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礦山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夕陽的余輝透過山巒間的縫隙，從地平線上慢慢地向上抬起，把最后一抹陽光照在了礦山井架上，轉(zhuǎn)動的天輪像紡線的風一樣，一上一下的忙碌著。一聲清脆的鈴聲，升井的罐籠停了下來，不多一會兒井口側(cè)面的風門兒被推開，一群面部漆黑頭頂著礦燈，剛剛升井的礦工從里面走了出來，巨大的吸力，把風門砰的一聲，再次關(guān)住。海清山依然走在人群的最后邊，他習慣性的抬起右手從安全帽上摘下因電量不足，燈光發(fā)黃的礦燈將燈頭側(cè)面的旋鈕關(guān)掉，瞇起雙眼抬頭看了看天空，用手弄著眼角皺紋褶皺里殘留的煤灰，來到考勤站的窗口，摘去手上的線手套，這副手套只有被衣服的袖口遮住的地方才能看清楚，它原本是白色的，他伸出沾有煤灰的大手，將以經(jīng)分不清白色，或者是灰色的考勤本拿在手中，打開考勤本，看到了區(qū)隊領(lǐng)導的簽名和考勤站值班員的簽章，裝進了工作服上衣的口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海清山典型的東北漢子，一米七八的身高，長臉型高顴骨，濃眉下一雙剛毅炯炯有神的眼睛，一頭濃發(fā)剪的很短，肩寬背厚年富力強，平日里總是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勞動布工作服。 更衣室內(nèi)海清山從更衣柜子里拿出了官廳牌的香煙順手遞給了自已的徒弟一支，一旁正在脫衣服的徒弟許建國順手將香煙叼在了嘴上，海清山用火柴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的吐出釋放著一天的疲憊，香煙的氣味，暫時掩蓋了，更衣室內(nèi)陰霾酸腐的味道。坐在長條凳子上，脫掉仍然帶有泥水且濕漉漉的雨靴換上了用木板和膠皮自制的踏拉板 。 礦山的澡堂是由四個四米乘六米的池子組成深度到人的小腹處，是由水磨石砌磨而成，墻面是20公分白色的瓷磚鑲貼而成，池子的南面有一排自制的噴頭，澡堂的管理者大多都是從一線崗位退下來的老礦工他們深知從井下上來的礦工需要什么樣的溫度，一池子涼水用高壓蒸汽十分鐘便可達到四十度左右的溫度。海清山脖子上搭著一塊三道藍白色的毛巾，嘴上叼著快抽完的少半截香煙，手里拿著肥皂盒用手試了一下水溫撩了一些水，在池子的外面洗一下黑色的大手，扔掉煙頭，然后坐到了池子里的二層臺階上，看澡堂子的金老漢一邊關(guān)著打氣的閥門，一邊和海清山打著招呼，老海今天升井這么晚，又加班了，海清山回答說，這幾天巖石有些硬進度有點慢，下午風管壞了，上來晚了，這時許建國湊了過來說道，師傅，這么晚回去，老嫂子給做什么好吃的呀？瞧您進門就吃熱乎的，說不定還燙二兩，不像我們這些單身漢，只能去食堂吃，也不知道現(xiàn)在還有沒有飯？都這個點了，實在不行就煮點掛面吃。此時水的溫度已經(jīng)達到了四十多度一股暖流傳遍了身軀，海清山把身體向下挪了挪盡量的讓熱水淹過自己的胸部瞇起了雙眼對許建國說到，建國你在食堂吃飯，別老聚在一起喝酒，把錢攢起來些，以后好好說個媳婦兒。勞動了一天的礦工，此時全靠這一池熱水來解除全身的疲勞和去除身上的濕氣。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夜色在慢慢的降臨，礦山廣播站的喇叭里正在播出開拓一隊送來的通訊稿《鐵人精神照礦山》播音員單曉默是一位北京知青，平日里就說得一口流利標準的普通話。單曉默人長的漂亮，穿著時髦，這在男多女少的礦山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礦大院熙熙攘攘的人們，有的在匆匆忙忙的趕回家中，有的則坐在水泥臺階上三五成群聊著天兒，一群半大小子籃球場上打著籃球，礦大院對面半山坡上東風井家屬區(qū)以是炊煙裊裊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河灘溝煤礦坐落于陰山山脈大青山北坡的山溝里，離包頭市區(qū)40多公里，行政區(qū)劃分是包頭市石拐礦區(qū)，屬于包頭礦務局下屬采煤企業(yè)礦務局隸屬煤炭工業(yè)部，由部委和自治區(qū)煤炭廳雙重領(lǐng)導。和包頭鋼鐵公司、內(nèi)蒙一機、內(nèi)蒙二機、包頭鋁廠、并稱為包頭五大企業(yè)，包頭礦局成立于一九五八年有大磁礦、大發(fā)礦、五當溝礦、河灘溝礦、白狐溝礦、和阿刀亥礦，化工廠（生產(chǎn)炸藥）、有總機、供應、滅火、車隊、還有中小學校，局醫(yī)院等，配套門類相對完善齊全。 