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楊麗坤故居散記小小青園 <p class="ql-block">2000年7月的一天清晨，我正在聽廣播。忽然聽到一則訃告，內(nèi)容是：楊麗坤去世了……我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楊麗坤是誰？對于云南人來說，對于全國的40后、50后、60后、70后中的大多數(shù)人來說，他可能不知道楊麗坤是誰，但一定看過電影《五朵金花》和《阿詩瑪》。</p> <p class="ql-block">毫不夸張的說，這兩部電影是兩座不可逾越的巔峰，是經(jīng)典中的經(jīng)典。影片里的主角副社長金花和阿詩瑪在廣大觀眾心里更是神一樣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對，楊麗坤就是電影《五朵金花》中副社長金花和《阿詩瑪》中阿詩瑪?shù)娘椦菡?。而且，因為歷史的原因楊麗坤就只演過這兩部電影。</span></p> <p class="ql-block">在后續(xù)的新聞報道中，我得知楊麗坤的骨灰被分成兩份，分別安葬在上海和昆明。在云南的歷史名人中，享受如此待遇的除了唐繼堯和聶耳以外，楊麗坤應該是第三個。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電視上了解到楊麗坤的家鄉(xiāng)是在以產(chǎn)鹽著稱的普洱市磨黑古鎮(zhèn)。楊麗坤去世后，為了紀念她，在古鎮(zhèn)上建起了楊麗坤故居紀念館。<span style="font-size: 18px;">這不禁讓我想起臧克家的那句話：“他活著為了多數(shù)人更好地活著的人，群眾把他抬舉得很高，很高?！?lt;/span></p><p class="ql-block">我一直向往到那里看看。今年國慶小長假終于得以成行。我和妻自駕前往磨黑古鎮(zhèn)，去參觀楊麗坤故居紀念館。</p> <p class="ql-block">楊麗坤故居紀念館坐落在古鎮(zhèn)的小山坡上，兩進兩院。</p><p class="ql-block">一進大門，就看見一尊阿詩瑪造型的漢白玉雕塑，很顯然，這是根據(jù)楊麗坤飾演的阿詩瑪角色打造的。只見阿詩瑪身著撒尼人服裝，肩挎竹簍，手持鐮刀，扭頭凝望，含情脈脈、栩栩如生。</p> <p class="ql-block">隔墻<span style="font-size: 18px;">的兩端由兩道券門與內(nèi)院連接。從左邊的券門進入內(nèi)院，內(nèi)</span>院是典型的“三坊一照壁”格局。</p><p class="ql-block">左耳房的一樓是放映室，墻上貼著《五朵金花》和《阿詩瑪》的電影海報。銀幕上正在放映《五朵金花》。</p> <p class="ql-block">跨上臺坎，我發(fā)現(xiàn)這故居房子的布局與普通的三坊一照壁是有區(qū)別的。所謂“三坊”是指主房和左右兩間耳房，一般主房和耳房都各有三格，主房兩側(cè)各有兩間小房，謂“陋閣”。陋閣與耳房間留一天井，樓梯一般安排在任意一個陋閣里。然而，這里的設(shè)計布局是：主房是一通聯(lián)的五格，耳房分別只有兩格，兩個天井的位置是兩跑樓梯。很顯然，這樣的布局一方面是為了適應地形環(huán)境，另一方面是為了方便游客參觀。更多的體現(xiàn)紀念館的功能而不是故居。</p><p class="ql-block">主房一樓的最左邊那一間被布置成楊麗坤父母的臥室。里面的文字說明是：“1941年4月27日，楊麗坤就出生在這里?！蔽輧?nèi)的陳設(shè)是一張豪華的舊式大床和一張普通的小床?？梢韵胍?，八十多年前，這樣的設(shè)施一定是大戶人家才可能擁有的。</p><p class="ql-block">中間的三間沒有被隔斷，設(shè)計成一個較大的實物展廳。