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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典禮的畢業(yè)

南天竺

<p class="ql-block">又到一年一度的畢業(yè)季。想到我1997年3月寫的【沒有典禮的畢業(yè)】一文,記述1961至1968年在清華大學讀書的往事,特從拙作《冰糖文集》里摘取,與朋友們分享。本文中全部照片是畢業(yè)30年以后在校慶返校期間所拍。</p> <p class="ql-block">1、老五屆</p><p class="ql-block">寫下這個題目,心里就感覺空蕩蕩的,很有些酸楚。得進大學念書,乃人生一大福份。畢業(yè)典禮象征大學學業(yè)的完成,在畢業(yè)典禮上獲得畢業(yè)證書和學位證書,這是生命中一個神圣莊嚴的時刻。</p><p class="ql-block">嬰兒滿月,若設慶典,人人都可有份;結婚典禮也是如此。而大學畢業(yè)典禮,國人中卻只有&nbsp;1%才有資格親歷,因此可以說更加珍貴。</p><p class="ql-block">冰糖自從到中國科大學生處工作,年年參加科大的畢業(yè)典禮,經常親自挑選發(fā)言的畢業(yè)生代表。其發(fā)言雖早已經過我閱稿,但聽著總會心情激動。我為少數(shù)同學懶散的與會態(tài)度而遺憾,為學校主辦者總是把畢業(yè)典禮簡之又簡而憤憤不平。</p><p class="ql-block">這種漫不經心的幼稚和世故,是因為他們并不理解沒有典禮的畢業(yè)是一個學生心靈上難以彌補的缺憾!冰糖是文化革命中的畢業(yè)生。66-70屆,這五屆大學生被冠以一個頗具時代特征的稱號——老五屆。</p><p class="ql-block">老五屆是特殊的一代大學生,他們進校于甜蜜,畢業(yè)于苦難。他們沒能完成教學大綱,學工,學農,學革命充斥著短短幾年的學習生活。他們的畢業(yè)設計,畢業(yè)論文草草過場。他們中的許許多多人沒有畢業(yè)舞會,沒有畢業(yè)典禮,甚至沒有同窗好友的依依送別。但是,他們也曾有過大學的黃金歲月。</p> <p class="ql-block">2、三臨天安門</p><p class="ql-block">夜幕剛剛降臨,一列火車駛離上海站,開往祖國的首都北京。其中有三節(jié)包廂,滿載著手持清華錄取通知書的上海新生。冰糖就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列加車,從上海到北京行駛了五十多個小時,路上逢車必讓,遇站必停。我們在車上坐了兩天三夜,終于在深夜到達北京站。</p><p class="ql-block">學校接新生的大轎車路過天安門廣場時,迷迷糊糊的我們,透過車窗玻璃,初識了夜色朦朧中的天安門。</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看清天安門廣場的全貌已是當年的國慶節(jié)游行。這是學校每年給新生的特別優(yōu)待——全體都能去。學校事先做好了各種安排。我們大約半夜一時啟程。雖然布置早早休息,但除了我上鋪的那位北京姑娘外,誰也睡不著。一聽到樓道里有點動靜,大家立刻起身,穿好自己認為最美的衣服,我還戴了個白色的大蝴蝶結。我們帶著干糧,步行,坐小火車(多奇怪!),再步行,天亮時分到了集合地點——王府井大街北端的華僑飯店門前,大家席地而坐,等待命令。</p><p class="ql-block">游行大約是十點整開始的。當我們終于能眺望到天安門城樓時,人人高興得又跳又叫,方隊立刻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我記得那年馬里總統(tǒng)凱塔應邀參加國慶大典,這麼高的個子,毛主席站在他身邊竟也差不多少。</p><p class="ql-block">我們這一方隊手持各色氣球。當我確信毛主席看到我時,趕緊把氣球都放了上去!以后與上海老同學講到這一情節(jié),她們又羨慕又敬仰,竟把冰糖當做英雄一般。</p><p class="ql-block">第二年,我又有幸參加了國慶之夜的狂歡。我們被安排在天安門城樓西側的觀禮臺和金水橋前,是整個廣場的第一排。