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陳延安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按說，楊小豆已經(jīng)搬進城十多年了，但是，他每次做夢，都還是在老家，他夢見自己飛啊飛啊，硬是朝那山坡上的幾間土墻房，不，先是土墻房周圍、上面、他在那兒干過多年活的莊稼地飛去。他清晰地記得，每每看到這里，飛到這里，他的心都是無比安全的、安靜的、歡欣的、幸福的。他看到了那一大片、好像青乎乎的玉米林，他來到了它們中間，那些清幽修長中間帶白筋的玉米葉子在輕風吹動下向他臉頰拂來，粗壯的玉米棒子就斜插在莖桿葉中間，杪上吐出紅紅的又摻雜白白的穗子。一只知鳥落在穗子上，嘶啞嘶啞地叫。玉米林地下躺著南瓜，有圓圓的青南瓜，還有像葫蘆形的青中夾白的花南瓜。他欣喜極了，用手去摘南瓜，又去掰玉米，可是在這一刻，就醒了，他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住在城里的新房子里，可他還是不相信，接著使勁瞇起眼睛，想把覺給睡回去，繼續(xù)去摘南瓜，掰玉米。</p><p class="ql-block"> 可美好的夢當天總是回不去的。他很遺憾、很留戀地起了床。這是席夢思床，跟過去老家草鋪相比，簡直是太富麗堂皇了。看吧，其它也是一樣，沙發(fā)、電視、馬桶、吊燈……屋里哪一樣物件兒是老家的呢？沒有一樣。他愛惜這些嗎？愛惜！可他還是想啊，想回到老家，想回到從前那樣，哪怕時不時住住城里這新房子，可是根兒魂兒卻不想在這兒。</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出生的。他出生的地方按戶口本上的記錄是山南縣豐高鎮(zhèn)大莊村一組，這是比陜南諸多縣還靠南的一個村子。村子里就幾十戶人家，400多人口，3個村民小組。楊小豆懂事那會兒，土地已經(jīng)承包到戶了，家家戶戶基本能吃上飽飯。</p><p class="ql-block"> 可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村子和地方呢？這是典型的“兩山夾一川”地形?！皟缮健瘪揆薨櫚櫽诌B連綿綿、“青青幽幽”又“陡陡峭峭”矗立在“川”岸。“川”呢，是一條清澈的河流，從層層疊疊相對出的青山深處彎彎曲曲走來。一條公路順河而行，人戶就分散在公路旁——更多則是分散在兩岸山坡上比掌紋還密的羊腸小道間——那些石瓦土墻房。</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家也住在山坡上，只不過距離河和公路比較近，直線下坡距離約200米，走小路的路程則需要在這個基礎(chǔ)上乘以2。楊小豆家的院子是個“拐子尺”形狀，像后轉(zhuǎn)身再躺下的“7”，只是那一豎是筆直的，不像“7”那樣斜。石瓦土墻房最大的好處是通風、冬暖夏涼，而最大的不足，就是怕下暴雨、刮大風。風一刮，瓦一動，就開始漏雨。有很多次，楊小豆和他的家人半夜里被漏雨滴濕了臉而驚醒，立馬起床，找來鍋碗瓢盆接雨。</p><p class="ql-block"> 土墻房一般都比較矮小，楊小豆也就一米七的個兒，進出幾乎都能碰著閣樓樓底。閣樓實際上就幾根鋸頭鋸尾削皮的樹木在筑墻到一定高度時按照比較勻稱的距離壓上去的，上面鋪排著竹柈或是釘著木板。閣樓上通常是用來堆糧食，尤其是干玉米棒子的。一些農(nóng)閑時不用的家具包括背簍、挎藍、鋤頭等也收到這里，其目的就是讓家里“像個樣”。</p><p class="ql-block"> 家里怎么個“像個樣”呢？