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太白縣虢川河</span></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棲居太白的日子，就象這虢川河水潺潺流過。白露已過，天氣轉(zhuǎn)涼，我依依惜別太白山城，又回到了自己的老窩，渭水河畔的秦都咸陽。</p><p class="ql-block"> 嚴(yán)重的新冠疫情，使人們無奈地呆在家中閉門守關(guān)，又乖乖地聽命出門反復(fù)核酸。在這段時光里，唯有自由的思緒天馬行空，縱橫馳騁。我時常懷念太白的翠山碧水、游云花海，留戀那涼爽的富氧清風(fēng)和味美的有機蔬菜。尤其是西周虢季子白盤的傳奇故事，不時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久久難以釋懷。</p><p class="ql-block"> 從所周知，陜西寶雞是炎帝故里和西周王朝的發(fā)祥地，也是聞名于世的“中國青銅器之鄉(xiāng)”。自漢以降，數(shù)萬件青銅古器從這里出土，數(shù)量之巨、精品之多、銘文之珍貴，均居全國之首。其中虢季子白盤與大盂鼎、散氏盤、毛公鼎并稱晚清出土的四大國寶，何尊、折觥、逨盤、大克鼎等諸多重器被國家明令禁止出國出境。</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寶雞.中國青銅器博物院</span></p> <p class="ql-block"> 資料顯示，寶雞地域青銅器的出土地點，幾乎都富集于關(guān)中西部渭河兩岸的七個縣區(qū)，而只有虢季子白盤出土于秦嶺腹地的太白縣境內(nèi)，這無疑是個例外。作為西周諸候國的西虢，為何將如此重要的國家禮器，埋在秦嶺深山老林、偏僻荒涼的山谷里呢？</p><p class="ql-block"> 查詢史料，大都記載虢盤于清道光年間“出寶雞縣虢川司”，至于怎么被眉縣縣令徐燮鈞獲得，皆語焉不詳，一筆帶過。令人不解的是，眉縣縣令為何跑到寶雞縣地界并得到寶盤的呢？</p><p class="ql-block"> 同時也有一種說法存在，曰虢盤“出眉縣禮屯田間溝岸中”。如果是這樣，眉縣縣令獲得虢盤似乎順理成章。是虢川還是禮屯，兩者必取其一，實在是真?zhèn)坞y辨，令人如墜五里霧中。 </p><p class="ql-block"> 這些疑問，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要破解這些歷史謎團(tuán)，欲將這個大大的問號，變成圓圓的句號，抑或直直的嘆號，必須進(jìn)行實地考察驗證。那個地方，無疑就是史料記載中的“寶雞縣虢川司”，即今天的太白縣咀頭鎮(zhèn)。</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里，我心里興奮不已。重返太白，將避暑度假變成探秘之旅，實在太有意義了！</p><p class="ql-block"> 時光荏苒。從秋到冬，從冬到春。2023年夏天到了，新冠疫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6月下旬的一天清晨，我像一名進(jìn)山趕考的小學(xué)生，帶著自己給自己布置的作業(yè)，上路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秦嶺眉太公路山景</span></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剛進(jìn)駐太白，就迎來一個驚喜。傍晚時分，我沿著虢川河散步，來到?jīng)鲇鴺蚺孕陆ǖ囊粋€小廣場，看到又一座虢季子白盤的青銅雕塑，醒目地聳立在那里。由此看來，作為虢季子白盤的珍藏地和出土地，太白縣早已將寶盤視為太白重要的文化地標(biāo)和精神財富，予以鄭重展示和賡續(xù)傳承。</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只要努力探尋和追索虢盤傳奇故事中的缺失環(huán)節(jié)，捋清寶盤的來龍去脈，我心中縈繞已久的這些謎團(tuán)，一定會迎刃破解。對此，我的信心更足了，心情也更加迫切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虢川河畔 虢季子白盤雕塑</span></p> <p class="ql-block"> 然而，解開謎團(tuán)的鑰匙在哪里呢？我首先將探尋的目光鎖定在一本書上，力求從中找到有價值的線索。這本書，就是《太白縣志》。于是，我信心滿滿地走進(jìn)了太白縣圖書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太白縣圖書館</span></p> <p class="ql-block"> 在圖書館地方文獻(xiàn)室的書架上，我找到了兩個版本的《太白縣志》。