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秦家公社黃會源招工都走了”，這條爆炸性的消息像燎原之火迅速在成都13中知青中傳開。各種相關(guān)消息紛至沓來，大道的，小道的，傳說的，猜測的，五花八門，林林總總，“他去的是眉山思蒙車輛廠的嘛，待遇好得很，今后生老病死</b></p> <p class="ql-block"><b>眉山思蒙車輛廠</b></p> <p class="ql-block"><b>國家都包了?！?，“現(xiàn)在黃會源每天早晨吃食堂，稀飯、饅頭安逸得很！（很愜意的意思。）”，“人家不僅拿工資吃商品糧，每年還不要布票就發(fā)兩套勞動布工作服?！?，“人家現(xiàn)在港得很（很行的意思。），追他的女娃子（成都土話，就是姑娘的意思。）起串串。”…?</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消息滿天飛，知青們的心徹底被攪動了。</b></p> <p class="ql-block"><b>知青下鄉(xiāng)1</b></p> <p class="ql-block"><b>知青下鄉(xiāng)2</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1969年1月，成都13中全校同學(xué)下鄉(xiāng)到四川眉山縣當(dāng)知青，同學(xué)們都分散在這個縣各個區(qū)的公社。到黃會源調(diào)走時，知青們在農(nóng)村辛勤勞動已經(jīng)快3年了。</b></p> <p class="ql-block"><b>知青勞動1</b></p> <p class="ql-block"><b>知青勞動2</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如果沒有招工，沒有隔三差五就有同學(xué)招工回城當(dāng)工人，大家尚能安心種田。但是自從1971年初眉山思蒙車輛廠招工開始，陸續(xù)有工廠到農(nóng)村招收知青進廠當(dāng)工人，廣大知青的心躁動了。不管當(dāng)初扎根農(nóng)村口號喊得多響的人，面對招工回城都是擋不住的誘惑，人人都想找機會招工回城。</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1971年3月，有一天在王溝場上趕場，聽同學(xué)說成都紅旗拖拉機廠來眉山內(nèi)招，我馬上回到生產(chǎn)隊，找鄭家老四借了自行車，一溜煙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騎了48里趕到縣城。</b></p> <p class="ql-block"><b>去縣城的土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其他同學(xué)可能認(rèn)為我有點神，人家是系統(tǒng)內(nèi)部招工，你又不是紅拖廠系統(tǒng)的子弟，你跑去干什么？可是我認(rèn)為，要想被招工就應(yīng)該盡量接近招工師傅收集信息，說是內(nèi)招，萬一還有外招的機動名額呢？說不定爭取一下就可能爭取得到。即使沒有機動名額，各路招工師傅都要通過樂山地區(qū)革命委員會，再分到眉山縣招工，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很可能知道一些其它單位來眉山招工的信息，這對每天在基層生產(chǎn)隊勞作，消息閉塞的知青來說就極其珍貴。同樣是知青，這就是對招工的認(rèn)知上，積極與保守的差距。</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趕到縣城，在知青辦公室問到招工師傅住在紅旗旅館，我趕到旅館找到招工的朱師傅，他正在收拾東西，準(zhǔn)備坐下午4點的車回成都。</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一見面我先給朱師傅把煙點起，把開水給他倒起（那時沒有茶葉），龍門陣擺起（就是聊天）。朱師傅人很隨和，一點沒有架子，他一個人也沒啥事，所以很樂意給我擺龍門陣。他告訴我，除了內(nèi)招本系統(tǒng)的子弟，確實有幾個機動名額，招收有特長的知青，但是這次已經(jīng)招了幾個會打籃球的知青，這次招工所有手續(xù)都已經(jīng)辦完了。我說我以前是學(xué)校宣傳隊的，會跳舞，會拉二胡，我也會打籃球，尤其是打乒乓。