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平戰(zhàn)役親歷記：三炮彈近身落地竟毫發(fā)未損</p> <p class="ql-block"> 吉林四平街，坐擁東北腹地通衢要塞之道，所以控制四平，就可以縱橫關東大地，掌握東北戰(zhàn)場主動權。抗日戰(zhàn)爭結束后，國共雙方對此均有戰(zhàn)略共識。我軍搶占先機，率先解放四平街（即四平解放之戰(zhàn)）。四戰(zhàn)四平，吹響了三大戰(zhàn)役的號角，拉開了解放東北乃至全國解放戰(zhàn)爭的序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當時的東北民主聯(lián)軍（后改第四野戰(zhàn)軍）主帥林彪率部與國民黨虎將陳明仁的71軍在這里反復爭奪，其慘烈廝殺程度遠超解放戰(zhàn)爭任何一次惡戰(zhàn)。正如毛澤東主席電報所稱“化四平街為馬德里”。岳父朱振亞親歷四平之戰(zhàn)，每每提起，總是說“幸運啊！三顆炮彈在我身邊落地，我競大難不死”。</p> <p class="ql-block"> 岳父朱振亞出生于湖南醴陵洪源鄉(xiāng)石溪頭（現(xiàn)與南橋合并為李畋鎮(zhèn)），其父朱華（原名朱揚生，曼輝），是黃埔軍校七期炮科生，與陳明仁將軍（黃埔一期）既是同鄉(xiāng)也是連襟關系，朱華于1937年在淞滬抗戰(zhàn)時陣亡。眾所周知，陳明仁既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又是國軍一員敢打硬仗的悍將，也是黃埔得意門生，對蔣愚忠致極。1946年，為搶占東北，陳明仁奉蔣之命將所部71軍從云南空降四平，憑借強大的軍力，與林彪部交戰(zhàn)得手（即四平保衛(wèi)戰(zhàn)）。為擴充兵員，特回家鄉(xiāng)湖南招兵，故老家醴陵洪源親朋戚友子弟較多。岳父考慮陳明仁是自已姨父，又是同鄉(xiāng)人，他便伙同老家?guī)资畟€青年報名參軍來到四平。先期在國軍71軍88師當勤務員，國民黨占領四平后，遍筑永久性防御工事，戰(zhàn)壕縱橫，陷阱密布，地堡林立，屋溝連串，防守嚴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47年9月，為爭奪四平，林彪率東北民主聯(lián)軍與陳明仁71軍第三次血戰(zhàn)四平（史稱四平攻堅戰(zhàn)）之時，岳父當時奉命護送陳明仁夫人謝芳如及師、團、營等軍官太太及家屬到沈陽避險。當時的陳明仁抬出棺木親臨一線督戰(zhàn)，誓與四平共存亡。四平攻堅戰(zhàn)血戰(zhàn)20多天，雙方死傷慘重。林彪部隊久攻不下只好撤退四平，國軍重新布防。而岳父因去沈陽而幸運躲過了這次可能帶來的血光之災。</p><p class="ql-block"> 岳父重返四平后，調(diào)到71軍87師人事科任上士司務長，負責軍需工作。1948年元月，87師在四平以東的公主嶺與東北民主聯(lián)軍交戰(zhàn)，一觸即潰。戰(zhàn)斗結束后上報軍械損失統(tǒng)計時，因軍械數(shù)目有誤，貪婪軍官說岳父失職，將其禁閉。他一氣之下，借機偷跑到師屬運輸營三連任連長的舅父謝義普那里，當了一個普通二等兵，雖整日無事倒也安閑自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48年3月12日，是四平解放的日子。由于林彪吸取三戰(zhàn)四平的教訓，準備充分，自3月上旬開始，就開始從外圍集中優(yōu)勢兵力和重炮圍攻四平，以雪前恥。總攻前一天下午，岳父正在兵營院子里擦槍備戰(zhàn)，突然一顆炮彈穿過圍墻后，竟轉向左角垂直落在身邊，雖濺起泥土，竟然未炸，讓大家虛驚一場。傍晚時分，部隊正在營房開飯時，又是一顆流彈從窗戶底下穿墻而來，竟然一聲悶響插在岳父面前地上，幸遇又是一發(fā)啞炮彈。到了晚上，解放軍對四平街發(fā)起總攻，四處炮聲山崩地裂般巨響，團團翻滾升騰的火柱，攝人心魄。岳父所部奉命各就各位作好巷戰(zhàn)準備，膽大好奇的他站在馬棚架上向天空四周仰望，只見穿梭般的炮彈閃耀著尾焰，還有高低交錯的紅綠信號彈，整個天空紅光白煙四處交織升騰，高炮聲、機槍聲、流彈聲、嘈雜聲不絕于耳。突然，他看見一顆拖著紅光尾巴的炮彈呼嘯而來，他急中生智緊急跳地臥倒。與此同時，“呯”地一聲巨響，炮彈在十米遠處爆炸，飛濺的泥石頓時覆蓋全身。雖被“活埋”，耳膜脹痛，幸好無恙。他站起身來抖落泥土四處一看，炮彈正打在馬漕正中，院內(nèi)防守的國軍，被飛濺的彈片和石塊擊中死傷在地，哀嚎不已。驚恐之中，流彈不斷，一夜無眠。天亮時分，又是一陣陣排山倒海的炮彈在周邊連綿起伏轟炸，國軍們只得抱槍躲閃，聽夭由命。驚魂之余，解放軍從四面八方的喊殺之中蜂擁而來，他們無奈舉手繳械。至此，所有四平國民黨守軍全部被俘投降，陳明仁胞弟陳明信也在此戰(zhàn)中被俘。