當然，有板凳，有桌子，有椅子，有燒木柴的火塘或是燒石炭的地爐子。楊小豆的父母很是愛干凈，雖然都是些土墻面、土地面、最原始的家具，但是每天早晨一大早，都要起來把它們刷得掃得擦得干干凈凈，擺放得整整齊齊。</p><p class="ql-block"> 除了這些，堂屋里就剩下一口木柜。那是一口臥式立方體柜子，足足有一人多高，兩臂伸展兩次長，三尺厚，里面隔斷成兩部分，一部分裝玉米，一部分裝稻谷。進到廚房，最顯眼的是一彎土灶。上面安了黑魆魆三口鍋?？窟吺切″?，是炒菜用的；中間是中鍋，是煮飯用的；靠墻體則是大鍋，是用來煮豬食或殺年豬燒水或是辦喜會時才啟用的。</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最喜歡夏天以后。因為那時候，土豆出來了，油菜結(jié)籽了，小麥豐收了，接著玉米、紅薯、稻谷、芝麻成熟了，不僅閣樓上、木柜里“倉廩實”，而且能讓楊小豆和他的家人肚子里油水足?？蛇@都沒有三口大鍋同時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那樣讓人高興——殺豬。每到這個時候，楊小豆都是往灶膛里添得干木頭柈子，熊熊的火焰爭先恐后立體式不停地舔舐著鍋底，以至于一些被擠出灶門，撩撥著上端扭在閣樓木上的鐵鉤上的鐵罐。</p><p class="ql-block"> 灶后面便是清涼涼的自來水。雖說不要錢，是自己從山溝里用水管接來的，但主人還是把水龍頭擰到只“滴滴答答”的樣子，下面是一口木缸，木缸里放著一把木瓢，聰明的主人能很熟練地掌握到一個時期用水量，能準確地調(diào)整水龍頭開關(guān)大小，讓“滴滴答答”的速度與用水量剛好匹配，讓水既夠用，又不擔心溢出，這簡直是各家各戶的絕活。</p><p class="ql-block"> 肉熟了，楊小豆的母親通常會朝燒火的楊小豆說，“小豆，你嘗嘗肉熟了沒有?！庇谑?，揭開木頭鍋蓋，拿起一雙筷子，朝著四周沸騰著肉湯的焦黃的肉皮只輕輕一戳，便將肉銜了起來，放在砧板上，用鐵匠打的木頭把兒的刀開始切那肥中帶瘦的五花肉來。說是嘗，其實卻切了小半碗肉。楊小豆的母親再一手拿著裝有切肉的碗，一手抓起一把還是木頭把兒的鐵鍋鏟，從鍋里舀起一鍋鏟湯倒進碗里，再加點蔥、花椒和鹽，用筷子拌勻了給楊小豆?！俺园桑粤顺鋈禳c柴火！”母親用慈愛的目光看著楊小豆假裝問道：“熟了沒有？”楊小豆笑了，可是每次他笑著笑著吃著吃著就想哭，身上也似乎有了扛山的力氣。</p><p class="ql-block"> 撿柴火是后話，就跟母親問肉熟了沒有一樣，楊小豆從來不回答。豬殺完，肉腌進了盆里，大家酒足飯飽走了以后，楊小豆喝了一搪瓷杯茶，就進了自己的睡房。</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口木頭做的架子床，四端四個腳撐起長六尺、寬三尺、深一尺的口字型方框，框里填得是稻草，稻草上面是鋪蓋。不知道為什么，楊小豆還沒走到床沿兩個眼皮已經(jīng)打架了，等一躺下，就感覺心里腦里甜絲絲的，在知鳥嘶啞嘶啞聲中很快就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掙了好多好多錢，住進了電影里播放的上海才有的那種高樓大廈，開上了四個輪子的小轎車，母親再也沒有穿打補丁的衣服……</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三、四里一過，楊小豆的家里又開始忙活了。先是種土豆。楊小豆的父親手握“板鋤”順著山坡從上往下挖“窩子”，楊小豆的母親則一個肩膀挎一籃子用大糞拌勻了的火糞，一個肩膀挎一蔑簍從中切成兩半兒的土豆塊，再雙手開弓，先丟土豆塊到“窩子”里，再丟一把火糞把土豆塊蓋住，動作是那樣的嫻熟。