有一些大約是專業(yè)藝術團的演員加入到我們的圈子里來。</p><p class="ql-block">晚上,五彩繽紛的禮花與群眾性的狂歡相間進行。雖然我們事先已學了一些集體舞,但到了那時,什麼曲子、舞步早已拋之腦后,只管跟著大伙兒跳呀蹦呀,拍著手轉著大圈,完全進入了無我的境界。這種歡快的氣氛、強烈的感染力,實在難以形容,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體驗,情緒遠遠超過舞場里的&nbsp;DISCO。在那個國慶夜,冰糖算明白了“狂歡”這個詞是創(chuàng)造得多么貼切!</p><p class="ql-block">第三次不同尋常的天安門之行是&nbsp;1966&nbsp;年毛主席“八一八”接見紅衛(wèi)兵。也是一樣的情緒激動,但那已是一種被蒙蔽、被煽動、被扭曲了的狂熱。進入廣場前還需檢查,連小刀子都不準帶,也許怕小刀子會飛上城樓?唉,那情景,不說也罷了。</p> <p class="ql-block">3、周總理來到清華園</p><p class="ql-block">清華大學,享譽全國,名聞世界。我們佩戴著?;丈辖?,心里除了自豪感外,還有一種自我約束感。在周圍群眾眼里,我們的言行要無愧于清華的教育,無愧于黨和國家對我們的器重。確實,北京的大學生,享有很高的政治待遇。而在清華尤其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p><p class="ql-block">已記不得是哪一年,劉少奇當選為國家主席,當校園里的大喇叭傳出這一消息時,禮堂周圍的馬路上立刻形成慶賀的熱潮。冰糖作為學生,分不出這是自發(fā)的還是學校有意做了安排。</p><p class="ql-block">我們曾多次承擔接待外國元首的任務。有一次,到飛機場參加歡迎外賓的儀式,接學生的公共汽車沿著新齋前的西大操場,排了滿滿一圈。</p><p class="ql-block">我們曾在頤和園與布隆迪王國的王后一同游玩,欣賞長廊的彩畫,從排云殿俯視昆明湖上的游船。</p><p class="ql-block">冰糖曾有幸親眼目睹過周總理的風采。那是緬甸總理吳努訪問我國,特地到清華園來作演講。學生們站在禮堂前的草坪和周圍的道路上等候。我們班的位置在二教門前,個兒不高的冰糖自然在第一排。</p><p class="ql-block">周總理陪同吳努從二校門走向禮堂,正好選擇我們這條路。他經過我的面前,相距不到一米,臉上端莊和藹的笑容是那樣的清晰!</p><p class="ql-block">吳努總理在演講中,把清華學生稱作“未來治理中國的棟梁”。這樣高的評價,冰糖還是第一次聽到。剎那間,頓覺一種神圣感傳遍全身,至今記憶猶新。</p><p class="ql-block">聽學長們說,周總理曾兩次陪同朝鮮金日成總書記訪問清華園。周總理還專門視察過我校,并且在學生食堂吃飯。吃完飯,周總理的菜碗里還剩下一點菜湯,總理就從放在地上的大木桶里,舀了一勺“神仙湯”即清水醬油湯,和在菜碗里把它喝下去了。這一小細節(jié)傳頌至今,冰糖在寫本文時,還聽一位校友說了一遍。</p> <p class="ql-block">4、搖籃里的工程師</p><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的北京,流傳著一句話:窮清華,富北大,不要命的上科大。其意指這三個高校學生的特點,反映了各自的校風和學風。清華那時是工科大學,學生大多比較樸實,勤奮,很土;北大是文理綜合性大學,學生就比較講究穿著和社交;中科大的工農學生自然比清華更多,因而學生也更土,學習更拼命。</p><p class="ql-block">此話很有些道理。那個年代,不管“紅專”還是“白?!保凑诳茖W技術的“搖籃”里,人人把“?!狈旁诘谝晃?。</p><p class="ql-block">上課秩序極好,無論上大課或小課,課堂里鴉雀無聲,更無人打瞌睡或看其他書籍。那時候,只有當過多年助教晉升講師,才能上講臺。所以各科講課水平都很高。冰糖的一門專業(yè)基礎課是系主任親自上的。這位國際著名的學者,講課概念清晰,邏輯嚴密,交代得有板有眼,加之工整的板書,不高的音調,和氣的面容,整堂課一氣呵成,聽得你入神!