一個是1995年9月出版的老版本，另一個是2017年10月出版的新版本。</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兩個版本的《太白縣志》</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心里十分清楚，要想從《太白縣志》里找到有關(guān)虢季子白盤的文字信息，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因為太白縣設(shè)置時間是新中國成立后的1961年9月，至今僅有短短的62年建縣歷史。</p><p class="ql-block"> 自古以來，太白縣咀頭鎮(zhèn)這個地方山大溝深，氣候寒冷，地廣人稀，交通閉塞。盡管戰(zhàn)國時期秦相范睢率兵在此大規(guī)模修鑿棧道，以后逐漸形成兵家必爭的軍事要沖和交通驛站，但因地理環(huán)境的制約，一直以低等級的建制而存在。</p><p class="ql-block"> 縱觀歷史沿革，三千多年前，這里就名稱虢川，是西周王朝分封諸候國西虢的采邑。東周、秦、漢至北魏時期，這里先后屬虢縣、苑川縣；西魏、隋朝時，這里屬陳倉縣；唐代以后沿襲至民國，這里一直屬寶雞縣（今陳倉區(qū)）管轄。</p><p class="ql-block"> 由此看來，虢川與寶雞縣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寶雞縣的虢鎮(zhèn)即是原西虢國的都城所在地。沿蟠溪河谷南行翻越秦嶺梁，再沿牛家溝河谷至虢川，這條古道也僅長五十公里。我想，或許在《寶雞縣志》里能找到許多重要信息。遺憾的是，在太白縣圖書館里沒有找到。</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先從老版《太白縣志》查起。翻遍全書，卻一無所獲。失望之余，又把希望寄托于新版。在新版正文之后的《前志補遺》“虢季子白盤”詞條中，終于有了驚喜發(fā)現(xiàn)。</p><p class="ql-block"> 詞條的內(nèi)容雖然簡略，但為我提供了兩條重要信息。一是太白縣委宣傳部曾出版過一本《新編太白民間故事》，書中對虢盤的來歷、出土及流轉(zhuǎn)過程有詳細(xì)的描述。二是有一位名叫李及第的退休老干部，用數(shù)年時間對虢盤進(jìn)行考察論證，其文稿已被縣政協(xié)以《太白文史》專輯形式出版。</p><p class="ql-block"> 這兩條重要信息的出現(xiàn)，如云開日出，我的心境頓時豁然開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太白民間故事精選》封面</span></p> <p class="ql-block"> 慶幸的是，我從書架上找到了《太白民間故事精選》一書。書中收錄的《虢川出國寶》這篇故事，是依據(jù)部分史籍記載和境內(nèi)民間傳說整理而成。雖然民間故事在口耳相傳間不可避免地會摻雜許多演繹成分，與史籍文獻(xiàn)相比，其真實性和準(zhǔn)確性會大打折扣，但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尤其是故事中描述寶盤掘于虢川巡檢司所在的咀頭街廟宇旁，這就為尋找寶盤的出土地點，鎖定了精準(zhǔn)方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太白文史》（第六輯）封面</span></p> <p class="ql-block"> 隨后，我又從書架上找到了太白縣政協(xié)編輯出版的《太白文史》（第六輯），書名為《稀世國寶一一虢季子白盤》，由李及第編著，2011年元月出版。</p><p class="ql-block"> 這本書收錄了作者李及第撰寫的《稀世國寶一一虢季子白盤》一文和對虢盤的考證附錄、考證紀(jì)實及前言、后記，寶雞市文物局局長任周方為該書做了序，太白縣四大班子主要領(lǐng)導(dǎo)同志為該書題了詞。</p><p class="ql-block"> 這本僅有5萬多字、62個頁碼的薄薄的小冊子，在我的心中沉甸甸地重若千斤。這不就是開啟探寶尋秘、釋疑解惑大門的那把金鑰匙么！</p><p class="ql-block"> 然而，囿于圖書館的明文規(guī)定，地方文獻(xiàn)資料只能在館內(nèi)查閱，概不外借。于是，我走進(jìn)與圖書館一墻之隔的太白縣機關(guān)大院，在太白縣政協(xié)順利地借到了這本小冊子。我捧在手中，如獲至寶！</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仔細(xì)閱讀完《稀世國寶》這本小冊子，一股感動、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為李及第老人潛心史海鉤沉的祟高精神所感動，亦為他一腔熾熱的家國情懷而敬佩。</p><p class="ql-block"> 1950年2月，不滿15歲的李及第就參加了革命工作。