一千四百八十八天了，在這一千四百八十八個日夜里，我的心情是如何的復雜，只有我自已知道。</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把它寫出來，也許這樣會讓我輕松一些，也許這樣會讓我好好睡個覺。無論如何，我都想用我樸實的話語來書寫我的心情，沒有任何華麗的詞語，也沒有任何的虛假比喻。一切都是真實的，因為這就是我：一個充滿快樂和無知的女孩。因為快樂，我幸福著你的幸福，因為無知，我快樂著我的快樂。就這樣，我被你帶到了一個被你稱之為“太陽島”的精神世界，我在你的太陽島上無憂無慮的生活著……</p><p class="ql-block">方小貞讀著讀著，一種不莫名狀的憤怒一下子涌上心頭，她抬頭望著迎面的窗戶，驀然間，她感覺到自己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她無意識地伸手好像要去抓住什么東西似的，恰巧碰到半瓶喝剩的礦泉水，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強忍著情緒繼續(xù)往下讀：</p><p class="ql-block">從一開始的渴望到無數(shù)次的交流，我已經(jīng)被你的夢困得越來越深，單純無知的我竟然有了連自己也無法接受的想法。我知道如果事情發(fā)生了，不必責怪別人，首先要責罵自已，到底是為什么？我曾無數(shù)次地責罵自已的可笑和可恨。我知道，自從認識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經(jīng)不再單純。</p><p class="ql-block">我迷失了自己，也迷失了方向，甚至迷失了自已的原則，把深藏在閨中的心思也要向你訴說，真不知道你會怎樣看我。當我從你的講述中了解到，在你的太陽島上已經(jīng)早我住下了三個女人，其中還有你的養(yǎng)女的時候，我的心靈深處好像被你劃上了一道重重的傷痕，那是一道無法修復的傷痕啊……我祈求上天讓自已回到原來的位置，不要再沉迷于渴求的夢幻?？蔁o數(shù)次的召喚都無濟于事。當我聽到電腦“嘀嘀”響鈴聲的時候，我的心就會不停地狂跳。旋即，又隨著鈴聲的續(xù)響變得歡快和喜悅。</p><p class="ql-block">自從走進你的那片海，我就開始清楚，接下來將會是一種跳躍和無奈。真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這樣的“第四者”，而且還是在一個虛無世界里……有時候，我會感到你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支撐著一架快要垮塌的橋梁，我常常是在幾近崩潰中聆聽你夜鶯般的歌唱。我明白你未言的苦痛，曾千萬次的說服自已熄滅你的聲音，但是做不到，沒有辦法做到，真的做不到。當我的心思被你看穿的時候我又真的好開心，寧靜的夜因為有你的述說變得生動而有趣。</p><p class="ql-block">聆聽著你的訴說，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盡管雙眼已經(jīng)澀痛，但整顆心卻在不停的翻轉。不會說話的我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講什么，但我卻保持著沉黙，因為我知道你明白我想說什么。在你面前，我是清澈透明的，赤裸裸的躺著也赤裸裸的被你看穿。我的心也是潔凈明亮的，我的存在只希望給你帶來快樂、輕松、愉悅。可是，這些日子你在哪？你在哪呀？</p><p class="ql-block">請你不要落寞我好嗎？你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我無法想象將來的生活會變成什么……</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方小貞心里一片慌亂，再也無法讀下去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時，客廳里傳來了落地鐘整點敲擊的聲音，方小貞觸電似的迅即站起來，轉身離開書房下樓，跑到房里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蒙上被子大哭起來……</p><p class="ql-block">齊天明心里擔心方小貞又問起“一地櫻花”來，他還沒有想好該怎么跟她解釋，只好磨磨蹭蹭地連藥膏都抹好了才出來。齊天明下樓見客廳沒人影，再看方小貞的房門關著，以為她累了休息了，自己便上樓進了書房。齊天明坐下來伸了伸胳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雜志，這就是他主編專欄的《世界華商》新一期雜志，他辭職后已經(jīng)出版了九期。齊天明想看看專欄的風格有沒有什么變化，正準備翻開的時候，發(fā)現(xiàn)雜志封面上有水。