墻上掛著一幅譜系圖，從譜系圖上可以看出，楊家人丁興旺。映證了我對楊麗坤出身大戶人家的推測。</p> <p class="ql-block">展廳中央被布置成中堂的樣子。從各個物件的擺設(shè)看，同樣是象征性大于實用性。</p> <p class="ql-block">展廳里的三件物品最引人注目，分別是劍川縣、大理市和石林縣為慶祝楊麗坤故居紀念館落成而贈送的紀念品。</p><p class="ql-block">有人說“電影是充滿遺憾的藝術(shù)”。要說《五朵金花》這部電影留下什么遺憾的話，那就是《五朵金花》為突出大理而讓劍川“躺槍”。《五朵金花》這部電影還是有著深深的時代烙印。因為時間倉促，編劇沒有來得及深入劍川體驗生活，劇本的創(chuàng)作只考慮突出宣傳大理，所以就出現(xiàn)了阿鵬“祖孫三代是鐵匠，打把鋼刀佩妹身”這種嚴重不符合劍川民俗的情節(jié)。其實劍川最具特色的產(chǎn)業(yè)不是打鐵而是木雕。這事已經(jīng)有專業(yè)的評論者論述過，我不多講。我想說我聽到過的另一個傳聞。說《五朵金花》公映后幾乎受到所有觀眾的追捧，唯獨不受劍川“阿鵬”們的歡迎。因為他們認為影片丑化了劍川的小伙。也許是“一百個觀眾眼里有一百個哈姆萊特”的緣故吧，劍川“阿鵬”們只看到劇中的阿鵬滿世界找金花，尤其是被畜牧場金花一頓奚落不算還澆給他頭上一盆洗牛犢的臟水。而他們忘了阿鵬賽馬、射擊、趕黑熊所展示出的英姿颯爽、陽光正氣的一面。嘻嘻。不過這些都是從另一個角度講“熱鬧”和“門道”的話題。絲毫不影響電影的主題，也與主角楊麗坤沒有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劍川縣贈送的紀念品是一幅大型木雕《大鵬展翅》，“大鵬”是否寓意“阿鵬”，木雕是否用以彌補電影的遺憾？也許我想多了。</p> <p class="ql-block">大理市贈送的紀念品是一座大理石屏風，上面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畫。</p><p class="ql-block">《五朵金花》對大理的宣傳作用是不可忽視的。在劇本創(chuàng)作之初，編劇曾塑造了十朵“金花”，用來展現(xiàn)大理“大躍進”十個方面的成就。后來刪減掉五朵，定稿為《五朵金花》?，F(xiàn)在想想都后怕，要是讓阿鵬去十朵金花中找副社長的話，那劍川小伙就不是“躺槍”而是要“擦地”了。</p><p class="ql-block">言歸正傳，五朵金花的角色各有側(cè)重，其中最出彩的就是主角副社長。其他四朵都是陪襯。然而在五位演員中，另外四人都是科班出身的、久經(jīng)沙場的專業(yè)電影演員，只有楊麗坤是舞蹈演員而且也是最年輕的?？墒菞铥惱さ谝淮窝蓦娪熬图級喝盒?，把副社長演得出神入化。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p><p class="ql-block">據(jù)說有一位外國友人看過電影《五朵金花》后不遠萬里來到大理。想要一睹“金花”的芳容，他當然沒見到楊麗坤本人。而當他如同劇中的“阿鵬”一樣歷盡艱辛找到副社長金花的人物原型，并了解到這位勞動模范竟然只領(lǐng)著每月兩元人民幣的薪水時，他被“金花”的奉獻精神深深打動。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版本，其真實性難以考證。折射出《五朵金花》不但提高了大理在國內(nèi)國際的知名度，副社長金花的形象也因為楊麗坤的出色表演而深入人心。</p><p class="ql-block">正是因為電影《五朵金花》對大理影響深遠，大理也曾組織拍攝過《五朵金花的兒女們》等多部影視劇，但都如過眼煙云。人們一提起大理的“金花”，印象里只會有那位楊麗坤飾演的唱著“大理三月好風光，蝴蝶泉邊好梳妝……”的副社長。