話雖這樣說，但實際上，乍一看，基本上看不出誰在前誰在后，幾乎就是一齊出手，前后時差也就在那零點幾幾秒之間。楊小豆和哥哥呢，則一個負責給母親籃里輸送火糞，一個負責給母親簍里輸送土豆塊。姐姐則負責用薅鋤掏溝，將掏起來的泥土蓋在火糞面上，同時搗平那些沒蓋住的棱角也就是起壟。</p><p class="ql-block"> 每每這個時候，也是楊小豆父母開始給三兄妹開家庭動員會議的時候，時間就在干活期間和中途休息時，地點自然就在地里。父母的話說得都很中肯，也都是些大實話：家里地薄，都是些“石片土”，石片一半，土一半，雖然年年撿啊撿啊，大石片都被砌成坎子，將坡地變成了梯田，但小石片說啥也無法撿干凈，無時無刻不與泥摻和在一起。土深不過一?頭，挖地得小心，倘若用力過猛，一?頭下去就碰上了大地石脊，直震得雙手滾燙發(fā)麻，火星逆著?頭齒從地縫里往外直噴，青煙直冒，?頭把兒八九不離十也就斷了。</p><p class="ql-block"> 地瘦，長出的糧食也不大。人家好地能有小碗口大至少也是拳頭大的土豆，可楊小豆家呢，每每挖出的土豆就雞蛋大小，甚至很多就鵪鶉蛋大，甚至指頭蛋大。玉米棒子呢，大的才一拃長，小的就雞頭大小，還不滿尖，零零星星幾十顆分布在周身。麥子穗短粒少。唯一好地是水田，可是太少了，面積只有七分，不過這已經(jīng)是全家的驕傲了。</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小豆，小豆，小小的糧食，小小的豆。</p><p class="ql-block"> 可全家的生活經(jīng)濟來源主要就在這地里啊。楊小豆三兄妹上學要錢，農(nóng)、林兩稅每年要一千多元，一家五口還要吃，還要交兩三百斤公糧，還要穿得蓋得……要想養(yǎng)活一家子，唯一的辦法就是廣種，這樣才能彌補薄收帶來的不足，楊小豆家把所有耕地都種上了，還開了三、四畝荒地，甚至林子里也不放過，開辟出小塊地種上雜糧什么的，一共加起來快20畝地，每年還要養(yǎng)“兩三張”蠶，喂兩三頭豬，十幾只雞，日子才過下去。</p><p class="ql-block"> 楊小豆的父母講這些話的意思就一個：三兄妹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交的學雜費、課本費、作業(yè)本費包括買一支鉛筆的費用都來之不易。放學后要抓緊時間幫父母干家務(wù)，比如打豬草，拾柴禾等，寒暑假和周末要出工鋤草和搶種搶收，一句話，要發(fā)憤圖強。說完這些，楊小豆的父母每次都還要描繪出一幅藍圖：“六一”兒童節(jié)前，盡量給每人買一件白襯衣、藍褲子、網(wǎng)球鞋，過年買一套新衣服，做一雙新棉鞋，家里殺一頭大肥豬過年。</p><p class="ql-block"> 這樣一說，兄妹三人還真聽起話來，一家人在只爭朝夕地過活著。</p><p class="ql-block"> 土豆種了種玉米，接著給玉米鋤草，給土豆鋤草。接著茶樹露出新綠，桑樹舒展開嫩葉。采茶開始了，順便放一兩片在嘴里嚼著，順便把地邊林邊那青枝綠葉間上部綠茵茵、下部黃锃锃的金銀花也摘點回家曬干拿到集市上去賣。布谷鳥在叫，蟬開始嘶鳴，蟈蟈在叫，蛐蛐在叫。鳥兒從一個樹叢噗嗤一下飛到那個樹叢。誰家的狗汪汪直吠，聲音放大和回響在整個山谷。公雞的喔喔聲，幾乎就是在給農(nóng)人準點報時。誰家的貓直接鉆到你手邊來了，很獻媚地瞇著眼睛叫一聲，在睜大圓圓的眼睛看你，你要是說一聲“貓兒，咪，來！”他就湊到你跟前，歪著腦袋讓你摸它的頭，抬起毛絨絨的腳掌跟你的手指逗著玩。