再看了看書桌上，電腦鼠標翻了過來，他沒喝完的一支礦泉水瓶子空空的，連蓋子都沒有蓋上就橫躺在鼠標旁邊。</p><p class="ql-block">齊天明馬上翻過鼠標，“一地櫻花”的文檔呈現(xiàn)在電腦桌面上?！靶∝?。”齊天明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又迅速起身下樓來到客廳。見方小貞的房門還緊緊地閉著，齊天明猛然感到自己好像做了賊似的不安。他把目光從方小貞緊閉的房門移到跟前的沙發(fā)上，他慢慢地坐了下來。齊天明一向為人寬厚，處事謹慎，但心里卻容不下也瞧不起那些人前說好背后操刀的人，年輕時常常因為秉性耿直與人爭吵。這些年經(jīng)歷一些事情之后，性情已有所改變。因為他勤奮好學，熟讀歷史深諳學理，很會運用講故事說道理的方式，先繞彎子把人套住，再以理破繭，使他在處理一些事情的時候很是受用。但在對待方小貞的個人情感問題上，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受用的方法。因此，他也感到很難受。</p><p class="ql-block">“一地櫻花”的出現(xiàn)算是園了他的一個夢，可不幸的是這個夢剛剛開始，齊天明就被方小貞給“逮住”了，這下可怎么辦？其實，在齊天明的心里也不是沒有想過方小貞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上午，他在看“一地櫻花”的來信時，或者說他在下載這些文檔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想：這事遲早總會讓方小貞知道的，只是現(xiàn)階段得把她藏好，不要過早地敗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再說了，這事八字還只有一瞥呢，他也不好跟方小貞說什么。齊天明甚至想知道就知道吧，索性也讓方小貞斷了這門心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方小貞還會放棄她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是……</p><p class="ql-block">“咚”的一聲，方小貞的房門開了，重重地碰在墻腳的門靠上。</p><p class="ql-block">“小貞。”齊天明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叫了一聲。方小貞瞥了一眼齊天明，眼睛看著左邊的沙發(fā)，慢慢地走過來坐下，輕輕地把頭扭到一邊聲音低沉地說：“我想鄭重地問你：你愛不愛我？”“你這是什么話？老爸對女兒的愛是無條件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饼R天明笑著地說?！皠e把我當小孩子。”方小貞猛地站起來，幾乎是吼著說。齊天明也站了起來，與方小貞對峙著：“你這是怎么啦？”“你欺負我，你……”“小貞，你這是什么話……”“你別說了?！狈叫∝戨x開沙發(fā)，急匆匆地走了幾步，在客廳中央站住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對著齊天明說：“我從小就失去了爸爸，媽媽又是個孤兒，瘋了，死啦。你哄著我騙著我長大，我感激你恩比天高情同海洋，我無以回報。為了我和媽媽，你辛勤奔波孑然半生。人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了生存還是為了事業(yè)？為了責任還是為了折磨？為了家人還是為了生不如死的煎熬？”方小貞轉過身來看著齊天明，兩人隔著沙發(fā)對視著：“你為了什么？我又為了什么？”方小貞咽了一下嗓子，慢慢地走過來，說：“你說我長大了，你也安心了。是的，我長大了，你偉大高尚的任務也完成了。這是什么？僅僅是你的人生義務嗎？僅僅是這個社會的道義嗎？你口口聲聲說，你們60后是這個社會傳統(tǒng)道德最后的捍衛(wèi)者，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用你的偉大和高尚，給我和一地櫻花帶來的是什么你知道嗎？你把我們帶進你的精神家園，你自己卻戴著道德的鐐銬，在偉大而高尚的舞臺上跳舞……”</p><p class="ql-block">此刻的齊天明已經(jīng)被眼前的這個80后批駁得面紅耳赤，他好像被方小貞觸到了隱藏在心靈深處的痛點，覺得方小貞所提出的兩代人的情感問題，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和方小貞之間的情感范疇，揭示了當前社會形態(tài)下人們的某種精神存在，仿佛是在申訴當下社會正在形成的某種價值觀。但齊天明不會被眼前的情景所混淆，盡管他被方小貞敏捷的情感所打動，但他更為方小貞雄辯的口才所折服。他極力地控制住自己脾氣，盡量讓自己鎮(zhèn)定一些。