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以前,很是喜歡下雨的日子。</p><p class="ql-block">空氣好像被鎖住了,到處都是悶熱,蜻蜓掠過水面,在空中隨意飛舞、打轉(zhuǎn)、忽上忽下的飄移。奇形怪狀的閃電撕開了天空的一角,忽明忽暗的光在天上隨意游蕩,轉(zhuǎn)瞬即逝。緊接著,雷不聲不響地突然吼了一嗓子,從黑云深處,轟轟,隆隆,轟轟隆隆,從遠(yuǎn)到近,從小到大,咔嚓嚓,嚇得小孩直往大人懷里鉆。風(fēng)終于開鎖了,挾制著塵土,吹得柳枝扭斷了腰,刮亂了平靜的池水,直攪得天地之間灰蒙蒙一片,吹得雨從天上掉下來了。起先,雨滴三五成群,試探性的落上幾滴,然后,很商量好似的,一下子全落下來了。雨水順著房檐,先敲打著拍子不慌不忙的嘀嗒嘀嗒著,沒一會兒,跟著急做活的人一樣沒頭沒腦的就竄了下來,水滴變成水簾,水簾變成小瀑布,雨,終于敞開胸懷下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娘著忙的把水管接到落水管下,把雨水引到井里,再把多余的水桶、臉盆整齊的放到屋檐下,疏通菜地的水渠,雨水在娘的操控下,按部就班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等到把雨中該做的活忙完后,在雨地里奔波了幾圈的娘,衣裳很快濕透了。換身清爽的衣裳,搬著凳子,坐在家門口,開始納鞋底兒,麻繩在手指和鞋底兒之間來回穿梭,偶爾會聽到針碰到頂針的清脆聲,夾雜著麻繩穿過鞋底和空氣的嚯嚯聲,悠長,又幽靜。</p><p class="ql-block">我,也沒閑著。雨小了些,就戴上竹笠,叫上兩三個小伙伴,把褲腿卷到大腿處,在家門口的斜坡上玩水。上方的人,用泥巴把雨水盡可能的圈住,圈的水洼越大越好,下方的,就請求上游放水,討價還價間,突然打開泥土大壩,“洪水”把下游沖得七零八落,沖得越猛越好,大伙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互相換換位置,同樣的一幕再次上演,樂此不彼。</p> <p class="ql-block">最美好的一次下雨,準(zhǔn)確的講,是下冰雹。上學(xué)不小心摔傷了腿,養(yǎng)傷在家,動彈不得。那天也是悶熱得不得了,我跟奶奶呆在老屋,裹小腳的奶奶做不得重活,搖著蒲扇給我講天上的牛郎織女,打開寶藏一樣的山楂罐頭給我吃,這個罐頭,還是過年時親戚送給奶奶的,奶奶沒舍得吃,一直保留??耧L(fēng)爬過了土墻,卷得老槐樹東搖西晃,沒一會兒,天就下雨了,沒下幾滴就變成了冰霉,大的如棗小者如豆。炎熱的夏季,冰涼的冰霉賽過了寶藏樣的山楂罐頭。奶奶挪著小腳,在冰雹雨中不怕疼地給她的寶貝孫子撿了一碗冰雹,笑起來跟菊花一樣的臉龐,干癟的嘴唇,還有那句寵溺的話:“六兒,吃冰蛋?!庇谰玫目淘诹擞洃浀暮恿鳌?lt;/p> <p class="ql-block">老師課堂上講的彩虹,我大抵還是沒見過,所以記憶中,一直保留著孩童對彩虹的幻想,哪怕后來見到了,也總覺得不是孩童時期心里想的彩虹的樣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又下了,沒有了大大小小石塊的阻絆,在新修的水泥路上橫沖直撞肆意流淌,戴竹笠卷褲腿玩水仗的孩童淹沒在了俗世的洪流,越走越遠(yuǎn),柜子里還有雙千層鞋底,依稀,還留存有娘的氣息……</p><p class="ql-block">雨沖刷了空氣的沉悶,卻把記憶中的兒時沖洗的更清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