那時稍微大一點的工廠或單位都有宣傳隊，籃球隊，乒乓隊，所以都很歡迎有些文體特長的知青。</b></p> <p class="ql-block"><b>當(dāng)年的13中宣傳隊，最后一排右起第3人是作者。</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確實我也沒有吹多大的牛，后來調(diào)回成都后，我是林業(yè)廳乒乓隊的成員。朱師傅看來很喜歡我，他把我的名字和生產(chǎn)隊都記下來了，說他們可能還會來眉山招工，下次來一定想辦法招我。另外告訴我一個非常有用的信息，他聽說樂山文工團最近就要來眉山招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告別朱師傅之后，我來到縣文化館，找到黃館長一問，得到確切消息，樂山文工團最近就要來眉山招收舞蹈和歌唱演員，具體哪一天來說不準(zhǔn)，只有經(jīng)常來打聽。</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當(dāng)天回到王溝公社后，我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遠在白云大隊的原校宣傳隊跳舞的吳剛同學(xué)，我們相約第二天一起，再次前往縣城等候招工師傅。</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第二天我們興沖沖地再次趕到縣城，去了縣文化館打聽，樂山文工團還沒有來。我們度日如年地在眉山紅旗旅館住了幾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每天一個床位的住宿費是3角錢。我們生產(chǎn)隊一天全勞力掙9個工分，折算成錢才1角6分，3角一天的房費對我們來說太昂貴了，我們兩人就只住一個床位，一人睡一頭，那時的困苦現(xiàn)在的人很難理解。我們趁這幾天等待的時間，在旅館的空地上拼命地練功，想把早就因為干農(nóng)活荒廢的舞蹈功夫再撿回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終于在第3天，樂山文工團的來了，并在縣文化館開始考核。樂山文工團的老師問誰是吳剛？因為有樂山文工團的舞蹈骨干演員韓薇正推薦了吳剛，這次來眉山就是要找吳剛。老吳喜出望外，韓薇正與他當(dāng)年都在省革籌的大型歌舞《四川很有希望》中跳舞。</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老吳表演了當(dāng)時在《四川很有希望》中跳的黑人舞，可是由于過于興奮和緊張，加上長期干農(nóng)活軀體變僵硬，舞蹈動作的節(jié)奏與音樂有點不合拍，有的地方踩不到點子上?？纪晏栌挚汲?，老師對他唱歌不太滿意，尤其是聲音小，音色不太理想，另外覺得他的臉盤偏小，不好化妝，老吳這次懸了。其他各區(qū)來報考的人一一進行考核，老師都不滿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終于輪到我考核了。我抱著“與其嚇?biāo)?，不如拼死”的心態(tài)，一點也不怯場。先大聲自我介紹，然后跳了一個自編舞蹈“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看來老師有點欣賞。接著老師叫我劈叉壓腿，要考一下我的韌帶功夫。我覺得好像有點希望，一激動，竟然輕松地撕了一個卡子。我的天哦！早上在旅館練功的時候都還有點撕不下去，現(xiàn)在卻有如神助，卡子撕下去穩(wěn)穩(wěn)地貼著地面 ，再把下巴放在腿上，雙手抱住腳尖。老師說：“可以可以，不錯，行了。再叫我唱一首歌。平時每天收工沒事就經(jīng)常唱歌，我就唱了一首熟悉的“四渡赤水“，老師對我唱歌也比較滿意。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問我是不是真考慮好了當(dāng)演員？我受寵若驚，忙不迭地地回答：“愿意愿意，非常渴望。”接著老師又叫下一個人進行考核。我和老吳在文化館等到下午所有人都考核完之后，黃館長告訴我們，我被選上了，叫我回去等正式通知。</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在忐忑不安與期待中等到5天后的下一次趕場，我又來到縣城，到文化館找到黃館長一問，怎么還沒有收到通知？