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沒有土的墳</p><p class="ql-block">作者：張從霞，筆名：金鳳、張子</p><p class="ql-block"> 高僧玄奘的故里，家鄉(xiāng)的歷史就猶如一個老人臉上的褶皺，一道一道地訴說著那些悠久而古老的傳說......</p><p class="ql-block"> 在豫西一個白云嶺上不知名的村子里，一個九旬老婆婆，坐在一面迎背墻的墻角處，兩只瘦骨嶙峋的手在不住地交替著使勁地揉著自己的那已經(jīng)很是昏花的渾濁的雙眼，眼角處還不斷的有眼淚流下來。老人嘴里自言自語著，唉，這人老了，越來越不中用，你這老天爺是不是把我給忘了，要不然怎么村里一個個上了年齡的也有比我還年輕的人都走了，為啥就不讓我走了呢？你說你留著我是做啥么，讓我去討人厭惹人家不待見？說完竟還捶胸頓足仰天哭泣，形似孤單且落寞，在大自然中更顯得她的渺小與無奈。一陣風(fēng)吹過來呼呼的風(fēng)聲和老人的哭聲摻和在一起，感覺很是瘆人，似乎是風(fēng)兒也在為老人鳴不平，用自己的方式向世人宣講，用它獨有的一種語言向世人訴說著人間的悲哀。估計是哭累了，她漸漸的有哭聲轉(zhuǎn)換為抽泣到停止。她再次揚臉看看天，風(fēng)兒也有狂到弱到漸停，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唉，誰讓我不會生，光生小子不生閨女，要是生個閨女，多幸福啊！你看看，人家多會生，生了那么多的閨女，竟享閨女的福了，今個兒這個閨女來看看，明個兒吧那個閨女來瞧瞧，還給帶來那么多的好吃的，有個頭疼腦熱的，閨女們這個來了那個走了的有人照顧著伺候著，唉，你說你咋就不會生個閨女嘞，也是活該這輩子來受罪.......</p><p class="ql-block"> 她的男人走得早，年紀(jì)輕輕就守寡。十幾歲就找了婆家，不到二十歲有了兩個娃，男人就撇下她走了。一下子天塌了。她帶著她的兩個娃一直含辛茹苦饑一頓飽一頓好不容易才把兩個娃養(yǎng)大?？墒撬鰤舳紱]有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她辛辛苦苦養(yǎng)活大的娃，如今卻不孝順?biāo)?，每天還對她吆五喝六。她的心就如被刀子割一樣的疼痛。每每遇到被娃吆喝了，不敢向外人訴苦，家丑不可外揚，說又怕被人家笑話，她是一肚子的苦水沒有地方倒，這做人也真是難啊，她就獨個跑到野外地里她那死去的男人的墳頭上去哭，哭出來會好受一些。她哭著埋怨老頭子：“不該走得那么早，留下我一個人活受罪，你怎么還不來接我走啊......那只哭得天昏地暗沒了日頭......?！笨尥炅嘶氐郊遥瑑芍?lt;/p><p class="ql-block">眼睛又紅又腫，她娃兒看到了，娃兒說，“半天了都看不見你，活干了一半就不干了，吃飯了知道回來吃飯嘞？都照你這樣活得可是真得勁啊，不用干活還有飯吃。”她還沒有開口，娃又張口說“看啥看，說你呢，還不干活去?！贝笙眿D白了她一眼，惡聲惡氣地說：“就知道吃飯，</p><p class="ql-block">不知道干活，你說留著你干啥用？喂個雞鴨狗呀，那雞還會下個蛋，狗呢還會看個家看見我還會搖搖尾巴嘞，你說你會干啥？”看她畏畏縮縮地躲到一邊，又不依不饒地數(shù)落道：“連個閨</p><p class="ql-block">女都不會生，你說你還能啥能？”媳婦又開始了對她的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上拉呱！她苦笑了一下，走到谷堆旁掄起來大木錘子對著谷堆一下一下的使勁地往下捶，媳婦的嘴里那些刻薄諷刺的聲音也漸漸地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她的記憶又慢慢退回到當(dāng)年。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一個女娃來到了這個世界。