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2023年的重陽節(jié)在不經(jīng)意中悄然而來，翻看著老年朋友們曬出的“重陽節(jié)”活動的靚照，除了羨慕還是羨慕，畢竟有人記掛著，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在民間重陽節(jié)該日是要登高的，人們在慶祝重陽節(jié)時一般會登高、賞菊、喝菊花酒、插茱萸、還要吃糕，所以重陽節(jié)又稱“登高節(jié)”。九月初九“九九”諧音是“久久”，有長久之意，因此常在此日祭祖與推行敬老活動。只是近年來，老年化進程加快了，人們對老人的推重，故又被稱為老人節(jié)。這些活動對我而言是太奢侈的想法，與我沒有任何關系，一來沒有人組織你參加這樣的活動，退休后你就是一個社會人，你得習慣被人遺忘，慢慢淡出人們的視線。二來是沒有時間，我的主要任務是每天接送孫兒上學、買菜、做衛(wèi)生，生活忙亂而單調。所以三五朋友一起登高、賞菊、喝菊花酒只能是想像中奢侈品了。但有一點是不爭的事實就是你得承認，那就是你已經(jīng)步入老年人的序列了。是?。⌒r候過“六一兒童節(jié)”、“五四青年節(jié)”，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成年了是給別人過節(jié)，現(xiàn)在是等著過老年節(jié)，這一頁翻的太快了。夕陽已至，青春不再，你得服老。</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世間萬物有得有失，雖然沒有喝成菊花酒，卻意外收到一份名為“飲茶歌”的茗品，讓我喜出望外。高興之余又讓我難堪起來。我曾從事過多年的農業(yè)工作，自認為對農產品、特別是茶葉有一定的研究，但這個品牌的茶葉卻讓我犯難了，包裝上沒有產地、沒有生產企業(yè)等等信息，我搜腸刮肚也沒能想出半點關于飲茶歌的一點知識，送茶葉的朋友是我和妻子師范時同學，多年來我們一直保持著友好的朋友關系，這種關系可以說超過了一般的朋友關系，更像是親人關系，只是大家都為生活奔波，聚少離多，先前我們在一個小城市里生活，一年也很難聚上一、兩次，后來她辭去公職到大城市發(fā)展，先是就職于一家私立學校，后自己創(chuàng)辦培訓公司，做得風生水起，很是了得。當然這些光鮮都是我們看到的結果和外表，至于她經(jīng)歷了怎樣的艱難困苦，她不曾說過，我們也不曾知曉。而她特意送來的東西應該是經(jīng)過精挑細選的，不是一般的凡物。</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我居住的小區(qū)有一位專事茶葉研究的牛人，經(jīng)他的指點讓我茅塞頓開。原來這“飲茶歌”還大有來頭。飲茶歌原出自唐代詩人僧皎然的《飲茶歌誚崔石使君》詩人僧皎然（730-799）在同友人崔刺史共品越州茶時即興之作。皎然長年隱居湖州杼山妙喜寺，但“隱心不隱跡”，與當時的名僧高士、權貴顯要有著廣泛的聯(lián)系。崔石約在貞元（唐德宗年號，公元785-805年）初任湖州刺史，時皎然居于湖州妙喜寺，兩人同飲茶，皎然做此作品，原詩是這樣的：</i></b></p><p class="ql-block">素瓷雪色縹沫香，何似諸仙瓊蕊漿。</p><p class="ql-block">一飲滌昏寐，情思朗爽滿天地。</p><p class="ql-block">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p><p class="ql-block">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p><p class="ql-block">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飲酒多自欺。</p><p class="ql-block">愁看畢卓甕間夜，笑向陶潛籬下時。</p><p class="ql-block">崔侯啜之意不已，狂歌一曲驚人耳。</p><p class="ql-block">孰知茶道全爾真，唯有丹丘得如此。</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20px;"><i> 詩的大意是說：越人送給我剡溪名茶，采摘下茶葉的嫩芽，放在茶具里烹煮。白瓷碗里漂著青色的餑沫的茶湯，如長生不老的瓊樹之蕊的漿液從天而降，一飲后洗滌去昏寐，神清氣爽情思滿天地，再飲清潔我的神思，如忽然降下的飛雨落灑于輕塵中，三飲便得道全真，何須苦心費力的去破煩惱。這茶的清高世人都不知道，世人都靠喝酒來自欺欺人。愁看畢卓貪圖飲酒夜宿在酒甕邊，笑看陶淵明在東籬下所做的飲酒詩，崔使君飲酒過多之時，還會發(fā)出驚人的狂歌。誰能知飲茶可得道，得到道的全而真?只有傳說中的仙人丹丘子了解。該詩</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約作于公元785年（唐德宗貞元元年），題中雖冠以“誚”字，乃為詼諧之言。其意在倡導以茶代酒，探討茗飲藝術境界。皎然在茶詩中，探索品茗意境的鮮明藝術風格，對唐代中后期中國茶文學——詠茶詩歌的創(chuàng)作和發(fā)展，產生了潛移默化的積極影響。僧皎然這首詩即是佛家禪宗對茶作為清高之物的一種理解，也是對品茗育德的一種感悟。禪宗歷來主張“平常心是道”的茶道思想，是對拋卻貪、嗔、癡的一種解讀，三碗得道，通過對“滌昏寐”、“清我神”、“破煩惱”的描述，揭示了禪宗茶道的修行宗旨，表達了對道家“天人合一”思想的贊賞。</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晚于僧皎然出生的唐代詩人盧仝(約775-835)的《飲茶歌》則表達了另外一種憂國憂民的思想。全詩如下：</i></b></p><p class="ql-block">日高丈五睡正濃，軍將打門驚周公。</p><p class="ql-block">口云諫議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p><p class="ql-block">開緘宛見諫議面，手閱月團三百片。</p><p class="ql-block">聞道新年入山里，蟄蟲驚動春風起。