黃館長告訴我，就在我離開的第二天，就有人來反映你出身不好，所以文工團就另外招收人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這消息像一盆冷水澆了我一個透心涼 。我說我的家庭成分是職員，雖算不上好，但文工團招工也應(yīng)該是可以哦？可是現(xiàn)在木已成舟，說什么都沒用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失魂落魄地從文化館出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我在街上晃晃悠悠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里一幕一幕地晃過下鄉(xiāng)以來的生活畫面：生產(chǎn)隊一年只能分到6兩菜油，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吃清水煮菜，蘸米湯和辣椒面，嚴(yán)重缺乏油葷，想吃肉是揮之不去的欲望；我們知青一人一間一丈見方的住房沒有窗戶，門一關(guān)一片漆黑，只有干打壘土墻上裂開的一條條裂縫透進戶外的陽光；一到雨天，稻草屋頂四處漏雨，盆子、碗、瓷盅、塑料布都用來接漏雨；房間里的泥地十分潮濕，落一張紙在地上，第二天紙都是濕的；床下泥地上長出來的青杠樹苗，從下往上把席子頂來拱起，鋪不平，必須要用鐮刀把床下的樹苗割掉；由于沒有貯藏室，隊里發(fā)的紅薯、花生、黃豆等等都堆放在寢室里，因此每天晚上老鼠多得嚇人。天天都在老鼠的撕打聲中入睡，晚上睡覺，老鼠踩著身體，甚至踩著臉跑過是常有的事。老鼠舔腳趾手指也經(jīng)常發(fā)生，你醒了一動老鼠就跑了。有一次老鼠舔我的食指，我被舔醒了，我一動不動，老鼠竟然大膽地慢慢含住我的手指，見我還是不動，這時老鼠開始用力咬了，我用力一揮手，老鼠被我甩脫砸在墻上，然后驚叫著逃走了…想著想著突然我清醒了，不能被擊倒，只有百折不撓地靠自己才能走出困境。想到這里，我又振作起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我才20歲，不信今后就沒有機會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在繁忙的農(nóng)活中，不知不覺間就到10月份了，趁著隊上此時農(nóng)閑，活路不忙，知青們紛紛四處出擊，找尋招工機會。</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上一次為了招工，一天之內(nèi)飛車追趕招工師傅120里（請見《飛車追招工》），雖然沒有成功，但是躍躍欲試的勁頭更足了。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說不定哪一法式弄對了，招工就成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最近接到家里來信，說林業(yè)系統(tǒng)招工又要來我們眉山，而且林科所發(fā)明了光學(xué)樹脂膠，要建立生產(chǎn)車間，只要黨委研究同意，軍代表簽字，我內(nèi)招回林科所就有希望。</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過了幾天，林業(yè)系統(tǒng)在西昌的雅礱江水運局果然來萬勝區(qū)內(nèi)招林業(yè)系統(tǒng)子弟。我趕到萬勝區(qū)招工師傅住的旅店，只見唐師傅的房間被知青們擠的水泄不通，我看見房間門口貼的內(nèi)招名單上有我的名字，看著人這么多，我就不擠進去詢問了。我從萬勝走了20里回到生產(chǎn)隊，把隊上分的花生炒熟，再帶上一瓶從成都帶回來的酒，又直奔萬勝唐師傅住的旅店而去。再次趕到萬勝已經(jīng)是晚上8點過了，我先到旅店登記了住宿，然后去唐師傅那里。此時知青們早走了，只有唐師傅一人，我和唐師傅一邊喝酒，一邊吃花生，相談甚歡。我了解了雅礱江水運局的情況，也向唐師傅詳細介紹了我下鄉(xiāng)以來的情況，也特別講到四川省林科所可能要來招工。唐師傅非常理解，他說到哪里去你自己選擇。第二天清晨我告別唐師傅，直接去了縣城。</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在縣城知青辦沒有打聽到林科所來招工的信息，走出知青辦，我就在縣政府附近溜達，看能不能有幸碰到招工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突然一聲“小楊，你怎么在這里？