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們家里的兔子，在2023年8月1日凌晨離世了。</p> <p class="ql-block"> 家里人當(dāng)天中午給我發(fā)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很隱晦地說：登月去了。她也不是沒有蹬過月，只是一蹬，落地扮演月亮的塑料椅子和她都滑出一段距離，爪滑和椅子虎軀一震的聲音，總能逗笑我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真實的離開，卻總沒有聲響。按我媽的表述，似乎她愿意直面離開——她把頭露在平時用來鉆的小黑筒外，身子躲在里面，像卷了一團黑色的被子，又或者是半個身子縮進自己最后的去處，把頭露出來看看兩邊的景色和家人，以做最后的道別。臨終前的她也沒有力氣做多余的動作，像所有逝去的生靈一樣平靜地停止了跳動。</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一直很好奇我們對于她是什么角色。她不善表達(dá)，既不像大伯家里的汪汪犬一樣張著大嘴搖著尾巴奔向你，也不像二伯鋪里的妮妮貓一般手伸過去就用鼻尖靠近你舔舔你甚至坐在你身上取暖。她并不擅長表達(dá)她的需求，我們也很難捕捉她的需求。知道她餓了就去吃、渴了就去喝，門開了就求摸，摸急了還搖著頭背過身去，麻溜地跑開了。她確實很有個性，我們也愛她的個性，我有時甚至想，我們?nèi)绻脦滋鞗]給她吃的，是不是她也不吭一聲，但想到這就覺得自己很殘忍，想去撫摸她順滑的頭，不過她已經(jīng)離世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但她倒很會跺腳，查閱發(fā)現(xiàn)是在表達(dá)生氣，一般都出現(xiàn)在我們摸著摸著不摸了的情況，她會靜止一會，隨后提臀，翹起結(jié)實的后腿子，狠狠地砸向地板，發(fā)出一聲嘭！但這聲音并不算大，只是如果有她一樣的耳朵的話，可能就會被她的怒氣嚇到，而我們只覺得可愛。當(dāng)然，偶爾她也調(diào)皮地隨腳跺兩下，當(dāng)作給自己鼓氣加油，盡管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煩惱。</p> <p class="ql-block"> 她整天名副其實地吃了就躺，躺累了起來伸個懶腰，張個嘴，露出兩粒白牙；在陽臺上晃悠一陣，再找個角落，腳感覺得不錯，就開始刨；我告訴她瓷磚是刨不動的，但她并不在乎，繼續(xù)在角落里面刨，刨累了就又側(cè)身倒下，前腳撐起不健康的睡姿；上下起伏的鼻尖帶著整個頭開始搖擺，偶有細(xì)細(xì)簌簌的風(fēng)吹草動便舉起一只耳朵，有樓下突然一聲吆喝就舉起兩只耳朵，如果是我爸帶著薯葉或者其他零食開了門、又或者是打了雷放了煙花，這孩子便猛的起身，迷蒙的雙眼瞪得老大，耳朵九十度豎起，渾身繃得緊緊，等個四五秒發(fā)現(xiàn)不過如此便放松下來，舔舔腳丫子，撓撓兔耳朵，又迷蒙起兩只眼，找個角落刨地或者找盤子里的薯葉去。</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我們陪伴她的時間確實不多，工作日的白天她是沒有人陪伴的，每天半夜她也沒有人陪玩。白天的狀態(tài)周末時我們見過，大致一副沒有胃口愛答不理、橫平或豎直地躺在陽臺地板上的樣子，對著陽臺上的花花草草發(fā)呆；當(dāng)我們開了門，她才可能爬起來看看。若發(fā)現(xiàn)不是吃的，她可能原地開始洗臉——打拳似的震一兩下前腳，隨后開始揉臉，偶爾歪個頭，把耳朵攬下來用舌頭舔一舔，再歪個頭，把另一只耳朵攬下來用舌頭舔一舔。如果是吃的，不管是什么，聽見響，她總撲哧著后腿朝著吃的盤子跑去，沒味道的薯葉不要，最好是帶點甜的果皮、番薯、紅蘿卜，然后開啃。</p> <p class="ql-block"> 夜晚是我們和她交流頻繁的時候。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們需要處理她拉在標(biāo)記點的“珍珠”和“奶茶”，但如果我們四處轉(zhuǎn)悠，她也跟著我們跑，如果我們追著她跑，她也展現(xiàn)出她的物種屬性，閃轉(zhuǎn)騰挪，十分靈活。