</p><p class="ql-block">天子須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p><p class="ql-block">仁風暗結珠蓓蕾，先春抽出黃金芽。</p><p class="ql-block">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在奢。</p><p class="ql-block">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p><p class="ql-block">柴門反關無俗客，紗帽龍頭自煎吃。</p><p class="ql-block">碧云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p><p class="ql-block">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p><p class="ql-block">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p><p class="ql-block">四碗發(fā)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p><p class="ql-block">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p><p class="ql-block">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p><p class="ql-block"> 蓮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俗歸去。</p><p class="ql-block">山中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風雨。</p><p class="ql-block">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在顛崖受辛苦。</p><p class="ql-block">便函為諫議問蒼生，到頭合得蘇息否？</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這首詩的內容可分為三部分。開頭寫謝諫議送來的新茶，至精至好至為稀罕，這該是天子、王公、貴人才有的享受，如何竟到了山野人家，似有受寵若驚之感。由于茶味好，所以一連吃了七碗，吃到第七碗時，覺得兩腋生清風，飄飄俗仙，寫得江河浪漫極了，是在敘述煮茶和飲茶的感受。最后，忽然筆鋒一轉，為蒼生請命，希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居上位者，在享受這至精至好的茶葉時，知道它是多少茶農冒著生命危險，攀懸在山崖峭壁之上采摘來的。詩人期待勞苦人民的苦日子能有盡興，得有喘口氣的一天?！讹嫴韪琛凡粌H僅在夸說茶的神功奇趣，背后也蘊藏了詩人對茶農們的深刻同情。</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盧仝愛茶成癖?！讹嫴韪琛酚置蹲吖P謝孟諫議寄新茶》詩，是他品嘗友人諫議大夫孟簡所贈新茶之后的即興作品，直抒胞臆，一氣呵氣。年輕時隱居少室山，家境貧困，刻苦讀書，不愿仕進，曾作《月蝕詩》，譏諷當時宦官專權，招來宦官怨恨?！案事吨儭睍r，因留宿宰相王涯家，與王涯同時遇害，死時才40歲左右。</i></b></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i><b style="font-size:20px;"><i>盧仝的《飲茶歌》深受世人的仰慕與推崇，對后世飲茶風氣的普及，茶文化的傳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自宋以來，幾乎成了人們吟唱茶的典故。嗜茶、擅烹茶的詩人墨客，常喜與盧仝相比，明人胡文煥有詩云：“我今安知非盧仝，只恐盧仝相及?！逼凡?、賞泉、興味酣然時，常以“七碗”、“兩腋清風”代稱，宋人楊萬里詩云：“不待清風生兩腋，清風先向舌端生?！碧K軾有詩曰：“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庇衷唬骸安挥脫文c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甌常及睡足日高時。”就是化用《飲茶歌》的詩句而成。</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我生性木訥，看著這有文化、有詩意、有品位的飲茶歌好茶，我無所適從了。我既不能像僧皎然那樣以茶代酒，品出個禪宗茶道來，也達不到道家“天人合一”之境界。對于我而言茶就是茶，而茶蘊含的友情、親情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自當倍加珍愛。茶不過兩種狀態(tài)：漂浮、沉淪。飲茶人也有兩種心態(tài)：捧起、放下。人生如茶，沉時坦然，浮時淡然?？椿ㄩ_花落，云卷云舒，“平常心是道”乃受益之道也，非常之道也。保持一顆平常心才能閑看天際云，淡看銀河水，寵辱不驚，一切都是過眼云煙。當然像盧仝那樣在品茗時不忘一茶一物來之不易，則更值得珍重，而尤以天下蒼生計之，則是品茗的更高境界了。</i></b></p><p class="ql-block"> 2023年重陽節(jié)于武漢</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甘發(fā)根，文學學士、經(jīng)濟學研究生，三峽大學研究員，三峽大學昭君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宜昌市昭君文化促進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大型文化叢書《昭君文庫》專家組專家，并擔任散文卷、民間文學卷、大事記卷、論文卷主編，著有《昭君文論》等20余部，參與編撰各類文史資料50余部，另有200余篇文章發(fā)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