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禾雀

海“在船上，不時地會有漂亮的熱帶飛魚跌落在甲板上，還能看到熱帶地區(qū)異彩紛呈的日落之景——一朵很大很大的云彩，美得如光似焰、鮮艷如血，而每到傍晚時分，夕陽播撒下的粼光像是整個大洋都燃起了大火，而海水則變成了灼熱的巖漿……”在看這段文字時，其中描繪的景象像畫卷般展現(xiàn)在眼前，驚嘆、感動之情如洶涌的海潮般侵襲而來，仿佛曾親眼目睹過，是什么時候呢？對了，是在那時…五年級開學的那天，我早早兒到了宿舍，坐在床沿。對于即將到來的新舍友，我卻感到驚慌。之前在宿舍發(fā)生林林種種像電影般，在腦海循環(huán)播放，揮之不去。“陳心怡，去給我打水！”“陳心怡，去給我打飯！”“陳心怡，下樓給我買東西！”“陳心怡，起床陪我打球！”印象中，有一個女孩站在床沿，緊抓著欄桿，哭得撕心裂肺，等來的只有隔壁宿舍的人的投訴...她跟爺爺說：“在宿舍的日子度日如年...”突然，遠處傳來重物劃過地板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不久，有個女孩拖著著行李箱出現(xiàn)在眼前。“你好，我叫馮曉雯。”眼前的女孩留著厚厚的平劉海，扎著兩個雙馬尾，眼睛大大的，說話的時候，總是彎彎的，像月牙。看到這張言笑晏晏的臉龐，思緒中的陰霾逐漸散去。交談中得知，曉雯讀四年級，是學妹呀！除了曉雯，新舍友還有馮佩瑜、何佳靜、馮甜甜、鐘筱琴、鄧紫涵、袁淑珍。其中，何佳靜是曉雯的同班同學，她皮膚白皙，體態(tài)優(yōu)雅，談吐大方得體，有點像蔣夢婕飾演的林黛玉，這在對于當時的我，是女神級別的人物，心里對她多少有點敬畏。作為這個住宿的前輩，我深感自己有幫助后輩的“偉大使命”，于是跟她們講了住宿生活的注意事項，第二天一早，還帶她們去食堂打飯。對于那一天，我印象很深刻。天還蒙蒙亮，我們一宿舍都起來了，拿著飯兜，鏗鏗鏘鏘地下到一樓。我們竟是最早的，轟轟烈烈地排到了窗前。開飯時，每個人都得到了一碗寡淡且發(fā)脹的清湯面。毫無意外的面，就不該有期待，早起的后果不過如此。當時倒沒有想那么多，我們只注意到佳靜的面條比我們多，我心想：“阿姨真偏心！”轉念一想，畢竟是佳靜嘛，可以理解！佳靜知道后，說自己飯量少，可以分點給我們，大概是自尊心作祟，我沒有接受，別人也都說夠了。佳靜飯量是真的少，人也是真的很善良。那時，我們的伙食用“差”已經(jīng)不能形容了。早餐不是清湯面就是炒米粉。后者肯定更受歡迎，只是也有不足。因有的米粉呈青藍色，還有一股鐵銹味，不小心吃到就會反胃。午餐基本就是番茄炒雞蛋加一個青菜或者酸菜。番茄炒雞蛋是唯一的葷菜，雖然紅多黃少，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這是唯一的葷菜，可謂垂涎三尺。但是就算一下課就跑去飯?zhí)?，你也未必能打到菜，就算窗口近在眼前。你?jīng)常能看到一個人拿著幾個飯盒去打飯——我也曾干過這樣的事情。而且，人們常常會去隊伍中找熟人幫忙打飯，所以前面排隊的人不能用簡單的點數(shù)，而要用乘法，有時還不是兩位數(shù)那么簡單，四位數(shù)都是可能的。老師估計不會想到，數(shù)學成績在年級名列前茅的我，對于這些題目竟會感到頭疼和沮喪。那時經(jīng)常感到餓，能怎么辦呢？有些同學開始從家里帶菜來。佳靜也是這樣做的。我們宿舍中，她的家境排第一，帶的菜自然也是最豐盛的。有時是香噴噴的肉丸，有時是煸香的豬肉。每次看到她帶的菜，我都想吃，有時還會想，要是我是她的親姐姐就好了！佳靜帶的菜并不多，有時她會分給我們，那一刻，佳靜簡直成為了我的女神。肚子吃不飽，我們就開始啃精神糧食。我們時常帶書去宿舍交換看，佳靜帶的多半是雜志或者散文集，很符合她的氣質呢！曉雯帶的多半是童話故事集，我?guī)У亩喟胧墙?jīng)典小說。有一次，我?guī)チ恕逗５變扇f年》，看完之后，佳靜和曉雯相繼借了去，我們竟都被書中描寫的海里許多罕見的動植物和奇異景象深深迷住了。