</p><p class="ql-block">那時候,學生們都做筆記。冰糖記筆記水平特牛,除了可把先生的板書全部工整地抄下外,還能當時就用紅筆把重點劃下,先生的注解也能記在頁邊空白處,同時按比例畫好插圖。課后復習,可以只用筆記,很少翻書。如今,幾次搬家,教科書已幾乎不存,唯有這些筆記卻始終舍不得丟棄。</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的大學生,大多沒有記課堂筆記的習慣,有的甚至復印別人的筆記。我想,沒有經過自己勞動,印象和收獲總不會很深吧?我們作業(yè)都自己認真完成,不懂之處,請教別人后再獨立思考,絕不抄襲。考試作弊更是從未聽說過。在我們看來,有這樣的念頭都是不光彩的,哪能做得出來?</p><p class="ql-block">那時早上上課也沒人遲到,一般學生都提前十分鐘到課堂,靜靜坐著預習。當時清華無論冬夏,早上都&nbsp;7:30上課。嚴寒的清晨,同學們模黑到飯廳就餐,頂著寒風和尚未隱去的晨星,在昏暗中匆匆走在通向教室的路上。這已成為清華的一道風景線,也深深留在我的記憶里了。</p> <p class="ql-block">我們電機系61級返校的同學,在電機系館前合影。</p> <p class="ql-block">5、歡樂的課余</p><p class="ql-block">學習很艱苦,但課外活動還是豐富多采的。</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清華有龐大的學生藝術團。我的印象中,最神氣的是軍樂隊和舞蹈隊,都有相當高的水平。藝術團每年都舉行演出,以這兩個隊為主,另有鋼琴,小提琴獨奏和唱歌等,節(jié)目相當吸引觀眾。以冰糖的鑒賞能力,覺得并不亞于專業(yè)隊。</p><p class="ql-block">另外還有一些其他群眾性的文娛隊,如合唱隊、京劇隊、話劇隊、越劇隊等。這些隊都可以使用學校的“音樂室”輪流活動。冰糖是浙江人,自小喜歡越劇。62年清華大禮堂放映戲曲片《紅樓夢》時,曾先后看了五遍,如癡如醉。我當然也參加了越劇隊,每周去過把癮。越劇隊的當家花旦是著名戲劇評論家趙景琛之女,比我高兩屆,她的昆曲造詣也很深。隊里有一個伴奏小組,二胡、琵琶、月琴、鼓、板等均有。有意思的是,我班有一位福建男生善吹笛子,聽了冰糖在班上瞎唱后,竟然也迷上了越劇,以后他就成了越劇隊的笛子伴奏。</p><p class="ql-block">64年北京首演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首都有幾個高校的學生參加了伴唱。冰糖年級里有兩人也有幸入選,成了第一批正宗的《東方紅》演員。</p><p class="ql-block">當時清華的體育水平是全國高校中無與倫比的。曾在大學生運動會的33個項目中獲得22個冠軍。</p><p class="ql-block">學校里有體育代表隊,各項目的一線隊員集中住,集中訓練。他們要代表學校參加高校的比賽。二線隊員分散住在各班,訓練時集中。我班有一位天津女生是校游泳隊隊員,進校不久就搬了出去。冰糖曾看過她參加游泳比賽,動作漂亮極了。我們年級還有一位女壘隊員,常見她拎著大手套回來,長得胖墩墩的,剪了極短的頭發(fā),象個男式小皮球。</p><p class="ql-block">此外,我們電七年級還有籃、排、武術、田徑、羽毛球、體操等隊員。冰糖最差勁,代表隊混不進,卻也干了個女生體育班班長(全年級女生并班上課)。每到上體育課,我就神氣地集合隊伍,喊口令,帶著作準備活動,也蠻象模象樣的。</p><p class="ql-block">那時有一句口號:為祖國健康地工作五十年。學生們不管學習多緊張,課外鍛煉已成風氣。早上不少同學喜歡到操場跑上幾圈,冬天戰(zhàn)勝了寒冷,心里還挺自豪。下午一過四點,幾乎都坐不住了,操場上,宿舍樓之間都擠滿了人。我們憑學生證就可以借球。冰糖很喜歡滾鐵環(huán),借一付鐵環(huán)在操場上亂竄,滾得非常開心。我班一位山東女孩善打籃球,她常和班上男生混戰(zhàn)一場,多數(shù)男生還真不是她的對手呢!當時各系都有航海隊,經常到頤和園練習。冰糖中學時就喜愛到黃浦江去劃舢舨,接受過國防體育俱樂部的航海項目訓練,自然成了系隊的主力。