齊天明把兩手叉在胸前，盡管他的臉已經(jīng)脹的通紅，但他還是鎮(zhèn)定地搖了搖頭笑著說：“到底是名牌大學的優(yōu)秀辯手，太精彩了?！狈叫∝憙裳鄱⒅R天明的眼睛，久久壓抑在心里的一股狂潮一下子涌到了頭頂。她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感，一頭撲向齊天明的懷里，好像受盡了委屈似的傷心地哭了起來：“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啊……”</p><p class="ql-block">齊天明被方小貞突如其來的一撲愣住了，他還沒有來得及想什么就被她攔腰緊緊的抱住了……冥冥之中，齊天明的眼睛被一雙輕柔的小手捂住了：“爸爸，你猜我是誰？”“傻丫頭，你都告訴我了?！薄拔职终媛斆??！薄柏懾?，你幾歲啦？”“七歲。”“貞貞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是爸爸回來的日子。”“貞貞真乖，今天還是貞貞的生日呢?！薄笆遣皇且院笪业纳?，爸爸都要回來呀？”</p><p class="ql-block">齊天明捧著貞貞小小的臉蛋，把嘴噘起來伸到孩子的嘴邊……方小貞捧著齊天明的臉，瘋狂地吻著……齊天明好像飄向了遙遠的天空，他感覺到天空下有一片美麗的湖……他想睜開眼睛想看看那片湖，可眼前的情景把他驚呆了，他本能地一把推開方小貞：“你、你干什么？”方小貞昂起頭：“我……你……哼！甘叔和尚嬸還說你只適合談戀愛不適合結婚，我看你什么都不適合?！狈叫∝懻f完捂住臉哭著跑到自己的房間去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已經(jīng)很深了，這座城市里的萬家燈火大已經(jīng)眠去，齊天明書房里還亮著燈。透著窗戶里的光亮，涼臺上的勒杜鵑悄悄地窺視著書房里的動靜：天花板上葡萄藤式的吊燈望著書房里的主人，拐角形書柜緊貼著兩面墻壁，靜靜地站在那里守候著，書柜里的書目擠在玻璃門里睜大眼睛，看著臺燈下振臂敲擊鍵盤的主人。</p><p class="ql-block">隨著一陣陣急促的鍵盤敲擊聲，電腦顯示屏里的字條在密密麻麻地上升：齊天明正在激越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中：《別了，二零零七》：</p><p class="ql-block">二零零七年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二零零七年就要過去</p><p class="ql-block">一切短暫而清晰，從此</p><p class="ql-block">衰老開始注入我的肌體</p><p class="ql-block">就象時裝店里唱著凄迷的老曲</p><p class="ql-block">掛在墻上的馬燈已經(jīng)奄奄一息</p><p class="ql-block">一條粗暴的麻繩早在多年前</p><p class="ql-block">就已捆住我病痛的二零零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忘卻或者留下，與時間毫無關系</p><p class="ql-block">病痛的意義，全部寫在二零零七</p><p class="ql-block">我的病痛走了，仿佛一個晌午</p><p class="ql-block">苦不堪言的晌午，我不認輸</p><p class="ql-block">思想掛在梨樹上，沒有理由</p><p class="ql-block">總有一只蜜蜂嗡嗡地不肯飛走</p><p class="ql-block">我喝光帶來的啤酒，流落街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突然，好像有人大聲誦道：</p><p class="ql-block">別了二零零七，我要堅強</p><p class="ql-block">沒有人能夠摧毀意志的力量</p><p class="ql-block">一對情侶闖過香蜜湖的紅燈</p><p class="ql-block">一路瘋瘋癲癲地奔向紅樹林</p><p class="ql-block">我吆喝著他們不要丟了靈魂</p><p class="ql-block">請他們一起燒烤元旦的帖子</p><p class="ql-block">還有紅樹林里瘋長的野山菌</p><p class="ql-block">那女孩雙手攏在嘴前，驀然回身</p><p class="ql-block">并腿彎腰地送回一個俏麗的飛吻</p><p class="ql-block">女孩的回復并沒有就此停留</p><p class="ql-block">新年吆喝里充滿甜蜜的憂愁</p><p class="ql-block">這憂愁使我記起老家的日子</p><p class="ql-block">空蕩的寂寞的時刻悄無聲息</p><p