這樣跳脫的日子不在多數(shù)，相對而言我們更喜歡看她靜若處子的樣子，她躺在陽臺上的姿態(tài)各不相同卻都憨厚可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起她每次展示獨有的放松姿勢時，我們都寵溺地看著，不忍心打擾又很想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幫她拍個照。她最常像上面所說的那樣靠著墻邊側(cè)躺著，面對著陽臺門，那家里的喜怒哀樂就是她眼里的電視情景??；偶爾沒什么安全感，就把自己的頭埋進圍脖里，前腿曲著縮在身子里，后腿坐下，宛如一輛兔子坦克車，睡到放松時便放下耳朵；而當(dāng)極困且周圍沒什么潛在危險一副平靜祥和的環(huán)境時，便直接側(cè)翻睡去，頭也側(cè)著，面著墻，聽著自己的呼吸聲睡去，此時我們是萬分不敢驚擾她的，畢竟那么放松的她是可遇不可求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至于其他的姿勢，她有時會雙腿站立耳聽八方，這是她主動的時候，一般是我媽在客廳看劇突然有異響，她就前腳微曲，臀部繃緊，后腿發(fā)力站了起來，頭努力往上抬，看看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而如果我們拿著她愛吃的逐步引誘到高處，她也識趣地一邊啃一邊直立，實在撐不住了就猛地一對前爪撲向地面，多來幾次她就憤憤地跑開了。而她預(yù)感到有吃的或者有人要來開門也會趴在陽臺門上張望，刨地似的刨我們家的紗窗，也看不出是為了磨爪子還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但總歸能看出她盼著我們開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爸很多次問我要不要帶她出去玩，我媽總覺得不妥，正如上面說的她并不黏人，也只有聽到陽臺門開的聲音才奔赴而來，偶爾摸毛了也轉(zhuǎn)身跳走。因此我們總擔(dān)心她跑丟了到野外也相當(dāng)危險，故遇見我們之后的兔生，她都是在我們不大的房子里活動?，F(xiàn)在想來有些遺憾，她在我們房子里跑了接近一生，卻沒在外面的沙地里、草坪里看著沒有護欄的藍(lán)天跑過。于是只能安慰自己說道：兔子都是晝伏夜出的，她應(yīng)該不喜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她從陽臺門出來到我們屋子內(nèi)前，我一直對兔子的敏捷沒有概念，而到了屋子里，她擅長的鉆洞、奔跑、藏匿的技能，就展露無遺。她確實是太靈活了，也太好奇了，遇到線就啃啃，甭管能不能吃，先啃啃，后來有一次把家里的網(wǎng)線還是電話線咬斷了，于是每逢兔子進房就關(guān)門的規(guī)矩便立了下來。我們家里的地板很滑，她跑起來并不很舒適，但可比陽臺那點小地方寬敞多了，便看到她一邊腳滑、一邊努力想跑快的動作。遇到能鉆進去的縫隙，便硬鉆進去，初極狹，復(fù)行數(shù)十爪，依然狹——扭著屁股和尾巴倒著退了出來。沙發(fā)下也是她喜歡呆著的地方，偶爾我們坐在沙發(fā)上，她的兔須或者兔毛便從我們小腿蹭過，我們彎下腰來探頭找她，她又狡猾地跑去另一個沙發(fā)下面，而在同樣舒適的茶幾下開躺也是常有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如果早晨有她來房間里胡亂跳吵醒我，我是很樂意的。能一起床就看到一個白色毛球在我房間里，那么這個早上會很愉悅，而從她每次好奇的探頭探腦的樣子，她應(yīng)該也很愉悅。只是從上班后我和她相處的時間就少了許多，一般也只有長假期回家一趟才能和她聚一次。她圍脖長出來之后樣子就沒有太大變化了，只知道她肉眼可見的越長越胖了，一只手也早已蓋不住她的屁屁了。她剛來的時候還是讓我們抱的，我甚至把她抱到懷里哄著睡覺，一只手?jǐn)堉?，一只手托住屁屁，就輕松地抱了起來。她長出圍脖之后便沒再抱過她，一來也確實長大了，有些領(lǐng)地意識，二來確實抱不動，或者說雙腿一離地就開始使勁蹦跶，腰腹核心力量強得嚇人，于是只能緊急放下。后來我們就不輕易抱她，只摸摸頭，摸摸背，她確實喜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一開始我們確實給她想過名字，但總覺得怎么起都不合適，于是索性叫她兔，回了家洗了澡便“兔啊，兔啊”地喚，兔去世后，爸媽給她葬到了經(jīng)常挖薯葉給她吃的地方，后來想想她可能也想吃點別的，就把她啃過的番薯一并埋下去陪葬，再想了下可能光吃不行，就把小黑筒也埋了，讓她多跑跑多鉆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