有一次全校在昆明湖舉行舢舨比賽,冰糖任系女隊舵手,出發(fā)時間掌握得很好,前一半已處于第二位,沒想到將繞標時,竟有一只看熱鬧的游船劃到了我隊的標旁呆著看熱鬧,冰糖一時大為驚慌。槳手們背向前進方向,是看不到的。為不撞翻這只游船,我只好打了個右滿舵。等舢舨避開游船繞過標時,我們幾乎已落到最后。</p><p class="ql-block">比賽雖然失利,但航海運動鍛煉了我們的意志和體力。冰糖在某些艱難困苦前還能有點勇氣和毅力,而且體力精力也比較充沛,可能也是得益于體育活動特別是航海運動的訓練吧!</p> <p class="ql-block">清華大學著名的二校門。文革中被毀,文革后各地校友集資重建。</p> <p class="ql-block">6、環(huán)境的熏陶</p><p class="ql-block">全國界于反右冒進和文化革命之間的那個時期,政治活動并不多,學校里有一個規(guī)定:周不過一。就是集中政治學習每周不超過一次。但是學生們的思想品德倒很不錯。當時正學《共產黨員的修養(yǎng)》,學雷鋒,大家都很自覺地提高自身修養(yǎng)。整個校園里有一種高尚文明、融洽友愛的氛圍。這種良好的氛圍營造于每個人,又熏陶著每個人。</p><p class="ql-block">記得有一次學校的實驗工廠失火。我們在睡夢中被呼喊救火的聲音驚醒。大家摸著黑一骨碌爬起來,來不及穿整齊衣服,就拎著臉盆沖了下去。工廠附近有一條小河,于是一行行用臉盆遞水的隊伍自動形成,緊張而有序。消防車并沒有來,火龍硬是被這一盆盆水撲滅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課后,在第十飯廳前的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排臉盆,等待認領,竟有一大片。</p><p class="ql-block">不知是什麼原因,我們的班主任每年都換。這樣倒也不錯,不同班主任有不同的風格和優(yōu)點,我們正可以博采眾長。但每位班主任都很年輕,很關心我們。最后一位班主任還和我們一起下鄉(xiāng)搞了一年“四清”。</p><p class="ql-block">除了班主任外,每個年級還有一位高年級學生擔任輔導員。我們的輔導員是比冰糖高四級的一位女同學,戴著一付無窮多圈的近視眼鏡,宿舍就在我隔壁。她經常象大姐姐一樣愛護我們。那時冰糖是班里兩名“因材施教”學生之一,又擔任過兩年學習委員兼副班長(規(guī)定學委就是副班長),但是因為不喜歡班里的團支書,不甚“靠攏組織”也不太關心班里的事情。輔導員曾找我談過話,冰糖意識到事態(tài)嚴重,趕快回頭是岸,后來還寫過入黨申請呢!</p><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的學生都拼命學習,很少有人談戀愛。我們系有一對學生,男的很高,女的很矮。兩人天天同進同出飯廳,站在一起吃飯。我們一群女生總把他們當怪物一樣在背地里取笑。</p><p class="ql-block">誰知忽然間,這種事竟也降臨到冰糖頭上。我班有一位男生,幼年時父母都在日寇轟炸時被炸死了。他不知怎麼瞟上了冰糖,而冰糖同情他的身世,居然稀里糊涂地動了心。當然我們沒有下館子、壓馬路,更沒有曬月亮、喂飯吃。只不過相約在同一教室上自習,討論討論題目而已。寒假時通了幾封信。冰糖開始有了初戀的感覺。</p><p class="ql-block">轉眼到了“三八節(jié)”,校黨委委員李卓寶向全校女生作了一個報告,主題是要女同學自尊自強(也許內容很多,只有這一點印象最深)、冰糖立刻悟然醒悟,堅決改悔。那位可憐的男生終究也不明白我是什麼原因忽然變卦。冰糖短短的初戀就此宣告結束。</p> <p class="ql-block">我們班部分同學在校慶返校時,重游學校旁邊的圓明園遺址。</p> <p class="ql-block">7、清貧的生活</p><p class="ql-block">當時全國受到“天災人禍”的影響,經濟還很困難。我們到北京的第一年,吃了一個冬天的大菠菜和園茄子。一直到困難時期過去以后,我們的菜還始終只有兩個品種。冰糖印象最深的便是那盆大白菜燒肉末,天天不變。菜里花椒倒不少,就是很難品出有肉味。奇怪的是,這樣的伙食我們也并不感覺差。那時每個學生糧食定量是&nbsp;32-36斤,其中大米饅頭極少,主要吃玉米面的窩窩頭。