</p><p class="ql-block"> 四平解放后，被俘官兵在通化縣接收政訓教育，受到良好的生活優(yōu)待，特別是通過訴苦大會，讓岳父深刻認識到蔣介石獨裁統(tǒng)治給中國造成的黑暗和不公，認識到共產(chǎn)黨是真心為窮苦百姓打天下。</p><p class="ql-block"> 1948年7月，岳父毅然再次報名參軍，成為光榮的人民解放軍戰(zhàn)士。隨后編入第四野戰(zhàn)軍文工團，先后參加了遼沈戰(zhàn)役、平津戰(zhàn)役，并隨大軍一路南下，參加了解放華北、華東、廣西剿匪和湖南和平解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過去，因路途遙遠，時間一長，緲無音信，生死未卜。1949年9月，岳父參加陳明仁起義部隊在瀏陽唐家洲受編儀式。在此期間，他特請假回到與瀏陽相隔四十多公里的老家洪源?；丶也胖赣H聽四平回鄉(xiāng)的老兵說，振亞可能在四平戰(zhàn)死。母親早年喪夫，思子心切，整日以淚洗臉，并為其燒香三年之久。怪不得呀，當年從老家去四平當兵的幾十人中，又有幾個人活著回來呀。也難怪五十年代陳明仁將軍回鄉(xiāng)祭祖時，面對眾多父老鄉(xiāng)親們追問孒弟兵下落時，他竟眼含淚花，無言以答，愧疚不已，從此到死也再未踏過回鄉(xiāng)之路了。</p><p class="ql-block"> 岳父探家歸隊后，又隨四野部隊參加解放海南島戰(zhàn)役。1952年，部隊奉命改為中國人民志愿軍，參加了偉大的抗美援朝、保家衛(wèi)國的正義戰(zhàn)爭，他曾在鐵9師43團任副排長。1953年朝鮮戰(zhàn)爭停戰(zhàn)后，所部又奉命在朝鮮定州幫助朝鮮人民重建家園。直至1956年6月，勝利完成重建家園任務后，他才歸返建制回國，先期復員到黑龍江佳木斯部隊農(nóng)場。令人遺憾的是，在六十年代的歷史背景下，岳父遭到嚴格的政治審查，因父子倆曾有國民黨部隊經(jīng)歷，不得已只好提前復員回鄉(xiāng)，后任小學教員。盡管如此，岳父坦然面對，總是說多少人戰(zhàn)死疆場，自已受點委屈算什么，始終對黨赤誠，無怨無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四平是岳父振亞先生歷經(jīng)烽火戰(zhàn)爭的硝煙之地，也是常有親人牽掛的異地之鄉(xiāng)。當年他與比自已大一歲的三叔朱佐興同隨國軍來到四平從軍。四平解放后，三叔成家立業(yè)定居四平，岳父在家念念不忘叔侄之情。2012年，為成全岳父半個多世紀的思親情結，我和夫人及妻叔特意陪護83歲的岳父飛抵四平。故地重游，叔侄相逢，異常激動，抱頭痛哭，讓人淚目。撫今追昔，感慨萬分。閑聊之中三叔還說起岳父自己也不知情的“救命之恩”。原來三叔在國民黨71軍88師62團司令部任作戰(zhàn)參謀。四平解放激戰(zhàn)那天下午，三叔剛從道東司令部出來，欲到道西避險。正巧路上遇見岳父，岳父急忙攔住說"三叔，那邊去不得，很危險"。三叔聽見轉身回返。不久，但見道西滿城炮火覆蓋，一片火海，死傷慘重。三叔調(diào)侃說“你當時假若沒攔住我，我們今天還能會面嗎”。</p> <p class="ql-block"> 三叔在四平幸福美滿，享受離休干部待遇，書法造詣很深。經(jīng)歷戰(zhàn)爭生死之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貴與和平的來之不易，四平團聚期間，老人們在兒女們陪同下，重游四平故地，特別是在“四平戰(zhàn)役紀念館”參觀時，他們對這座英雄城市很多的人和事及地點，如數(shù)家珍，點點滴滴，記憶猶新。老人們看后百感交集，精神抖擻，連連贊頌共產(chǎn)黨真是英明，聲聲自夸當年起義投誠確實正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彈指揮間，往事如過眼煙云。屈指一數(shù)，遠在四平健在的親人也已九十七歲了，衷心祝愿老人家健康長壽。今值八一時節(jié)，往事回首，倍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這真是：</p><p class="ql-block"> 當年從軍在四平，</p><p class="ql-block"> 叔侄相伴異鄉(xiāng)行。</p><p class="ql-block"> 烽煙戰(zhàn)火眼前過，</p><p class="ql-block"> 炮彈有眼未炸身。</p><p class="ql-block"> 南下大軍掃殘敵，</p><p class="ql-block"> 抗美援朝留英名。</p><p class="ql-block">但愿天佑中華，永無戰(zhàn)患，安享大平。</p><p class="ql-block"> 楊建成撰編</p><p class="ql-block"> 二0二三年建軍節(ji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