雖說在她那個年代自己沒有女娃，可是在她心里一直有著封建傳統(tǒng)的思想，那就是重男輕女。她做為婆婆，并沒有很好的伺候兒媳婦坐月子，也是在那個時候，兒媳婦對她就有了抵觸情緒！也不知道是老天故意要跟她這個有著老思想的人對著干，也許是是她自己沒有燒高香的過，別說是自己的大媳婦了，就是小媳婦也如大媳婦一樣一連生了幾個丫頭，那在及其封建的年代，不生男娃那就是要斷了祖宗的香火??！沒有了傳宗接代的后代子孫，在她心里認(rèn)為死了都無法向老祖宗交代啊！不行，說什么也不能在她的有生之年斷了根，她就四處托人去找生男娃的秘方，那個時候國家還沒有實行計劃生育，她的媳婦那是在她的不滿意中一直在為她們家里做著重復(fù)的工作，就是女人到了她們家里那不是女人，就是一個生娃的工具。</p><p class="ql-block"> 那個時候她年輕，為了能夠多掙一些錢貼補(bǔ)家用，她就放下自己坐月子的媳婦，去給富人家里帶孩子。如今媳婦們對她那可是牢騷滿腹，不孝敬她不說，還常拿生閨女這事來揭她的傷疤。想想吧這也確實是她當(dāng)初犯的錯，再說了，媳婦們一個個經(jīng)過努力再生，終于是她們自己也有了自己的娃，她家有后了，還吃滿月面，親朋鄰居都來祝賀道喜。也就是從這時起，媳婦們開始炫耀了，自己會生啊，嘖嘖，看看，雖說是金花朵朵開，但畢竟有了果，自己兒女雙全，你能，只會生娃不會生閨女，這輩子就是想瞎你的眼也不會生出個閨女了。</p><p class="ql-block">她被媳婦們奚落著，她心里那個苦啊，只怪自己當(dāng)初沒有狠下心，自己怎么就生不出閨女了。要怪也該怪自己那老頭子，如果不是那死老頭子走得早，這生孩子可是兩個人的事。當(dāng)然她更怪一個人，那就是生產(chǎn)隊長。如果不是當(dāng)初生產(chǎn)隊里的隊長給她做思想工作，攔著她不讓改嫁，說不準(zhǔn)自己再走個好人家不是不可能再生個閨女。這要怪就要怪生產(chǎn)隊長他狗咬耗子多管閑事，說什么男人走了婦女要守婦道不能再改嫁他人，說出了一大堆道理給她聽，還說一女不伺二夫，還給她講了自古以來諸多的烈女貞潔牌坊的事情，讓她老老實實本本份份做一個好女人好好養(yǎng)活她的娃。如果不是聽著這隊長的話，她早就嫁到洛陽城里享福了，聽說對方還是個有工作的人，就因為是她年輕時候長得好！她是聽了隊長的話沒有聽那媒人的話，更沒有再嫁別家再找別的男人，硬是守著兩個娃把娃辛苦拉扯大。</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娃們都長大了，在她的操勞下一個個娶了媳婦。一首歌唱得好啊，“小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把娘背到了后地里，把媳婦抱上了熱炕上”。這娃們有了媳婦，就不聽她的話了，對自己媳婦的話那是言聽計從，媳婦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媳婦叫他打狗他不敢攆雞。說到這個也是有原因的，她含辛茹苦把她的娃撫養(yǎng)大，因為自己家里過去成分高斗地主，在當(dāng)?shù)卣蚁眿D都不太好找，眼看著娃一天天都到了該成家的時候，她就四處托人給娃在鄰縣說了個媳婦就娶回了家。也就是這個原因怕人家不好好給自己過日子，這娃對媳婦的話那自是說一不二凡事呢都聽媳婦的，媳婦她不讓孝敬自己那苦命的娘，他也認(rèn)為是他那老娘天生就命苦，天生命里就是該受罪的份，自己也就學(xué)著媳婦的樣子不孝敬娘。如今她越來越老了，一天不如一天了，俗話說的好：“都說一個老人養(yǎng)活十個兒，十個兒養(yǎng)活不了一個老人”。如今這句話還真是應(yīng)驗到了她的身上，自己就生了兩個兒還都不想養(yǎng)活她。讓她一家家輪替生活，一個月一個月開始輪流住，住了大兒住小兒，每到了月末，輪到那個娃，娃們就把她的行李鋪蓋拿到自己家里，她還能活動就自己做著吃。以前自己手里還有些錢，餓了就去小賣部里買包方便面吃，現(xiàn)在年齡越來越老了，走路都是走一步挪一步，最遠(yuǎn)的地方也就是娃們的大門口。