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近日搬家,在整理東西的時候,找出了一張1991年7月16日的廠報,四版頭條是自己寫的一篇小小說《退休》。那一年我還不到三十歲,是什么機緣觸發(fā)了寫這么一篇東西的想法,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在一篇幾百字的微型小說里,設置了那么多曲折的情節(jié),尤其是結尾,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如今三十多年過去,我也已經退休,重讀這篇只有幾百字的小說,有情節(jié)、有人物、有情感、有心理活動、有起承轉合,奇怪當年會構思出這么一篇與自己年齡、經歷極不相符的小說。因為那一年我只有二十八歲,是參加工作的第十一個年頭,離退休似乎還很遙遠,無論閱歷還是情感,都與小說情節(jié)相去甚遠。莫言說“我認為一個小說家的情感經歷,或者說他想象出的情感經歷,比他的真實經歷更為寶貴,因為一個人的親身經歷畢竟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是無限的?!币苍S是吧。</p><p class="ql-block">做了幾十年碼字匠,寫過不少豆腐塊文章,這應該是我寫過的唯一一篇可以叫“小說”的東西,如果不是今天翻出來,早已忘記了。同時讓我想起來的,自己年輕時還是一個不太入流的文學青年,那時候,如醉如癡地閱讀能找到的每一本流行小說,比如楊沫的《青春之歌》、張潔的《沉重的翅膀》,劉心武的《班主任》、《喬廠長上任記》,甚至啃過大部頭的《約翰·克里斯多夫》。有人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新時期中國文學的黃金時代,不知喚醒了多少青年的文學夢想。不得不說,那是一個讓人懷念的時代。</p> 退休(小小說) <p class="ql-block">天剛朦朦亮,劉振山就起來了。他推出大“金鹿”往外走的時侯,老伴在豬圈里喂豬,他聽到“吧嗒、吧嗒”豬咂食的聲音。</p><p class="ql-block">出了村就是柏油路,路很寬,很直,不過是一個慢上坡,他騎著自行車往上爬覺著有點吃力,腿腳就是不如從前了。四十多年了,每天趕二十幾里路上班,從前不覺得咋樣。早先這里連路也沒有,是條河灘,后來修了沙土路,他每天摸黑起來,甩開兩條腿往廠里趕,到廠門口倚著墻打個盹,廠子才開門。干一天活,摸黑再回來,不覺得啥,那時侯年輕。</p> <p class="ql-block">到底老了,人不服老不行。他這么尋思著騎著車往前走。進了市區(qū),路邊賣早點的小攤多起來。早晨上班的人都愿在這小攤上花個塊兒八毛的圖個省事,吃完了就走。</p> <p class="ql-block">他早先上班,老伴往他包里放一匝煎餅,一塊豆腐乳,兩根大蔥,到了廠里,就著白開水,吃著挺香。后來條件好了,老伴也往他口袋里放個三毛五毛的,讓他跟那些城里人一樣,吃上二兩油條,一碗豆汁,自然比那煎餅強。</p><p class="ql-block">擺攤老板娘老遠看見他來了,扯著嗓子喊,象怕人搶走了生意:“劉師傅,您來了,還二兩油條、一碗豆汁?”“嗯!”他答應著在小板凳上坐下。</p><p class="ql-block">吃完了伸手掏錢,他慌了神,口袋是空的。他覺著臉上有些發(fā)燒。老板娘是爽快人,看出了他的窘態(tài):“劉師傅,這不要緊,您天天來吃,還能跑了您?!?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也罷,明天一塊兒給你?!?他騎上車,又融入了上班的人流。廠子就在市區(qū)的邊上,轉眼就到了廠門口,他抬腳剛從車子上下來,就聽見有人叫他:“爸,您來有啥事?”</p> <p class="ql-block">他抬頭一看是兒子。兒子長得象他,穿著一身工作服,胳膊下夾著飯盒,跟他年輕時一樣??匆妰鹤铀腿幌肫饋?,從今天起他退休了,兒子頂了他的班。只不過兒子住單身宿舍,不用像他每天趕班。</p><p class="ql-block">望著兒子那探詢的目光,他象怕人揭了老底,有些不自在。“沒啥事,你快上班吧,別遲到了?!彼邇鹤拥馈?lt;/p><p class="ql-block">“嗯,”兒子答應著進了廠門。他象偷了人家東西一樣,急忙調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那里,心里悵悵的,叫不出是 一種什么滋味……</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發(fā)表于1991年7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