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西寧，乘火車到張掖，算是一次象征意義上的穿越祁連山，而不是我所喜歡的模式——與驢友一起徒步，背著落滿風(fēng)塵的行囊，風(fēng)一程，雨一程，用腳步丈量大地山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曾經(jīng)，我乘火車無數(shù)次往返逶迤的河西走廊。印象中，神秘的祁連山，就是一道淡淡的山影，鑲嵌在遠(yuǎn)遠(yuǎn)的天邊。從來不曾想過，有一天，我會(huì)乘火車走進(jìn)那萬千大山，走進(jìn)縱橫交錯(cuò)的深溝大壑，走進(jìn)緩緩起伏的天高云淡的草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長長的綠皮火車，隆隆地駛過氣象萬千的祁連山腹地。車窗外，是秋天將枯未枯的草甸草原，和覓食的牛羊。無人放牧照看的畜群，逆著蒼茫的山影，象舒卷的云朵一樣緩緩飄過。偶爾，也有村莊，幾峰氣定神閑的駱駝，從車窗外一閃而過……隨著海拔高度不斷的變化，不遠(yuǎn)處，有的山坡上落滿了白雪，似乎帶著蕭殺且凜冽襲人的寒氣。火車偶爾響起的鳴笛聲，震蕩著含氧量稀薄的空氣，打破了亙古的沉寂，在萬古洪荒的山野間回蕩。在草地上漫不經(jīng)心啃食草莖的旱獺，突然受到鳴笛聲的驚嚇，一激靈，晃動(dòng)著笨拙肥胖的身子，惶惶然地向躲避天敵的洞穴遁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選擇走不同的路徑，會(huì)看到不一樣的沿途風(fēng)景，聽到不一樣的遠(yuǎn)古回聲，觸摸到不一樣的歷史脈絡(luò)——或斑駁迷離，或如掌紋般清晰。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早先對(duì)祁連山的所有認(rèn)知，皆來自于不知何人所寫的《匈奴歌》：“ 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边@是匈奴人留在華夏大地上唯一的一首古歌，一首悲歌，一首挽歌。緣于這首歌，我才開始關(guān)注和留意有關(guān)祁連山的前世今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祁連山，是匈奴語，翻譯成漢語，即“天山”。因其險(xiǎn)峻雄奇，連綿不絕，直插云霄，而被匈奴人形象地稱為祁連山。在卷軼浩繁的泛黃線裝歷史典籍中，橫亙于新疆遼闊大地上的天山，那時(shí)還不叫天山，因其山峰常年覆蓋著皚皚白雪，而被稱作白山。唐代詩人李白在他流傳千古的《關(guān)山月》中曾寫道：“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痹娭械奶焐?，是指甘青境內(nèi)的祁連山，并非今天的新疆天山。就像唐代邊塞詩人岺參詩中的輪臺(tái)，指的是今天烏魯木齊的烏拉泊古城，而非巴州的輪臺(tái)一樣。許多人不明就里，不知其詳，往往誤讀誤解，導(dǎo)致一些歲月深處的地理名稱被一次次張冠李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焉支山，又稱胭脂山，因盛產(chǎn)一種紅花——可做女子妝容的胭脂而得名。它在如今的張掖市山丹縣境，是祁連山的一道余脈，自古就有“甘涼咽喉”之稱。自漢代始，其南麓的大馬營灘及大河壩灘就為朝庭官軍的養(yǎng)馬場(chǎng)，為歷朝歷代拱衛(wèi)京畿的鐵騎輸送了不計(jì)其數(shù)咴咴嘶鳴的戰(zhàn)馬?！败囖O轔，馬蕭蕭，旗獵獵”的古代軍陣中，也曾有來自焉支山的戰(zhàn)馬身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漢武帝時(shí)，雄居在祁連山一帶，逐水草而牧的匈奴人，擄掠成性，不守誓約，出爾反爾，常?？v馬呼嘯而至，大肆劫掠大漢隴右黎民百姓的牛羊與財(cái)帛，而后像掠過大地的疾風(fēng)，又絕塵而去。漢武帝劉徹猶芒刺在背，不勝其擾，決心剔除孤懸塞外的這塊疽癰，派遣霍去病前往河西遠(yuǎn)征匈奴。霍去病不負(fù)眾望，率萬騎，出隴西，過焉支山與匈奴交戰(zhàn)，斬首八千余級(jí)，一鼓作氣蕩平了匈奴，將匈奴徹底逐出了祁連山，逐出了河西。