我第一口咬進去,那窩窩頭竟象沙子一樣散開了,嚇得我條件反射地吐了出來。偷眼看看周圍,覺得浪費了糧食,很不好意思。久而久之,倒吃出味來了,寒假回家,還帶了十個窩窩頭回上海,讓家里人嘗嘗這“北京特產”。</p><p class="ql-block">我們的伙食是包伙制國家規(guī)定大學生伙食標準每月&nbsp;15.5&nbsp;元。采用劃卡的辦法,不能多吃。每月未劃部分可由生活委員集中去退成糧票。有時男生就這樣能得到些許支援。</p><p class="ql-block">那年代,日子過得很艱苦,計劃經濟大顯威力。大學生的零食都有保證:每人每月&nbsp;0.5&nbsp;斤糕點,0.2&nbsp;斤糖果,香皂之類都發(fā)票,甚至大硬柿子也憑卡定量供應,保證人人有份,只有西紅柿例外,學校里常有整車運來,也不論斤,</p><p class="ql-block">化上一角錢,就可給你一臉盆,我們宿舍總用最大的臉盆去裝,吃的好痛快!</p><p class="ql-block">學生飯廳有組織學生服務隊的傳統(tǒng),協(xié)助師傅賣飯打菜,冰糖曾任過組長。管理人員先是給我們開會,說明蔬菜如何缺乏,學校購菜如何困難,要我們打菜時一定不要多給,只能一平勺。冰糖是最老實聽話的,也確實很傻,輪到服務,從不遲到,有一次看錯了手表,4&nbsp;點多鐘就去坐在飯廳門口,硬在漆黑中凍了一個多小時。</p><p class="ql-block">打菜自然也如此,有天大菜盆已快見底,我打了一勺給一位男生,竟是湯多菜少,心知不對,又不敢再加。那位男生忿忿的表情就此永留在我的歉意里了。</p><p class="ql-block">學生們的衣著十分樸素,許多同學只有一件毛衣,天冷了早早就穿上大棉襖。記得我們的團支書永遠是一個紅毛衣袖口。冰糖有三件毛衣,是班上的資產階級了,但是襯衣、長褲、裙子也都只有雙份,而且襯衣還兼作春秋季兩用衫。我班那位山東姑娘,內衣全是撿她母親穿舊了的,又長又大,下擺還都是破的。但是她并不覺得有什麼寒磣,大家也沒有看不起她。</p><p class="ql-block">那時尼龍襪很貴,學生一般都穿紗襪,很容易破。我們班八個女生經常在周末坐在一起,邊補襪子邊聊天,還過“民主生活”,我們叫它“襪子會”,很是親切。北京同學S從家?guī)硪粋€木模,可以撐在襪子里面,成了附近幾個宿舍的“搶手貨”。</p><p class="ql-block">如今的大學生,過生日可需一筆不小的花費。我們那年頭,冰糖每年生日去照一張小相片,就算很不錯的了。一般慣例是大家一起把飯菜打上來,在宿舍里邊吃邊樂,就算為她慶祝了,而她也會興奮得容光煥發(fā)。</p><p class="ql-block">同學間的友誼,在于一份純純的,濃濃的心意;同學間的真情,何需寄托于金錢和花天酒地…..</p> <p class="ql-block">畢業(yè)時我班僅有四位女生。</p> <p class="ql-block">8、遠去的班級</p><p class="ql-block">我們班算不上非常好的班級,記憶中找不到值得大書特書的事跡。但有一些班級活動還是給我留下了溫馨的回憶。</p><p class="ql-block">我珍藏著一盒十二生肖玻璃動物,這是我們第一次班會時我得到的禮物。交換禮品并不署名,冰糖至今不知道是誰送的。然而這份神秘感卻把我和班里的每一位同學聯(lián)系了起來。同窗數(shù)年,這難道不是一種千里情緣嗎?</p><p class="ql-block">由于在文革中畢業(yè),絕大多數(shù)同學畢業(yè)后從此失去聯(lián)系,而今天,他們走遠的身影又相聚在我的記憶里。</p><p class="ql-block">D&nbsp;是第一任班長,一個魁梧粗壯的北方大漢,性格豪爽,象班里的大哥哥;冰糖擔任副班長時,英俊清秀的北京同學W是班長,溫和靦腆,安排工作細致周密。聽說在蘭州成家后郁郁寡歡,已不幸病逝!畢業(yè)竟成永訣,惜乎班長!</p><p class="ql-block">老生活委員&nbsp;M,耐心勤勉,任勞任怨。92&nbsp;年冰糖出差秦皇島,在校時并未顯山露水的他,已經名居該市十大優(yōu)秀廠長之列。冰糖的衣食住行又得到他悉心的安排,讓我再嘗了一把生活委員的關心;四川同學&nbsp;Y&nbsp;是多年團支書,臉上總是透著馬列主義的威嚴。