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5路”有軌電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住在閘北嚴(yán)家閣路(現(xiàn)在的芷江中路)與當(dāng)時的商務(wù)印書館僅一墻之隔。那時,公共交通工具落后,尤其家門口的公交線路特別少,附近居民上班、出行不少還得靠走路。如果禮拜天想坐車去南京東路、福州路購物或看戲,離家最近的公交站點(diǎn),也只有“5路”有軌電車。</p><p class="ql-block">小時候喜歡跟大人們一起岀門逛街,盡管從家到車站還要走很長一段路,但小時候出于對“鐺鐺”車的興趣,感受它“風(fēng)馳電掣”的驚奇,也就不在乎走這些路了。只是每次回到家里,到了晚上睡覺時,兩腳突然酸脹疼痛,經(jīng)常在睡夢中驚醒,不由自主的哭叫起來。此時,在旁的母親只要說一句,“再哭,下回就不帶你坐車了。”這句話很管用,立馬我就不啃聲了,可見,小時候“鐺鐺”車對我的誘惑是多么強(qiáng)烈!</p><p class="ql-block">記憶中的“5路”電車的始發(fā)站,靠近北站的康樂路,屬于大站。除了附近居民以外,車上南來北往的外地旅客也不少,用現(xiàn)在話來說,這是一條南北走向、往南疏散旅客的主要快速通道,每次去乘車總要排隊等候,這對貪玩小孩來說,是一件蠻難熬的事,好在父親知道我從小就有靜不下來的習(xí)慣,這時會從兜里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小人書,讓我打發(fā)時間。</p><p class="ql-block"> “5路”電車實(shí)行分級票價,最低價三分。價格根據(jù)車廂等級和乘坐距離遠(yuǎn)近而分段計算。我那時人小,還輪不到買票。每個站臺都有站牌,上標(biāo)明電車路過的站點(diǎn)、電車頭班車和末班車的時間。</p><p class="ql-block"> 乘客排隊上車后,“5路”電車緩緩地駛出北站,繞過好幾道彎,穿過小馬路,才拐到浙江北路。這段線路,民宅集中,路窄人多,因此,車速緩慢,發(fā)出的“叮當(dāng)叮當(dāng)”聲,也顯得平緩、低沉,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然而,當(dāng)“5路”電車馳入到浙江北路大馬路時,車速便逐漸加快,在急促、鏗鏘有力“叮當(dāng)叮當(dāng)”聲的伴隨下,它一路前行,快到浙江北路橋時,車才開始減速,然后再加速爬坡上橋。</p><p class="ql-block"> 浙江北路雖然沒有像浙江中路、浙江南路那么熱鬧、繁華,但也屬于南北主干道。它橫向連接塘古路、七浦路、天潼路、北京東路等,縱向連接通往南市老城廂。要說這條路上名氣最響,恐怕要算蘇州河上這座橋了。它就是名聲在外的浙江北路橋,俗稱“垃圾橋”。大橋建于1908年,外觀酷似外白渡橋,小時候覺得橋好高好長,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像一艘大船。每次坐“5路”電車,最期盼行駛在大橋上、坐在車廂里能看到蘇州河兩邊的景色;最向往電車爬坡下坡時,那種上下?lián)u晃、左右顛簸的感覺。這種新鮮、好奇感,其刺激程度真不亞于現(xiàn)在小朋友乘坐的“海盜船”。此刻,興??起來的我,會將小手伸向窗外,招呼迎面駛來的電車,這時坐一旁的父親,立刻會拉著我的衣領(lǐng)往車廂里拽,隨口說了一句“當(dāng)心手被軋掉!”。</p><p class="ql-block">當(dāng)“5路”電車駛過了蘇州河、進(jìn)入浙江中路時,光線慢慢地暗了下來。原來是馬路兩側(cè)的房子靠得太近,而周邊的房子建得又高,把光線全部擋在外面。尤其到了冬天,太陽落山早,整條馬路就顯得陰森森的,唯有來往的有軌電車,不時發(fā)出“叮當(dāng)叮當(dāng)”清脆聲音,才感受這條馬路曾經(jīng)有過的活力。當(dāng)電車駛出北京路,一切又恢復(fù)正常了。</p><p class="ql-block"> 幾乎每次,我們都在南京東路站下車。有時父親會領(lǐng)著我去附近的沈大成食品店買些小零食,接著就去馬路對面的永安公司閑逛。那時,父親喜歡釣魚,永安公司五樓有專門買釣魚工具的柜臺,父親經(jīng)常光顧這里,有時挑些魚鉤或買點(diǎn)魚餌。而此時,在商場無所事事、四處溜達(dá)的我,腦海里依然還沉浸在剛才坐“鐺鐺”車的興奮里……</p><p class="ql-block"> 如今六十多年過去了,我已步入老年人的行列,記憶中的許多人和事,逐漸變得模糊了,但童年時期與父親一起坐“5路”電車的情景,以及那清脆悅耳的“叮當(dāng)叮當(dāng)”聲,將永遠(yuǎn)留在我的記憶中。</p><p class="ql-block">2023.8.2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