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外婆七歲的時候，外婆的父親受家族迫害而死。外婆的母親受了驚嚇，連夜帶著襁褓中的兒子逃到了非常遙遠的地方，留下了幼小的外婆不斷哭喊，從此在外婆內心蒙上了深厚的陰影。</p><p class="ql-block"> 外婆被比自己年長很多的堂哥堂嫂收養(yǎng)，外婆的堂哥，家里當時并不富裕。養(yǎng)著5個孩子，比外婆稍小一些，只能勉強糊口，多了外婆，自然是引來了孩子們的不滿。</p><p class="ql-block"> 外婆沒有上過學，幫忙做飯、洗衣服、干家務，帶大了五個侄子。</p> <p class="ql-block"> 外婆13歲的時候出落得亭亭玉立，優(yōu)雅迷人。據(jù)外婆回憶，當時有個日本人送給外婆一朵玫瑰，留下陽光燦爛的笑容便離開了。</p><p class="ql-block"> 當時的日本鬼子都尚且開始有了高貴的情感。但在我的家鄉(xiāng)，那塊貧瘠的土地上，卻還沒有生長出一個高貴的男人。</p><p class="ql-block"> 外婆帶大的五個侄子正是個頭猛長的時候，飯量一個比一個大，外婆進入青春期胃病反復發(fā)作。為了大家都不餓肚子，外婆的堂哥堂嫂心生一計，將外婆嫁給了鄰村的隊長（就是我的外公）。 </p><p class="ql-block"> 聽人說外公英俊瀟灑，脾氣很大。不過我一輩子都沒能認識他，我不知道他是否見過我，只聽爸爸說媽媽去世的時候，他望著媽媽的遺體掉了幾滴淚，而后就轉身離開了。</p><p class="ql-block"> 外婆從小怕水，不敢去河邊，也不敢去水田里勞作，惹得外公對外婆拳打腳踢。</p><p class="ql-block"> 外婆最終還是挨餓了，即使生下了兩個孩子（我的大舅和媽媽），也沒能換來外公的疼愛和一頓飽飯。</p><p class="ql-block"> 外公經(jīng)常不回家，回家就是對外婆一頓打罵。</p><p class="ql-block"> 外婆沒有娘家，也沒有任何依靠。外婆的堂哥堂嫂勸外婆學會忍耐。說婚姻就是這樣，打打鬧鬧一輩子幾十年很快就過完了。</p> <p class="ql-block"> 外公強逼著外婆去水田干活，外婆一下水田就暈了過去。那個年代不干活就沒飯吃，干活也只能喝點米湯勉強充饑。</p> <p class="ql-block"> 在一個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晚，外婆拖著疲憊的身軀、載著內心的絕望、抱著餓哭的大舅和媽媽跳進了老家有名的那條東荊大河。</p><p class="ql-block"> 所幸被一漁夫救了出來。在對面河岸，全村人的支援下，外婆和孩子生存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后來外婆離了婚，在這個善良的村莊定居下來。經(jīng)人介紹，與村里家境最貧寒，被平反而一直娶不到老婆的外公結了婚，并生下11個孩子，最后剩下小姨和小舅。其他的全部在病痛和饑餓中夭折，媽媽于25歲時自殺，后面就只剩下三個孩子了。</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知道真相，特意趕回老家，想去見見和我有著血緣的外公。我想知道是什么樣的文化能讓一個男人如此薄情，如此這般對待自己的妻兒？</p><p class="ql-block"> 當我好不容易找到外公家時，外公已經(jīng)去世三年了，他的墳墓就靠在他的小屋旁邊。屋里走出來一位老太太，旁邊喂養(yǎng)著一群小雞。</p><p class="ql-block"> “你是？”老人疑惑地問。</p><p class="ql-block"> “我是您老公前妻的外孫女”我走上前，忐忑不安地說。不知道這句話會不會刺激到這位耋耄之年的老人。</p><p class="ql-block"> “她和她女兒不是早就死了嗎？怎么還生了外孫女？”老人充滿敵意的望著我，憤怒地說。抖了抖嘴唇，身體微微地發(fā)顫，似乎像是做了一場惡夢被嚇醒。 </p><p class="ql-block"> “奶奶，您沒事吧？您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外婆和我媽確實不在了，我來這趟的目的就想請教您，在您的人生中，有沒有被外公打過？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我扶起老人進到廚房。</p><p class="ql-block"> 老人來了興致，讓我也一起坐下，一邊搓洗著衣服，一邊興奮地講起了外公。講到她們從相識到相知，再到外公死亡的全過程。她告訴我，外公脾氣大愛罵人，每次罵她時她就躲開，等外公罵累了，然后再回來問外公，你怎么不罵了？外公也就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老人 那全是斑點的臉上布滿了愛情的模樣！人們常說，失敗乃成功之母，也許外公從和外婆失敗的婚姻里總結了經(jīng)驗教訓吧。</p> <p class="ql-block"> 我塞給老人一個紅包，并準備離開。</p><p class="ql-block"> 感受到我的友好，老人抱著我哭了，讓我留下來，陪她一起住幾天，她有好多外公的事要與我講。</p> <p class="ql-block"> 我也哭了，哭著離開了，我也有好多話想對我的外婆說。</p><p class="ql-block"> 坐車來到外婆的墳前，雜草叢生，甚至長的比我還高。村里一位老人帶路，認出了我，遞給我一把鐮刀。我一點一點地割去那青草，把我親手折好的金囤燒給了外婆。</p><p class="ql-block"> 跪在外婆的墳前，我哭成了淚人。外婆，如果您對這苦難的人世間，還有那么一絲的眷戀，那么下輩子我還選您做我的外婆。如果您在另一個世界能過的好一些，那我愿意變成墳前的這堆青草，永遠陪伴您，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p> <p class="ql-block">文字:胡詩凌</p><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