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所有關于家鄉(xiāng)的記憶,都是從這座老房子開始的。</p> <p class="ql-block"> 聽爸爸說,家里這座老房子是妹妹出生那年花了不到一萬塊蓋起來的。建它的時候,因為沒有經驗豐富的工匠師傅,只能是一邊摸索一邊往上蓋,因此在布局上有不少讓人覺得別扭的地方,比如樓梯、比如隔間、比如水井……雖然覺得別扭,但房子終究是蓋起來了,爸爸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遮風擋雨的家。</p> <p class="ql-block"> 房子落成之后,爸爸答謝了幫忙的親朋,然后將一把大鎖掛在門上,離開了這座當時在村子里也許是最另類的房子,又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為家人的幸福辛苦操勞。從那以后,除非逢年過節(jié)或村中有紅白喜事,家里大門上的那把大鎖偶爾會展顏一笑。平時,它總是靜靜地寂寞憔悴著,孤獨地等待著主人的歸來。</p> <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就這樣一晃而過,在這三十多年的燈火搖曳中,家鄉(xiāng)的面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穿上了皮鞋、用上了手機、開起了小車、住進了樓房、連上了電腦,夏天有空調,冬天有地暖……而家鄉(xiāng),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座房子,一座漸漸老去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咱們家的房子,如今也許快是村里最老的房子了吧!”臨近古稀之年的爸爸近年來常常望著家鄉(xiāng)的位置喃喃自語,面對父親的言語,我總是用一些蹩腳的理由搪塞或是試著轉移話題,對此父親不置可否,只是眼角的皺紋更深了。</p> <p class="ql-block"> 今年夏天,一連好幾天的雨,將整個城市洗刷地一塵不染,也終于洗去我和父親的糾纏,我?guī)е改?,回到了闊別以久的故鄉(xiāng)。走進庭院,望著參天的大樹、爬滿窗棱的藤蔓、瘋長的野草,父親滿臉傷感,我也不禁凄然,只有那把銹跡斑斑的大鎖發(fā)出歡快的樂音,仿佛問候一位久別重逢的朋友。我燃起一支煙,走出庭院,外面樓房林立,沒有空地,沒有麥場,沒有方塘,也沒有炊煙裊裊,不復舊時光!請工匠,買材料……父親像一臺加滿油的老解放來來回回的奔波著,期間我數(shù)次回家,總能看到父親滿身灰塵的身影,聽到母親滿是關心的埋怨。</p> <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天的時間,老房子一天一個模樣的變化著,就像一個返老還童的人,慢慢煥發(fā)出她美麗的青春。今天回來看看,正好碰上幾個工人師傅來裝新定的門。天下著雨,看著父親忙前忙后地招呼,我想搭把手,卻被他拒絕了??粗鵁ㄈ灰恍碌姆孔?,再看看正和工人師傅邊開玩笑邊擺弄紅外水平儀的父親,他略顯佝僂的身影,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里,我突然想起自己被父親高高地架在脖子上去逛廟會的場景,不由眼睛一熱,鼻子一酸。連忙轉過身裝著在地上找東西,怕被媽媽看見,怕被他看見,也怕被自己看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