</p> <p class="ql-block">石林縣贈送的紀念品也是一座屏風，上面是一幅以石林為背景的《阿詩瑪》油畫。油畫的構(gòu)圖很絕妙，在其對角線兩個黃金分割點的位置上分別是楊麗坤飾演的阿詩瑪人物形象和石林中被人們想象成阿詩瑪造型的那塊巨石。</p><p class="ql-block">作為云南人應該知道，阿詩瑪這個名字就如同白族的“金花”、納西族的“阿勒邱”和傣族的“臊多哩”一樣，是彝族撒尼人對美女的統(tǒng)稱。并不是某個人的專屬。我作為云南人我也沒有去過石林，因為我知道所謂石林就是一片喀斯特地貌。而喀斯特地貌在云南到處可見，沒啥稀罕。至于某一塊巨石，你說它像啥它就像啥。那是旅游宣傳的噱頭。</p><p class="ql-block">然而，石林的那塊巨石，人們說它像阿詩瑪。再經(jīng)過電影《阿詩瑪》的演繹，它真的成了阿詩瑪，石林也就這樣被帶火了。甚至石林所在的路南縣也改名為石林縣。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與其說是被那塊形如阿詩瑪?shù)木奘鴣恚蝗缯f是被楊麗坤飾演的阿詩瑪對熱布巴拉的階級仇恨、對阿黑哥的忠貞愛情以及阿詩瑪?shù)谋瘧K命運吸引而來。一塊石頭能為云南的旅游招來滾滾財源，難道不是楊麗坤點石成金嗎？</p><p class="ql-block">如果說在《五朵金花》中楊麗坤是把一位勞模給演活了，那么在《阿詩瑪》中楊麗坤是把一塊石頭給演活了。當然，兩部電影的成功，除了主演楊麗坤的才華和付出以外，更少不了編劇、導演、作曲等等許多人的共同努力和奉獻。</p> <p class="ql-block">這是一樓展廳里唯一一張楊麗坤的家庭合影。本以為是全家福，走近看才發(fā)現(xiàn)照片上的題詞是“手足情”。照片里是楊麗坤兄弟姊妹共九人。我有些詫異，合影里沒有楊麗坤的長輩。后來參觀完所有的展廳，也沒看見一張楊麗坤父母的照片，甚至連畫像也沒有。</p> <p class="ql-block">主房一樓的最右邊一間被隔斷出來布置成客房的樣子。我們匆匆看了一下便上了二樓。</p><p class="ql-block">主房的二樓是整個紀念館最大的展廳，以展板、圖片和實物等形式集中展示楊麗坤從輝煌走向黯淡又歸于平凡的一生。從《前言》里就基本上概括了這些，我不必贅述。</p><p class="ql-block">由于紀念館規(guī)定上樓參觀的人數(shù)是15人，這樣就使觀眾能認真細致的瀏覽展廳里的每一件實物，每一幅圖片和每一張展板。我看到一位年齡稍比我大的男性觀眾正在非常仔細的閱讀每一塊展板、端詳每一件展品、凝視每一張圖片，并用手機認真拍攝。另一位本地的女性觀眾正在為一位外地游客當義務(wù)導游，我聽見她告訴對方，楊麗坤的老家并不是這里，在大路下郵電所那個位置，這里是有關(guān)部門重建的。</p> <p class="ql-block">我在介紹楊麗坤遭受迫害的展板前拍下一張照片。我在取景構(gòu)圖時故意把前面的展板和后面的圖片各取一部分放到同一張照片里：左下角是一簇蘭花，右上角是“打倒”倆字，看上去有些別扭。站在這偌大的展廳里，我最大的感觸除了別扭就是無語……</p> <p class="ql-block">在展板上許許多多的文字中，有一句話我印象深刻，說有一次楊麗坤遭受批斗時“一個造反派上臺打了她，她反手打了那人一耳光，就像電影中阿詩瑪打頭人熱布巴拉那樣。”</p> <p class="ql-block">同樣，在展廳里許許多多的圖片中，有一張照片我印象深刻，那是楊麗坤與她丈夫的合影。楊麗坤因為她自己主演的兩部電影被推上人生的巔峰，也正是這兩部電影把她打入人生的低谷。然而，套用一句俗話說：楊麗坤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在她的人生低谷中，有一位好男人走進了她的生活，他就是楊麗坤的丈夫，上海人唐鳳樓。</p><p class="ql-block">看這張合影讓人倍感心酸，照片里楊麗坤的形象完全沒有昔日的風采。