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 <p class="ql-block">七月的晚霞,將兩個人兒手拉手的影子映的很長,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顯現天長地久,我坐在書房的老位置,看著窗外最溫軟的背影,美成了一幅畫,微風中曳動一蓬蓬茂密的竹葉,搖晃老老少少的綠,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里藏著一只略顯興奮的蟬,叫得正歡,好像自己是剛接到錄取通知書的新科狀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喜歡這個季節(jié)的傍晚時光,熾熱的晚霞在天邊燃燒,將云點燃,將房頂點燃,將樹梢點燃,只要被它碰著的,統統被點燃,處處是詩意和畫景,我在熱鬧之外,看著這熱氣騰騰的人間,似親密的愛人在額間落下一個吻,瞬間掩去了生活的瑣碎與紛繁。</p> <p class="ql-block">天邊被羞紅的大片浮云如此奇妙,似安徒生童話,懶懶散散的活靈活現,零零碎碎的小片云朵如同荷塘里自由自在的飛鳥,招人喜歡。不經意間可以不限時空,可以往返夢境,可以與過去對話思緒萬千,想起過往一些美好的事情,疲憊的靈魂有種鮮活在涌動,心里不免暗自驚嘆,原來清風與夏荷皆在時光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燈火下是鍋碗瓢響的酸甜苦辣,比寺廟里的香火更讓人心生慈悲,許多莫名的思緒不經意泛起,令我回想起小時候。那年暑假,姐姐十三歲,我十一歲,大弟九歲,小弟六歲,因父母親上班,姐姐包攬了我們一日三餐縫補洗漿,可當時姐姐跟我們一樣,還是個孩子啊。</p> <p class="ql-block">每天母親在臨上班前叮囑姐姐,晌午一定要睡一覺,老輩傳下來小孩多睡覺肯長個子,實際上母親是怕我們幾個像竄天猴一樣上墻爬屋,一人一小碗雜糧米飯是抗不住餓的,由著性子調皮,是要多吃飯的。(那年月糧食是何等金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午飯后,我們幾個躺在堂屋的那張大蘆席上,總是為昨天晚上誰逮了幾個姐了龜,誰掏了幾個鳥蛋,誰又搗了幾個螞蜂窩,吵得不亦樂乎。但故事的最后,是姐姐用一把蒲扇,一下下把我們都扇到夏日午后的夢里。</p> <p class="ql-block">有一回,我睡到一半醒來,看見姐姐閉著眼睛,坐在我們仨中間,手卻還是一下一下搖著扇子,絲絲涼涼的微風,撫平了那天吵輸的我,心一寸一寸的柔軟,身一點一點的清涼。從那天起小小的我竟然悟透了靠山和港灣的詞意,是姐姐的溫柔和深情,在我心上種植了善待和寬容。直至現在快七十歲的姐姐還在呵護著我們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許多模糊不清的往事,都歷歷在目,那些從前四處尋覓而不得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恍若近在昨天。青磚墻角擠滿蒼翠的苔蘚,它們是四濺的雨滴喂養(yǎng)而生,趴在墻壁上青綠可愛,我喜歡用手一遍遍去撫摸它們柔軟的身體,并且喃喃自語:你是最干凈的。</p> <p class="ql-block">那時的夏天,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多得可以跟一朵云交朋友。目光所及的遠方,房屋不高,樹在房屋的輪廓上伸展出溫柔的形狀,天是涉世未深的干凈,云朵淡淡地飄著,它們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我坐在屋檐下,想看多久它們都在陪著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憶令我身處其中,連時光都有了靈性,那晚月亮由淡變濃的時候,夜色和溫度一起翻滾涌動,令人感受到夏天的熱情和敬畏,閑閑散散的蛙鳴,將時光往靜里推了又推,我呆在這一汪靜里,低眉仰首間,有愜意在心中舒展。</p> <p class="ql-block">關燈后見玻璃窗上浮現一幅墨畫,搖搖曳曳、栩栩生動,再細看,原來是我忘了拉窗簾,窗外玉蘭樹的影子,被遠處的夜燈籠照著,投下一窗畫意。不禁想到古人的“紗窗斜月移梅影” ,“風動紗窗竹影交”,月移影動,紗窗朦朧,比眼前所見不知又添多少綽約風姿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記起月終那晚在公司加班,回家已經是午夜,小區(qū)里的夜燈已熄,停好車踩著亮堂堂的月光回屋,那種漫灑的清暉,那種涼爽的清靜,直照得我心里也澄澈歡喜起來。何夜無月?何處無月?只是在那一刻,覺得一院月光是為我而來,心內剎那光華,剎那圓滿。</p> <p class="ql-block">杜拉斯在 《怦然心動》里說:愛之于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常常我會從別人的文字里想起自己的年華和歲月,以及人生和親情,還有羞答答的愛情,有些是想要的未能如愿,想躲的躲都躲不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個世界的詭異之處就在于:當你學會平靜地對待離別時,那個人已經在你心里永遠不會走了。記得作家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寫到:上帝從來不對任何人施舍“最幸?!比齻€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面前設下永恒的距離,公平地給每一個人以局限。</p> <p class="ql-block">人生的功課,其實就是花時間和自己安然相處,在每一個尋常的日子里,用自己獨有的方式,悅己悅心,佛家一直說“?;垭p修”,反之,再多的富足,如果還是要索取,便是匱乏,感知著生活的細微之美,能夠被銘記的,都是源于熱愛和知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還是那個坐在屋檐下看云的小小女孩,只要抬起頭,就能遇到一朵恰恰好,懂我的云,繼續(xù)慢煮時光,悉讀一卷良書,在清靜的日子,心無雜念的再去撫摸每一片青苔的柔軟,然后眼含熱淚去擁抱在故鄉(xiāng)等我的一池荷花……</p> <p class="ql-block">文:筱筱</p><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于網絡,筱筱鞠躬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