河灘溝煤礦因第四個投產(chǎn)排行老四俗稱四礦，一九六八年投產(chǎn)年開采能力為四十五萬噸優(yōu)質(zhì)焦煤，采用掘進回采分層采煤的方式進行開采，原煤主要供應包鋼。有配套的鐵路運煤專線，職工總數(shù)為二千多人，有中學小學、衛(wèi)生所百貨商副食品商店，糧站、菜站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冬時節(jié)的北方大地天黑的比較早，走了二十多分鐘的海清山回到了居民區(qū)八角樓家門口，老伴海大娘聽到院門聲響便知道海清山回來了，趕忙站起身來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將鍋里熱騰騰的飯菜端到了桌子上，大兒子海春將燙好的酒壺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拿起酒盅給父親滿滿地斟上了一杯酒，這酒還是下午領(lǐng)著妹妹和弟弟去八角樓里面的小賣鋪花了一塊兩毛六打回來的散酒。海清山進門以后脫掉了外衣，大女兒海英接過父親手中的外衣整理了一下，放到個縫紉機上，海清山撫摸了一下小兒子的頭，脫鞋上炕盤腿兒坐到了飯桌中間，幾個孩子這才分別坐到了兩邊一家人開始吃飯了。吃飯的桌子方方正正是用山榆木做的，底色為淺色的赤紅掛色上面刷了一遍清漆，邊框和四個腿都是榫卯結(jié)構(gòu)非常結(jié)實，除了吃飯，孩子們學習也用這個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個茶缸，上面寫著抓革命促生產(chǎn)，這是老海先進生產(chǎn)者的紀念品，茶缸里放著一把喇叭口白鋅鐵皮做的酒壺。桌子擺了兩道菜，一道是白菜和土豆做的燉菜，菜里面放了少許的醬油，還有豬油里帶的幾片腌豬肉，另一道是海大娘，特意為老海炒的大蔥炒雞蛋，還有一盤自己腌的酸黃瓜。海清山夫婦東北遼寧人，今年三十八歲井下7級工，從東北來到內(nèi)蒙包頭參加工作，原本想多掙點錢所以放棄了，去包鋼二機廠等地的工作來到石拐煤礦參加了工作，每個月連同加班費、入井費、帶班費、地區(qū)補貼費、支邊費等能開個一百一十元左右一家六口生活還算不錯。海大娘三十六歲本名鮑翠玲初中文化所以四個孩的的教育都是她負責，長子海春幼名大春十四歲五九年出生在老家遼寧省，在河灘溝中學上初中一年級，大女兒海英幼名英子十二歲在西風井小學上五年級，二女兒海霞幼名小霞九歲在新村上小學二年級，小兒子海龍幼名小龍七歲還沒有上學，雖然是在偏僻地區(qū)的礦山，孩子們也是非常懂事兒有禮貌和鄰里之間的相處也非常和睦，海清山如果要上早班（八點）下班晚回來，海大娘就會和孩子們一起等海清山回來吃飯，吃飯的時候等老海上桌子拿起筷子孩子們才上桌吃飯，海清山喝了一盅酒吃了一口炒雞蛋，拿起了一個白面饅頭掰了一半將另一半遞給了自己的小兒子海龍，七歲的小兒子海龍已經(jīng)很懂事了他看了看這半拉饅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海大娘微笑著對小兒子說道小龍你爸給你就吃吧！小龍將手里的玉米面發(fā)糕放回盆里接過爸爸手里的半個饅頭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著晚飯。 礦山的糧油供應是40%的細糧（白面），60%的粗糧（玉米面）逢年過節(jié)，有時還配比一些大米和雜糧，心靈手巧的主婦們將玉米面的做法，提高到了極致，有玉米面的貼餅子，發(fā)面的發(fā)糕放些糖精，口感更佳，有棒子面熬的糊糊，有時候為了調(diào)劑一下飲食，裝上幾斤玉米面拿到街上花一毛錢換成鋼絲面，很多家庭吃飯時桌子上有兩種主食，白的是饅頭，黃的窩窩頭，細心賢惠的主婦們盡可能的把細糧給上班的丈夫們吃。此時海清山的鄰居，一墻之隔的李世寬也剛剛吃完飯正半仰半躺在炕上，一伸手從柜子上拿起了海燕牌的半導體收音機二十點三十分是全國新聞聯(lián)播節(jié)目他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聽的全國各地的新聞老伴兒李嬸兒，收拾完鍋碗瓢盆，正在用墩布擦著用紅磚鋪設(shè)的地面，地面采用人字形的鋪設(shè)，由于長年的擦拭，地面顯得光滑平整磨出了包漿。幾個孩子建設(shè)、和平，在桌子上寫作業(yè)，小姑娘妮子在玩著糖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八角樓的居民區(qū)坐落于陰山山脈北坡向丘陵地帶延伸的黃土高坡上，有兩座圓形的筒子樓，形狀類似福建的土樓，分為上下兩層分別有八個角故稱八角樓，蘇俄式的磚混拱形結(jié)構(gòu)內(nèi)圈有八字形的樓梯通向二樓，分為東樓和西樓每個樓可住四十幾戶人家，樓的外面有十幾棟平房大部分都是土木結(jié)構(gòu)人字形屋頂兩面掛瓦的老房子每家有一個小院子，院子里有柴房炭倉涼房菜窖更有勤勞的人家養(yǎng)一些兔子和雞，分別為前排房、后十棟排房和三棟排房，房屋都是依地勢地形修建的，錯落有致，下家的屋頂就是上家的院子，把平房住出了樓房的感覺，棟房之間的胡同是人們進出和行走的通道，房前屋后的空地被人們圍起來種一些應季的蔬菜和糧食。