現(xiàn)在已是重慶一家大型企業(yè)的黨委書記。</p><p class="ql-block">大W和S女來自留蘇預備班,都是貧下中農子弟,學習困難但刻苦??上畢業(yè)不久竟夭折于家庭糾紛;</p><p class="ql-block">還有那雨天打赤腳的上海富家子弟&nbsp;F;長得活象肯尼迪的&nbsp;Z;喝酒后大喊大叫的武漢人G;曾與吸血臭蟲艱苦搏斗的小個子C。</p><p class="ql-block">我的同學,你們都好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第一個“三八”節(jié),全班在昆明湖的冰面上打雪仗嗎?</p> <p class="ql-block">大草坪盡頭是氣派非凡的清華大禮堂。</p> <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荒島邊的游泳和滑冰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除夕夜全班在九飯廳包餃子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那年春節(jié)男生在宿舍用小電爐做飯的滋味嗎?記得我們這些又饞又懶的女孩,吃光了油炸麻花,抹抹嘴就去看電影了,回來后繼續(xù)享用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打完靶,步行到香山看紅葉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下鄉(xiāng)勞動,一日行軍六十余里,我們班整齊的方隊,嘹亮的歌聲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上海電機廠實習時住的簡易竹樓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四清中的軍裝,浴室前煮衣的大鍋嗎?</p><p class="ql-block">你們還記得在主樓工地上勞動的豪情壯志嗎?</p><p class="ql-block">冰糖當年懵懵懂懂,用輔導員回憶的話說,“只顧背個書包,甩著小辮,一跳一蹦去上自習了”,對班級太不在意,對人生的緣分太不珍惜!</p><p class="ql-block">三十年后的今天,思緒的碎片,如珍珠散落,已無從串起;消逝的歲月,虛無縹緲,再難尋覓。同窗好友啊,何年何夕,我們才能重相聚,重相聚??</p> <p class="ql-block">我們班部分同學重游圓明園遺址。</p> <p class="ql-block">9、沒有典禮的畢業(yè)</p><p class="ql-block">66&nbsp;年6&nbsp;月初,我們被從京郊“四清”中突然撤回學校——文化大革命開始了。</p><p class="ql-block">那一天清早,我們四清工作隊的隊長,北京市某機關負責人投井自殺?;氐綄W校,大字報、大標語鋪天蓋地,學校黨政團領導和教授講師們全部被打倒,被批斗;許多人被剃了陰陽頭,挨了打,抄了家。校園里到處是混亂的慘相。</p><p class="ql-block">我們就在這無休止的文攻、武斗、大辯論、大游行、大串聯(lián)的狂潮中學習著“革命”,滿心以為是在“保衛(wèi)毛主席、保衛(wèi)黨中央”。</p><p class="ql-block">課已經不能上,不敢上,也沒人來上了。昔日充滿溫暖的清華園一片“紅色恐怖”。</p><p class="ql-block">年逾花甲,瘦小的系主任章名濤教授,正在女生樓前被強迫勞動。他和另一個“反動學術權威”,坐在泥地上,吃力地拉著鋸子鋸樹,臉上掛著“笑”。又有一次,冰糖去系館,他正在掃樓梯,看見“革命小將”,趕快縮在墻角讓路,蒼老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慘不忍睹的“笑”。</p><p class="ql-block">在“復課鬧革命”中,驚魂未定的老師們匆匆給我們補了一些課,帶我們“完成”了畢業(yè)設計。無需論文,無需答辯,一切都那么容易,一切都已無印象。我們被拖延了一年,就這樣迅速地畢業(yè)了。