</p><p class="ql-block"> 麥子黃了，春蠶也要上架，得一邊搶收麥子，一邊養(yǎng)蠶。背著一大捆麥子在山坡上往回小跑，楊小豆后來才知道有個成語叫“如芒在背”，但他理解的如芒在背是麥芒和里面的粉末以及汗水刺痛和刺癢他脖子的那種難受，太陽也曬得他睜不開眼睛。</p><p class="ql-block"> 在這些眾多的農(nóng)活中，楊小豆和哥哥干得最多的就是挖土豆。那是暑假，白花花的太陽照得眼前一片白，那些遠遠近近、山山嶺嶺上的樹木啊、玉米啊，都被曬得有些泛白。貧瘠的土地最怕曬，楊小豆家的玉米葉開始卷筒，玉米間套種的土豆葉已開始發(fā)黃，再不挖就爛在地里了。哥哥挖，楊小豆撿，往背簍里裝，好不容易挖夠一背簍。</p><p class="ql-block"> 在玉米林里挖土豆，暑熱難忍，螞蟻順著腳背往上爬，不多久兄弟倆就筋疲力盡。這時，他們會來到山梁上一棵大樹下，躺在草地上，吹著風，別提多愜意?？擅棵窟@個時候，楊小豆的眼睛總不爭氣，很快就睡著了，這次，他夢見自己跳出了農(nóng)門……等他睡醒，才發(fā)現(xiàn)哥哥已經(jīng)挖了半背簍洋芋了，哥哥心疼他，沒有叫醒他……他還是那動作，張開五指放眼皮上，“量”山的長短，笑著自言自語道：“不長不長，那山就三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村子里有很多人都外出務(wù)工了。去的地方無非兩個，一個是工廠，一個是礦山。去工廠的大多分布在以昆山為主的江浙一帶，去礦山的大多在河北、河南、山西。兩者相比之下，去礦山的占了絕大多數(shù)，幾乎是9:1。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礦山工資高。到了這個時間段，能打多少糧食已經(jīng)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有錢。顯然，相比外出務(wù)工，種莊稼、養(yǎng)豬等“除了鍋巴沒有飯”的收入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p><p class="ql-block">楊小豆兄妹也開始成家立業(yè)。姐姐嫁了人，哥哥撐起這個家，下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礦，但不許弟弟下礦，怕有危險，因此楊小豆就進了江蘇昆山一家電子廠。</p><p class="ql-block">家里的地呢？就只有楊小豆的父母種。20多畝地實在種不過來，不得不逐漸撂荒一些位置偏遠、最為陡峭和貧瘠的地。實際上，也就在這個時候，村里和周邊出現(xiàn)了一些“怪事”，這些事兒實在讓地沒法種下去：由于缺錢，很多木材被伐賣錢；由于缺糧，很多山林被開墾種地，這就導致水土流失非常嚴重，有時一場雨一下，整個一面山的莊稼都成了滾滾而下泥石流的犧牲品，豬、羊、牛、房甚至人都不乏被卷進黃泥湯一樣的洪水中。與此同時，老鼠成群，蛇沒了蹤影，狗怒吼著沖進了河，貓少的可憐，燕子也不大來了……</p><p class="ql-block">這一切的現(xiàn)象，楊小豆后來才知道，叫破壞了生態(tài)平衡——需要樹?。?lt;/p><p class="ql-block">好在黨和國家英明，這時出臺了退耕還林政策。楊小豆家的那些陡坡地也被退耕了一半左右。楊小豆的父親最愛栽樹了。他精心挑選了杉樹苗，一株一株地栽下去，硬是足足栽了三個冬，把十來畝地栽完。十年樹木，到2010年，便成了一片粗壯的樹林。