前排房的南面是陡峭的斜土坡，坡的下面是蜿蜒的鐵路線，這是建設(shè)礦山時配套的鐵路運煤專用線，跨過鐵路線是當?shù)氐霓r(nóng)村國慶鄉(xiāng)立甲子村。一條季節(jié)性的河流，從村前流過從兩山之間的河谷中通向了土默川平原，居民區(qū)居住著三百多戶人家，順著鐵路線有一條土路通向礦山，這條路汽車和馬車都能通行，日常人們上班，或者去礦上，步行二十多分鐘便可到達，所有的生活物資全靠肩背手提。如果是搬家，或者拉煤，等大件物資礦上至少會派一輛馬車幫助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一天的清晨都是一個希望，早上六點海大娘已經(jīng)將早飯做好，玉米面兒的稀粥，發(fā)面的饅頭還煮了兩個雞蛋，一小碟用蔥花和香油調(diào)制的咸菜。 起床后的海清山在小院里溜達了一圈，用麩皮和菜葉攪拌的飼料喂了雞舍里的雞，從水缸里舀了一盆涼水，用兩只大手捧起盆里的水洗了把臉，然后進屋吃起了早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太陽已經(jīng)從東方徐徐升起，早上六點三十分，廣播里轉(zhuǎn)播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和報紙摘要節(jié)目，廣播里傳出了葛蘭和夏青老師那高山流水般，厚重明亮，像夏日的甘泉一樣的聲音。海清山一邊聽著廣播，一邊走在上班的路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早上七點鐘各個單位的班前會都正式開始了，開拓一隊會議室內(nèi)，上早班（八點）工人們有的在狼吞虎咽大口地吃著早點，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悠閑地抽著香煙，會議室內(nèi)煙霧繚繞，隊領(lǐng)導在總結(jié)昨天的生產(chǎn)進度及布置今天的工作任務，海清山帶的這個班，雖然昨天升井晚了，但超額完成了任務受到了對領(lǐng)導的表揚，隊里的技術(shù)員是阜新煤礦學院的高材生，識文斷字給大伙兒念了一段報紙也算是集體學習了，副隊長劉柱工人出身是從基層提上來的沒有過高的文化，一般他主持班前會時間就比較短一些，他翻了翻昨天的交接班記錄對海清山說海師傅根據(jù)鉆探資料再有二十多米就穿過當前這片巖層了，進度上還得提高一下，海清山笑著點了點頭，劉柱又強調(diào)了一下安全就散會了，區(qū)隊里的辦事員把交上來的考勤本和交接班記錄收了起來，工人們?nèi)齼蓛桑械脑趥€屋閑轉(zhuǎn)，有的則下樓，在樓外的石凳子上圍成一圈，有蹲著的有坐著的聊著閑天，還有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懟著，礦工的生活就是這樣。煤礦企業(yè)井下是絕對禁止吸煙的，尤其是像河灘溝礦，這種五大災害齊全的高濃度瓦斯礦井，哪怕是一盒火柴都不允許你帶入井下，有時安檢科還在入井口進行抽查，所以礦工們在入井之前要過足煙癮，海清山抬手看了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便招呼大家換衣服準備下井，他在這幫兄弟們中間還是很有威望的，更衣室是在區(qū)隊辦公樓的一樓，一排排的更衣箱有序排列，換好了工作服，出門右手邊是礦燈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燈牌和編號，礦工們排著隊在領(lǐng)著礦燈，青年小伙子們借著領(lǐng)礦燈的機會在和礦燈房的青年女工遞話搭訕開著玩笑。礦燈房隸屬于礦機電科，是機電科最繁重的勞動工種之一，年輕的女職工較多，她們服務于井下實行三班倒制度，除了收發(fā)礦燈，還要對礦燈進行檢查修理灌酸和充電等工作。即便是這樣年輕的女孩子，想來礦燈房上班也絕非易事，她們是正式的全民所有制編制。在礦山勞動體制大體分兩種情況，一個是井下工，一個是地面工，井下工是指采煤隊、開拓隊、掘進隊、等生產(chǎn)一線的職工和運輸隊、通風隊、灌漿滅火隊及相關(guān)輔助生產(chǎn)的單位，地面工一般為機電科供應科和運銷科，后勤科等。</span></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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