class="ql-block">小俞，就是那俞伯牙的后裔</p><p class="ql-block">總是追問我初戀的那段歷史</p><p class="ql-block">還有那是公元哪一年發(fā)生了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在坐的男女好象都不明白問者何意</p><p class="ql-block">有人起哄，有人瞎蒙，有人干脆說</p><p class="ql-block">就是那女子，被時間逼瘋了的女子</p><p class="ql-block">他想找到治愈花癡病的秘籍</p><p class="ql-block">還想復原那女子失去的記憶</p><p class="ql-block">像當年那個模糊不清的晌午</p><p class="ql-block">沒有留下照片卻收獲了秘密</p><p class="ql-block">還有至今不明白的歡聲笑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日子走了，我們從此失去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只有她能帶我的思想回到過去</p><p class="ql-block">說是“鐘期既遇”，我給她女兒看過</p><p class="ql-block">莫奈的桅桿，還有凡高的向日葵始末</p><p class="ql-block">她女兒說喜歡弘一法師的詩卷：</p><p class="ql-block">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p><p class="ql-block">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真的走了，我的日子不再安定</p><p class="ql-block">我還記得在那個細雨紛飛的清明</p><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日子被埋進了黑暗的從前</p><p class="ql-block">一只紫砂壺里盛滿了十八個春天</p><p class="ql-block">殷紅的佳釀醉倒了新一代的誓言</p><p class="ql-block">十年后的今天，剩下的只有衰老</p><p class="ql-block">我的二零零七：病痛疲倦今夜無眠</p><p class="ql-block">終結游離生活深居簡出的兩點一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二零零七年，我的那片黑去的殷紅</p><p class="ql-block">遠逝的記憶在慢慢長大，可那一簾幽夢</p><p class="ql-block">在哪兒？如今你飄逝在幾月的懷中</p><p class="ql-block">我的心痛，這一切會是怎樣的盲從</p><p class="ql-block">又會牽扯出幾何孽緣？嚄我的夢啊</p><p class="ql-block">把那個黃昏淹死在茶壺里，還連同</p><p class="ql-block">那個細雨的清明，我記憶已經(jīng)虧空</p><p class="ql-block">嚄，我的二零零七年是一個怎樣自嘲的惡夢</p><p class="ql-block">嚄，靈魂和肉體的拋物線迷失了生命的行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零零七在傾訴，我那沮喪的意義</p><p class="ql-block">但這一切是否值得二零零七年記住</p><p class="ql-block">你呀，是否記得不要把今后的浮躁</p><p class="ql-block">還要連同生活變成一場蓄意的胡鬧</p><p class="ql-block">曾傷害過的詞藻，還有目標和信條</p><p class="ql-block">你把愛情和陰謀，是否拋棄在今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死亡不需要思考，因為它能觸摸到</p><p class="ql-block">二零零八年的手，卻無法攥緊拳頭</p><p class="ql-block">新年的陽光早就已經(jīng)在清晨里等侯</p><p class="ql-block">那死去的誓言曾經(jīng)是昨天的驕傲</p><p class="ql-block">今天已經(jīng)長大，我不會刊登訃告</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你應該去履約你的使命</p><p class="ql-block">你將不再軟弱不再彷徨不再傷心</p><p