</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榮幸地獲得毛主席贈予芒果的工宣隊主宰著學校的一切。我們這一屆的分配方案據說是根據“四個面向”精神匆忙制訂的。我班&nbsp;30&nbsp;個人,除了西北山溝里的一些國防基地外,全部是地圖上難以找到的小縣城。只有兩人在江南,近一半在東北。我把一條很舊的厚棉被拿出去彈了一下,也準備到關外“接受再教育”了。</p><p class="ql-block">我們沒有自己的志愿,更沒有雙向選擇的權利。工宣隊大筆一勾,你就得服從。有的系工宣隊更絕,凡是戀人,非但不照顧,反而叫你孔雀分飛,同學間自愿調換也不準!</p><p class="ql-block">我不記得那張沒有封皮的畢業(yè)證書是怎樣拿到的,也不記得同班同學們都是什麼時候一個一個黯然離校的。文化革命已經搞得人人自危,心有余悸。</p><p class="ql-block">我們班沒有告別晚會,沒有留言紀念冊,沒有通訊錄。當年的驕子嬌女們在凄風苦雨中悄悄告別校園,打起簡單行李,走上前途未卜的社會。</p><p class="ql-block">我忘不了同學F的一聲長嘆:“屋漏偏逢連夜雨”,人生何處尋歸宿?。?lt;/p><p class="ql-block">走出校門,最后望一眼沉悶的母校。默默無語,心頭充滿辛酸。校門依舊,人事全非。</p><p class="ql-block">我們猶如沒娘的孩子,情也無寄,淚也空拋。今天的畢業(yè)生,話別在校園,相送在站臺,有調皮的笑,有大聲的哭。你們是否意識到,這也是一種幸福?</p> <p class="ql-block">10、余音</p><p class="ql-block">這是一篇不加虛構的文章,它真實記錄了我的大學生活。</p><p class="ql-block">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沒有激動人心的創(chuàng)造;沒有醉人的愛情,也沒有華麗的詞藻。</p><p class="ql-block">一切都那樣平淡,平淡得幾乎無法動筆,平淡得缺乏價值欣賞。但平淡的真情卻如此強烈,如此難忘!</p><p class="ql-block">在寫作中,我的思緒時而一瀉千里,相當流暢;時而又如旋渦盤轉,久久在原地回味,不能自拔,淚灑衣裳。</p><p class="ql-block">大學是社會文化的產物。大學生活不可避免帶上時代的特征,社會的烙印。</p><p class="ql-block">老五屆的學習生活,在席卷祖國大地的政治風浪中嘎然而止,歷經了整整一年農村“四清”,緊接著便是更長的文化動亂。高校知識分子成堆,在那場斷言“知識越多越反動”、崇尚“工人階級領導一切”的腥風血雨中,大學自然首當其沖。</p><p class="ql-block">這些成為我們大學生活難以分割的一部分,我們在大學里接受了“觸及靈魂”的洗禮,無法幸免,無從躲避。</p><p class="ql-block">我們這一代,沒有“一二九”時期的豪情,沒有抗日救國的悲壯。然而,我們用青春的花季,換來了慘烈的教訓,呼喚著沉重的思考。</p><p class="ql-block">回憶過去,我深深羨慕今天的大學生。你們有嚴格科學的教學安排,有正常持續(xù)的學習生活;你們有自己的追求,能奮斗于自身的目標。民族期盼著你們,祖國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p><p class="ql-block">你們的大學生活,與振興中華緊緊地聯(lián)系在一起,你們描繪著中國二十一世紀的宏圖,你們正在實現(xiàn)人民美好的愿望,你們是何其幸運的一代,</p><p class="ql-block">你們將譜寫歷史美麗的新篇章!</p><p class="ql-block">【全文完】1997.3.22-3.24</p> <p class="ql-block">我們班出了一位中國工程院院士李立呈,個子特高,他必須蹲下來與我合影。??</p> <p class="ql-block">我們班的六位女同學,校慶返校時游頤和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