從此始，河西走廊的千里絲綢古道上，駝鈴聲聲，商隊(duì)絡(luò)繹不絕；有了古意悠悠的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且歷經(jīng)兩千多年的歲月，地名沿用至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匈奴歌》，就是在這樣一個(gè)恢宏壯闊的歷史背景下，遠(yuǎn)走他鄉(xiāng)的匈奴人，一步三回頭，發(fā)出的最后一聲哀怨的長嘆。如今每每讀起，仍能解讀出那么多的不舍，那么多的無奈，那么多的愛恨情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代名將霍去病，也自此，一戰(zhàn)成名，一戰(zhàn)成神。他平定河西匈奴后，晉升為驃騎大將軍，嗣后又官拜大司馬。在漢武帝的千軍萬馬中，他像一顆耀眼的新星，冉冉升起，璀璨奪目。但誰也不會(huì)想到，天妒英才，天不假年，戎馬一生的他，會(huì)英年早逝，在煙火人間僅活了二十三歲。他平定匈奴，保家衛(wèi)國的歷史功績，卻名留青史；他那一句：“匈奴未滅，無以家為也?！币鐫M了家國情懷的鏗鏘之聲，至今，仍震聾發(fā)聵，在遼闊的華夏大地上，連綿起伏的祁連山雪峰間，久久地回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傳說，當(dāng)年霍去病率軍西征，千里奔襲，行至蘭州的皋蘭山，人困馬乏，饑渴難耐。他在馬上揮鞭，一聲雷霆斷喝，隨著馬鞭撕裂空氣的聲音，嶙峋的巉巖斷崖下，涌出了五眼清澈甘醇的泉水，即刻化解了將士的困頓與絕望。自此始，皋蘭山下，才有了五泉山，一地清陰的樹木，長廊短亭，石階曲徑；才有了飛檐斗拱的廟宇，晨鐘暮鼓，梵音佛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在晨曦微露的清晨，在五泉山公園威風(fēng)凜凜的霍去病雕像下，看到自發(fā)有序地排隊(duì)，無聲地緩緩魚貫而行的長龍——那是一些身染沉疴的中老年病人。他們敬畏而虔誠地用手輕輕撫摸著雕像基座上刻有霍去病威名的“去病”二字。經(jīng)年累月，那“去病”二字，已被眾多的病患者摩擦的锃亮锃亮，甚至凹陷了下去。他們用心靈撫慰的方式，祈求“生當(dāng)做人杰，死亦為鬼雄”的霍去病，能翦除折磨摧殘他們已久的病魔，庇佑他們一生平安，山河無恙，人間皆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風(fēng)過無痕，雁過留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祁連山這片遼闊蒼涼的大地，承載了太多太多厚重的歷史底蘊(yùn)，源遠(yuǎn)流長的游牧文化。匈奴曾在這里游牧，搭起氈帳，升起炊煙；從青藏高原呼嘯而下的吐蕃，也曾在這里留下了眾多深深淺淺的印跡；從蒙古高原跋涉千里，遷徙而來的回鶻，曾在這里一次次唱響響遏行云的草原牧歌；西夏的黨項(xiàng)人，也曾在這里云牧過牛羊與馬群……如今仍生活在甘肅肅北的裕固族，歷經(jīng)風(fēng)雨，歷經(jīng)動(dòng)蕩與離亂，朝代更替，人雖僅有一萬四千多，但他們卻是消失在歲月長河里的回鶻人唯一后裔，至今仍傳承著回鶻人古老的傳統(tǒng)與習(xí)俗，脈管里，仍奔涌著回鶻人的鮮血與基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天，我是在白晝，穿越蒼蒼莽莽的祁連山的，注定無緣看到一輪將盈未盈的明月。我的心中，無疑溢滿了遺憾、失落與惆悵……但這，并不妨礙我神游八極，思接千載，幽幽懷古；并不妨礙我遙想霍去病橫刀立馬的英姿，遙望一代戰(zhàn)神遠(yuǎn)去的高大英武的背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天，是二〇二三年的九月二十七日，離萬家團(tuán)圓的中華傳統(tǒng)節(jié)日——中秋節(jié)，尚有兩天。我怕“雙節(jié)”長假票源緊張，一票難求，在網(wǎng)上搶購不到，只好提前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其實(shí)我是特想在中秋節(jié)的當(dāng)晚，乘火車穿越古老而神奇的祁連山的……那樣，我就能將臉緊貼在車窗微涼的玻璃上，看到緩緩起伏的大地，月華如水；看到祁連山蒼茫的云海間，一千多年前詩仙李白筆下的那一輪皓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