class="ql-block">不再自我享受不分黑白對牛彈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年的鐘聲敲響，我懷念故去的人</p><p class="ql-block">她把自己永遠地留在了那個的鄉(xiāng)村</p><p class="ql-block">站在新年的臺階回望我的一世一生</p><p class="ql-block">懷想著自己將回到鄉(xiāng)村寂寞的情景</p><p class="ql-block">那里有我有你還有敬愛的父老鄉(xiāng)親</p><p class="ql-block">也許在十年之后那里又會輩出新人</p><p class="ql-block">有你有我有她但一切不再成為新聞</p><p class="ql-block">在彌撒鐘聲撞響之前，俊小伙子們</p><p class="ql-block">忘卻了村姑們早已不是村姑的笑聲</p><p class="ql-block">汽車火車輪船全裝滿了偏僻的前程</p><p class="ql-block">幾年以后，姑娘們在通訊錄里辨認</p><p class="ql-block">飛機的客倉分為一等二等三等四等</p><p class="ql-block">衣錦還鄉(xiāng)的小伙大大方方照著鏡子</p><p class="ql-block">黯然神傷著無辜到極點的衰老表情</p><p class="ql-block">癡迷、興奮、墮落、無奈、認命</p><p class="ql-block">媽媽乳汁里的血腥味兒都還在啊</p><p class="ql-block">你怎么就不屬于你那偏僻的小村</p><p class="ql-block">哦，我們都屬于無可奈何的生命</p><p class="ql-block">還記得嗎？那對奔向紅樹林子的戀人</p><p class="ql-block">就因為我那一聲吃年貼的吆喝，至今</p><p class="ql-block">就因為那回轉身，他們已經(jīng)各奔前程</p><p class="ql-block">一個繼續(xù)奔向樹林，一個卻與我同行</p><p class="ql-block">我們一起來到新年最美麗的沙灘海濱</p><p class="ql-block">等她安靜下來，我便問她是否還記得</p><p class="ql-block">那個莫名的晌午，那個在林子里的人</p><p class="ql-block">是誰？是不是說那個唱響碑文的聲音</p><p class="ql-block">別說了！她說二零零七年什么都不順</p><p class="ql-block">誰都知道，你遭遇了一生荒唐的年景</p><p class="ql-block">燒掉你的通訊錄吧，趁我還年青</p><p class="ql-block">你的青春業(yè)已荒廢，你還想拼命</p><p class="ql-block">情人節(jié)里，我還沒有玫瑰花問津</p><p class="ql-block">她說，為了我今天你就別再追問</p><p class="ql-block">讓我們脫掉衣襯，抖落一切灰塵</p><p class="ql-block">我需要盡情地愛，你到底懂不懂</p><p class="ql-block">新年就是浪漫的開始別說你不行</p><p class="ql-block">我無可奈何地示意我正是一個性無能</p><p class="ql-block">她說沒關系，只要相互陪伴慢慢嘗試</p><p class="ql-block">或許我們能夠忘掉過去，能超越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她的乳房里隱藏著我的記憶</p><p class="ql-block">她在我的皮包里翻遍了，找到我的車鑰匙</p><p class="ql-block">當我意識到，撫弄我后背的正是二零零七</p><p class="ql-block">我任意一雙玲瓏的小手翻遍我所有的隱私</p><p class="ql-block">剎那間，猛然聽到拉門、關門，一聲嘆息</p><p class="ql-block">她隨著一束筆直的光線迅速消失在深夜里</p><p class="ql-block">我的耳邊傳來上個世紀的謊言：</p><p class="ql-block">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p><p class="ql-block">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p><p class="ql-block">半小時后，她給我發(fā)來一條短消息：</p><p class="ql-block">親愛的：那個唱響碑文的人就是你！</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