</p><p class="ql-block">接著，最讓楊小豆和億萬農(nóng)民高興的事來了——有著幾千年歷史的“皇糧國稅”正式取消，種糧還倒給補貼，農(nóng)民有了醫(yī)保，有了養(yǎng)老金，義務(wù)教育不再收費，一條水泥路從大公路來到楊小豆家并連到更遠的新風村……老天，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p><p class="ql-block">這個時期，楊小豆和哥哥分別在廠里和礦上打拼出了模樣，成了小老板，不僅還清了家里欠的債，并且還有了積蓄，分別在城里買了房，買了車，把父母接到了城里居住。就這樣，10多年過去了，楊小豆家的地都給了鄰居種，鄰居種不了的就慢慢撂荒了。</p><p class="ql-block">可是這10多年是怎么過來的??！父母每天念叨著老家的人、老家的事、老家的房子、還有老家的家什、林和地。楊小豆自己呢，每次做夢也都還是老家的一切。楊小豆的生活方式也徹底改變，在迎來送往、吃喝中啤酒肚也起來了，血壓、尿酸也高了。“原來農(nóng)村有農(nóng)村的病，城市有城市的病，舊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來了?！睏钚《瓜耄熬湍猛炼箒碚f，城里超市里的土豆比碗都大，可是怎么吃就是吃不出老家那小土豆的味兒。還有睡覺，那么舒服的席夢思床，可就是沒有曾經(jīng)的稻草鋪睡得香，甚至，還經(jīng)常睡不著?！?lt;/p><p class="ql-block">是啊，怎么辦呢，他多次夢到老家青乎乎的玉米，還有青乎乎的玉米下青乎乎的南瓜?！斑@是根兒魂兒要讓我回去呢！”楊小豆自言自語思量道。突然，他眼前一亮，自己在江蘇打工時不是認識一個朋友帶自己到他家所在的雁蕩山走了一遭，參觀過他的鐵皮石斛嗎？當時他就說，鐵皮石斛最好浮生在杉樹上，父親種的那片杉樹是否適合呢？</p><p class="ql-block">說動就動，他立即給朋友打個電話，把情況一介紹，對方第二天便乘坐飛機到了楊小豆所在市，楊小豆開車不到半小時走縣城到市上的高速接到朋友來到老家。朋友一番考察下來傻眼了：這里不僅水綠山青，生態(tài)環(huán)境極佳，平均每立方厘米負氧離子達到3000個，而且土壤富硒！在這片杉樹林浮生的鐵皮石斛的品質(zhì)和價值遠在雁蕩山之上！</p><p class="ql-block">朋友當即決定與合伙人先投資1000萬元，在這片杉樹林建起鐵皮石斛種植基地。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年這些杉樹上便長滿了青嫩嫩的鐵皮石斛莖葉頂著的黃燦燦的花環(huán)，隨后二期項目——包括20多座小木屋的康養(yǎng)度假項目開始在這片杉樹林里建起。楊小豆呢，在政府補助下帶領(lǐng)30余戶鄉(xiāng)親把土坯房改造成民宿，又開始把一些撂荒地開墾出來種玉米、土豆、蔬菜……不過這次，他們都是為接待游客用的，價格比過去高多了。</p><p class="ql-block">不久，山南縣通了高鐵，豐高鎮(zhèn)通了高速，大莊村成了3A級景區(qū)，楊小豆差不多每天都要回一趟老家。一回到老家，他就換了衣服去地里干至少兩小時的活，去杉樹林走一圈，一年下來，楊小豆的啤酒肚沒了，身體各項指標正常了，睡覺也香了。</p><p class="ql-block">楊小豆又做夢了，不過這次他做的夢卻很近：山南縣變成了一個村，豐高鎮(zhèn)成了一個組，大莊村那么多鄉(xiāng)親成了一戶，大家過著那么接地氣又現(xiàn)代化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