但是在她的眼睛里仍然透出清澈的目光，嘴角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這時我的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電影《媽媽再愛我一次》里的某一個鏡頭……</p><p class="ql-block">可以這樣說，是這位名叫唐鳳樓的上海男人，用他的愛情、包容和忍耐給了楊麗坤為人妻、為人母的權(quán)力和機會?；蛘哒f，是唐鳳樓為楊麗坤延續(xù)了近三十年的有價值的生理生命，因為她的藝術(shù)生命已經(jīng)死了。</p><p class="ql-block">參觀完楊麗坤故居，我們在旁邊的飯館就餐。我問飯館的老板：“古鎮(zhèn)里還有楊麗坤的家人嗎？”老板告訴我：“沒有了。他們都生活在北京、上海。不過他們經(jīng)?；貋?。前幾天她老公還回來過——八十一歲了……”我在心中再次默默的致敬這位名叫唐鳳樓的上海好男人！</p> <p class="ql-block">紀念館右耳房的二樓被布置成楊麗坤的臥室，墻上掛著楊麗坤家人們的題詞。其中的一幅是楊麗坤的兒子寫的，內(nèi)容是：“在我們的記憶中，媽媽從未對我們紅過臉、發(fā)過火。她總是那么和藹、那么慈祥。永遠懷念我們的媽媽?！竺?、小明敬題 庚寅年冬月”</p><p class="ql-block">再次套用一句俗話來評價楊麗坤：她是觀眾心中的好演員，丈夫心中的好妻子，兒子心中的好母親。</p> <p class="ql-block">紀念館左耳房的二樓是另一個主題展廳，里面掛滿了各級各類領(lǐng)導的題詞。</p><p class="ql-block">紀念館大門左側(cè)的墻上有一方《楊麗坤故居重建記》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楊麗坤……生于磨黑古鎮(zhèn)一個鹽商之家……”再次印證了我對于楊麗坤出身大戶人家的推測。</p><p class="ql-block">紀念館右耳房的一樓是工作人員辦公室。至此，整個紀念館就算參觀完了。站在二樓往外望，近處是一棵大榕樹，我就想當然的把它當做楊麗坤真正老家里院子里的那一棵吧。遠處是鎮(zhèn)上制鹽企業(yè)的大煙囪。也許，一棵古樹、一座煙囪都不說話，只在靜靜的鑒證著一座古鎮(zhèn)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從楊麗坤故居紀念館走出來，我的心情很沉重。我甚至感覺胸口隱隱作痛。關(guān)于楊麗坤的經(jīng)歷，她在那段特殊的歷史時期被迫害致殘，曾有人傳言“是被造反派嚇瘋的”。我看真相并沒有那么簡單。對于某些“成名成家的公眾人物”，在人們的口中，如果他沒有顯赫的身世或者沒有強硬的靠山，就會說這人是“草根出身”。楊麗坤似乎符合“草根出身”的標準。我看<span style="font-size: 18px;">事實也沒有那么簡單。</span></p> <p class="ql-block">回頭來看那尊阿詩瑪?shù)牡袼?，從正面看，阿詩瑪?shù)念^扭向一邊。為什么作者要把她設(shè)計成這個樣子？可能是為了體現(xiàn)一種動感的美。而我猜測那是在暗示阿詩瑪或者楊麗坤本人耿直、率真、是非分明、嫉惡如仇的性情。正是她這種剛直不阿的優(yōu)秀品質(zhì)造就了她身后的那幅對聯(lián)：“影壇永駐阿詩瑪，人間常留楊麗坤?！?lt;/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到前不久有人熱議“是你辜負了時代，還是時代辜負了你？”的話題。那么對于楊麗坤來說又是誰辜負了誰呢？也許答案就像另一個話題：斑馬的身上哪是底色哪是花紋呢？呵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