四十六年來，他一直在財會崗位上埋頭耕耘，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太白“老財政”。1996年元月，他從太白縣財政局長的崗位上光榮退休。</p><p class="ql-block"> 2004年5月，他偶然從《國寶紀(jì)事》一書中讀到了虢季子白盤的傳奇故事。聯(lián)想到書中記載的國寶出土地寶雞縣虢川司，不正是太白縣城的北大街么？于是，便對虢盤的身世與探尋，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p><p class="ql-block"> 身為一名土生土長的老太白人，出于對家鄉(xiāng)故土的摯愛之情和責(zé)任擔(dān)當(dāng)，他沒有選擇在家里頤養(yǎng)天年，也沒有因古稀之齡而退縮不前，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鉤沉索隱、探秘尋古的艱辛之路。</p><p class="ql-block"> 作為 與數(shù)字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財政”，面對深奧艱澀的古籍文獻(xiàn)，李老迎難而上，潛心學(xué)習(xí)歷史知識。他七下寶雞，兩去西安，拜訪專家，虛心求教。整天泡在圖書館和檔案館里，在浩如煙海的古籍專著中仔細(xì)尋覓，收集資料。他跑遍了寶雞和西安的各大博物館和書店，甚至連街頭書攤也不放過，購買了許多文史書籍。大部頭的專著書價太高，他就悄悄地拍照和謄抄。</p><p class="ql-block"> 在太白，他一有空就四處奔波，做民間調(diào)查。尋訪咀頭街老街坊、老住戶，查找虢川巡檢司署的準(zhǔn)確位置，并對寧虢宮內(nèi)的三個石碑碑文進(jìn)行拍照抄錄。與此同時，還委托同事和朋友，在電腦上搜索和下載有關(guān)圖文資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李及第老人照</span></p> <p class="ql-block"> 2005年7月，李老專程遠(yuǎn)赴北京，走進(jìn)了心儀已久的中國國家博物館。博物館的領(lǐng)導(dǎo)為他的精神所感動，不僅予以熱情接待，還帶領(lǐng)他來到展陳大廳，近距離觀賞和實拍虢季子白盤，并將珍貴的虢盤拓片、釋文及陳列圖冊贈送給太白縣政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中國國家博物館副館長朱風(fēng)瀚與李及第（右）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艱辛的奔波搜尋，李老掌握了豐富的文史資料。于是，他通過旁征博引，分析印證，剝繭抽絲，去偽存真，伏案撰寫了《稀世國寶》文稿及考證附錄，一并交與有關(guān)部門審閱。</p><p class="ql-block"> 就在此時，報紙和書籍中又出現(xiàn)了虢盤出土于眉縣禮屯及楊家村的說法，對虢盤出土虢川的文獻(xiàn)記載提出了異議。于是，李老又披掛上陣，展開新的考察和論證。</p><p class="ql-block"> 通過查閱《眉縣志》等文獻(xiàn)資料，充分證明歷史上虢川從未歸屬眉縣管轄，西周西虢的國寶重器也不可能埋入郿邑的地盤里去，虢季子白盤出土于寶雞縣虢川司（今太白縣咀頭鎮(zhèn)）確定無疑。</p><p class="ql-block">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李老潛心撰寫的文稿資料，卻在送審期間被不慎丟失了。情緒低落的李老在大病一場之后，再次拿起了筆，十分艱難地完成了第二稿。</p><p class="ql-block"> 在太白縣政協(xié)領(lǐng)導(dǎo)的重視和支持下，2011年元月，李老歷經(jīng)五年四處奔波、嘔心瀝血凝成的文稿，終于以《太白文史》專輯的形式出版面世。</p><p class="ql-block"> 多年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在激動、興奮和欣慰之余，李老又投入到第二個心愿的忙碌之中，那就是建一座復(fù)制虢盤青銅雕塑，讓虢盤重返虢川。</p><p class="ql-block"> 為了表彰李及第老人的無私奉獻(xiàn)精神，2007年，寶雞市委、市政府為他頒發(fā)了“老有所為精英獎”。</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中篇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2023年8月25日于太白縣城虢川河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