有一次，我們因為各自都有事，比較晚去食堂，剛好聚在一塊兒，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海底兩萬年》上。“好想坐上鸚鵡螺號去環(huán)游海底世界啊！”我滿懷憧憬道。聽了我的感慨，曉雯和佳靜紛紛都說想去。于是，我們開始設想屬于我們的海底之旅。首先我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可靠的身份，尼摩船長應該不會歡迎弱小無力的小孩子。曉雯的角色是英勇的警察，佳靜是高貴的公主，我當時喜歡福爾摩斯，自然就借用了他名諱。于是，我們仨兒開始了我們的天馬行空的想象之旅。有時，我們遇到了大鯨魚，有時我們看到了“海上落日圓”、“夕陽無限好”，有時我們穿上潛水服在珊瑚中嬉戲...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明明還想繼續(xù)暢游海底，時針卻警告我們要開始晚自習了，旅行暫時告一段落。這段思想上的旅行沒有持續(xù)多久，因為大家都有事要忙：曉雯和佳靜都有社團活動，我們難得再湊在一起。不過，我們還有新的把戲，就是打撲克。雖然學校命令禁止，撲克牌還是沒能從宿舍完全消失。真不是我們貪玩，只是因為在玩樂才會忘卻饑餓。撲克牌是馮甜甜帶過來的，她可是打撲克牌的能手。據(jù)她說，在家經(jīng)常和家人練手，熟能生巧罷了。對于比自己能干的人，我總是不由得佩服，對于甜甜也是如此。每天中午，我們都割讓了大部分午睡時間給撲克牌，我們沒有籌碼，輸了就洗牌。我洗牌技術那么嫻熟，跟那時的磨練是大有干系的。打撲克得一直坐著，坐久了就想動，幸而我們都喜歡舞蹈，佳靜還是舞蹈社的。晚上熄燈后，我們幾個人就借著對面教學樓上的燈光，開始群魔亂舞。佳靜跳的是在舞蹈社學的舞蹈，筱琴沉浸在《茉莉花》的舞姿中，旁若無人。我則在旁邊亂跳，興奮得難以入睡。生活難免有苦辣酸甜，在宿舍也是一樣的。元宵節(jié)那天，舍友都回家過節(jié)了，回到宿舍時看到曉雯在收東西，陽臺那邊有一桶水，水渾濁不清，黃河水估計跟著差不多，是我的桶！詢問之下，得知是曉雯好意幫我提了上來。學校的洗澡水都是廚房用鍋燒的，有油漬是常事，有顏色也很常見，只是今天的這種程度實在超乎我的接受范圍。見我臉色不好，曉雯慌了，連忙道歉，覺得自己好心辦壞事——其實不關她的事，我只是覺得食堂太“節(jié)省”，刷鍋水都不舍得倒，要是我真的是夏洛克就好了，不至于處于如此境地。曉雯一道歉，我覺得更難受了，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曉雯連忙掏出她的畫筆，說作為賠禮，我感激于她的友善，最沒有接受——實在沒有接受的理由。回想起這事，覺得自己當時嘴拙，好好解釋一遭兒就完事了，還讓別人如此愧疚，實在不應該。一年后，再跟爺爺描述宿舍生活時，不再是“度日如年”，而且時光飛快，真希望時間能停下來...某個初秋的清晨，溫柔的穿堂風把我喚醒了，我鬼使神差般走到陽臺，看到朝霞滿天，心情頗怡然自得。一年前，我不敢想象自己在宿舍會有這樣的心境。走回房間，舍友還在酣睡，我在心里默默對她們表示了感激。夢幻的海底之旅雖然已經(jīng)結束了，但是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xù)?，F(xiàn)在，不知道曉雯、佳靜她們在哪里、過著怎樣的生活，但很慶幸我們曾經(jīng)有過共同的快樂時光，回想起來依舊覺得溫暖無比。黑暗的過去也因這層記憶的包裹，不再刺痛心扉。真心希望每一個孤獨無助的女孩都能得到像遇到像《愛的教育》里面加倫那樣善良、熱心且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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