坐在門口還可以給娃們看個門，其實娃們并不喜歡她看門！隨著她的老去，她原本健康的身體也開始了老化現(xiàn)象，身體沒有大毛病可是小毛病不斷。今天頭疼了，明天發(fā)燒了，后天又腿疼了，讓娃們?nèi)ベI些藥吧，娃們個個不愿意，厭煩地對著她嚷嚷：“又死不了吃什么藥??？吃藥不花錢?。俊蓖迋兊膽B(tài)度很堅決，并沒有去給她買藥。她只能一天天的熬，熬到病情減輕。媳婦和娃看著她哼嗨哼嗨疼痛的聲音，很是不耐煩。她也是在熬天數(shù)，每天都扳著指頭數(shù)，再有兩天就輪到老二家了......</p><p class="ql-block"> 她又埋怨自己為何當(dāng)初要聽生產(chǎn)隊長的</p><p class="ql-block">話說什么一女不能陪二夫的狗屁話，如果生產(chǎn)隊長還活著，也許隊長會給給自己的娃做做思想工作，讓自己活得好一些。如今，當(dāng)年的生產(chǎn)隊長早就在三十多年前去地里看地了，再也管不著自己了，現(xiàn)在自己就是有心再找個老來伴吧時間也不允許了。她包了包嘴，咽了口涂抹，苦笑了一下，自己都老得沒有牙齒，臉蛋也不漂亮了，除了一道道皺紋和說話跑風(fēng)的嘴，還有什么條件去想那些事情。說實話，這些事在年輕的時候始終都在心里做祟，如果自己當(dāng)初把思想放開。想了想，還是埋怨那已經(jīng)死去的生產(chǎn)隊長，害了自己的終身幸福，她甚至心里想，哪天到了地下見到了生產(chǎn)隊長一定要和他算算賬。</p><p class="ql-block"> 媳婦還是老樣子我行我素，話還是那么尖刻諷刺，還是不管她不問她。媳婦對自己的父母卻是出奇得好，因為是鄰縣的親戚，父母來了總要住些日子，媳婦對于自己的父母是親爹老子，給父母做好吃的好喝的，還讓男人給自己父母洗腳，男人說，對你父母那么好，也該對她好一些，媳婦揚言開口罵道：“沒出息的東西，俺的父母養(yǎng)活俺了，她養(yǎng)活俺了，說這話也不知道羞愧，還讓我孝敬她，做夢去吧”。</p><p class="ql-block">如今，媳婦的娃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并娶了媳婦進(jìn)門，剛進(jìn)門的新孫子媳婦才來對她還可以，漸漸的也對她如陌路。新孫媳婦想，你媳婦都不對你好，我又何必假惺惺。</p><p class="ql-block"> 如今，娃們都把她當(dāng)作多余的人，她如皮球一樣被娃們滾來滾去。娃的閨女們也都長大了，也一個個結(jié)婚嫁了出去，嫁的遠(yuǎn)的年兒四十的來看望父母，嫁的近的是隔幾天就來看望，來了自然是帶一些好吃的，可這些好吃的那是媳婦的閨女來孝敬人家媽的，她又不是人家閨女的媽，人家為啥來給她吃啊。她看著她的媳婦們的一個個閨女們來了走走了來，沒有一個人對她起一點點憐憫之心，仿佛她就是一個不相干的人。</p><p class="ql-block"> 一年一度的清明節(jié)又到了子孫掃墓上祖墳了時間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坐在娃門口，看著人們一群群的走過，她流露著一雙渾濁不清的眼神看著，心里更是羨慕那些有閨女的人。家族大，有本家的閨女回家給父母掃墓添土，看到她一個人在門口坐著就從包里掏出來一些雞蛋糕給她，她嘴里吃著，眼睛流著淚嘴里說著那句話：有閨女好啊，我要是有個閨女也可以來看看我，到老了我走了也能到墳頭上</p><p class="ql-block">哭一聲......</p><p class="ql-block"> 在墳頭上哭幾聲，那是以后的事情，問題是她會不會有一座自己的墳，自己的新的家？</p><p class="ql-block">墳？可能有，也許沒有土......</p><p class="ql-block">上集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