“我抬頭一看，大吃一驚，隨即大喜過望。這不是林科所的陳叔與黃叔嗎？難道他們是來招工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真猜對了，他們剛到眉山，就是專程來眉山招我的。林科所軍代表簽字，省林業(yè)廳批準(zhǔn)，就是招收我到四川省林科所工作。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砸中我了嗎？我使勁掐了一下左手，又搖了搖頭，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下，該不是做夢吧？幸福真的來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事不宜遲，我們在縣政府辦完招工手續(xù)，馬上坐班車趕到萬勝區(qū)，在區(qū)上蓋上同意招工的公章之后，由于區(qū)上到公社沒有班車，我們立刻又步行18里趕回公社。在離開萬勝之前，我找到雅礱江水運局的唐師傅，告訴他省林科所招工的師傅已經(jīng)來了，我決定到省林科所。唐師傅祝福我，說任何人面臨這種情況都會和我一樣的選擇。</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們匆匆趕回王溝公社，找到管知青的團委雷書記，誰知他開口就說：“聽說他出身不好，不行?！?。陳叔不樂意了，他說：小楊的父母都在我們系統(tǒng)工作，他家庭出身有沒有問題我們最清楚，如果有問題就不會特批內(nèi)招他，并且馬上把軍代表簽字，林業(yè)廳批準(zhǔn)，樂山革委會、縣革委會批準(zhǔn)，萬勝區(qū)同意的各種批文拿出來擺在雷書記面前。雷書記無語了，但是馬上又說，聽說他勞動表現(xiàn)不好。這可是一條硬杠子，只要有這一條，公社就有充分的理由不放人。趁著陳叔、黃叔與雷書記爭論之時，我飛跑回2里外的生產(chǎn)隊，找到隊長和大隊支部委員雷會計，簡單說明情況，請他們跟我到公社去作證，本來還想去大隊找吳書記，怕時間來不及，就和隊長、雷會計一起匆匆趕到公社。他們向雷書記證明我修大寨水庫，平時栽秧打谷，干農(nóng)活都表現(xiàn)很好，到現(xiàn)在掙了2000多工分，在全大隊知青中是最高的。雷書記突然又拋出一條理由來：“他已經(jīng)被雅礱江水運局招收了，應(yīng)該去西昌而不是成都?！标愂逭f：“這是我們林業(yè)系統(tǒng)招工，到哪里去是我們內(nèi)部調(diào)節(jié)，不信你打電話問區(qū)上?！崩讜洰?dāng)場就打電話到區(qū)上，剛巧雅礱江水運局的唐師傅正在那里，馬上回復(fù)他：“知青到哪里是由我們內(nèi)部調(diào)節(jié)?！边@下雷書記徹底無話可說了，可是還是嘴里嘟嘟啷啷地說：“應(yīng)該去西昌，到艱苦的地方更鍛煉人?！?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就是這個雷書記有肺結(jié)核，到成都治病，全程都是我們隊一個知青的醫(yī)生家長安排的。今年公社直接下招工推薦指標(biāo)，把這個知青招進廠調(diào)回成都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其實知青表現(xiàn)怎么樣？和貧下中農(nóng)關(guān)系怎么樣？對雷書記來說通通都無所謂，關(guān)鍵是看對他有沒有用。我連忙對他說：“雷書記，我幺爸是川醫(yī)胸內(nèi)科的醫(yī)生，以后你有什么事用得著我，我一定盡力。”這時黃叔對他說：“你要是再不放人，就跟我們一起到區(qū)上去說理。”陳叔說：“不行的話，我們?nèi)タh上，去樂山講理都行。”雷書記馬上起身到公社書記和社長辦公室，幾分鐘后就在招工文件上簽字同意，并蓋好了公社公章拿給我們，至此心中懸著的石頭才落下來，一波三折的招工終于成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過了幾天，辦好一切手續(xù)，1972年1月12日我告別生產(chǎn)隊父老鄉(xiāng)親，回到成都四川省林業(yè)科學(xué)研究所工作。</b></p><p class="ql-block"><b>照片來自【成都王立公眾號】</b></p><p class="ql-block"><b>? （網(wǎng)圖、侵刪）</b></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