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物產(chǎn)不太豐腴的祁連山里，野韭菜絕對算得上是一種山珍。</p><p class="ql-block"> 野韭菜是個好東西。味極鮮，可炒食、可做湯或作餡。一頓雞蛋野韭菜餡的餃子，或者雜拌在剁碎的羊肉里裝成血腸，是牧人案上不可多得的美食。用肥一點的牛羊肉大肉炒，滋味也豐美到無以復(fù)加。和家韭菜比，只是纖維大一些，有點粗糲而已，但味道要濃郁的多。</p><p class="ql-block"> 據(jù)《藥用本草》記載，野韭菜還有溫腎陽、強腰膝、除胃熱、活血瘀、解藥毒等藥效。</p><p class="ql-block"> 但對于小時候的我們，野韭菜的存在，很是模糊，總在確定與不確定間搖擺。</p><p class="ql-block"> 此話怎講？說他確定，是因為他的堅強。大山深處，某個向陽的山彎彎里，石頭旮瘩邊，一叢叢，一簇簇，野韭菜很努力地生長著。你在山里溜達，一低頭，就能看見。</p><p class="ql-block"> 說不確定，又緣于他的脆弱。雖然混在雜草間，并不顯眼，可他濃郁的氣味，破壞了他的隱蔽。山里食草的野牲，牧人家的牛羊，只要發(fā)現(xiàn)，都不會放過到嘴的美味。被聞到后，滅頂之災(zāi)瞬間就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所以有時候?qū)ｉT去找，你又會失望。</p><p class="ql-block"> 不過對于一個真正的山里娃，一個土生土長的藏家孩子，這一點點也不困難，從來也不成問題。</p><p class="ql-block"> 溝溝洼洼里跑慣了，旦馬的山極熟稔，說起山貨，也能如數(shù)家珍。</p><p class="ql-block"> 離開故鄉(xiāng)，是1986年的事。光陰荏苒，近三十載轉(zhuǎn)瞬逝去。后來也曾回去過，大多來去匆匆，又多在親戚朋友發(fā)小家盤桓，根本顧不上去望一眼他。</p><p class="ql-block"> 近年略微閑了些。某次下鄉(xiāng)，停車小息，偶然一瞥，竟然有吃驚的發(fā)現(xiàn)。</p><p class="ql-block"> 路邊有一條小山溝，說是溝，也并不見深。就是大山頂上，長年被流水沖刷而形成的一道淺壑。山那邊土坡上，是農(nóng)人的莊稼地，水溝邊還有一條簡易的土路，曲曲彎彎，通向遠方。</p><p class="ql-block"> 野韭菜雖說混跡在青青草中，但他深綠的顏色，挺拔的姿態(tài)，卻與眾不同。所以一眼就瞄見了他。</p><p class="ql-block"> 走過去細(xì)看，這里一簇，那里一叢，水溝兩邊就有很多的。</p><p class="ql-block"> 越往上走越多，也越來越密集。讓我一下子來了興趣。</p><p class="ql-block"> 緣溪行上百來十步，轉(zhuǎn)過一道灣，就看見了一片。</p><p class="ql-block"> 天哪，簡直就是野韭菜之海！我由不得自己，一下驚呼出聲來。</p><p class="ql-block"> 加緊又往前奔了幾步，跨過小溝，駐足細(xì)細(xì)觀望。</p><p class="ql-block"> 紅石崖下，方圓有二百米吧，是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有壘成地基一樣的方形石頭圈，隱沒在草窠間，依稀能諞來，是牧人帳圈遺址。</p><p class="ql-block"> 我的結(jié)論，這是以前坐圈的地方。下此論斷，還有一個你們不知道的原因：這里的野韭菜，生得更是茂盛，極深極綠，簡直像是有人給專門施了肥一般。</p><p class="ql-block"> 坐圈是個土話，圈指石頭墻或土圍子，坐的意思是牧人和牛羊會在夏季來這個地方放牧。游牧民族嘛，逐水草而居，哪里有水有草，就往哪里遷徙。來的時候，肯定是騎著馬兒，牽著藏獒，趕著牛羊來的。黑帳篷搭在那里，就在那里坐圈。帳篷的旁邊呢，就是這些動物歇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所以這地兒野韭菜的勃勃生機，是有“卡瑪”的。推想起茂盛的原因，不外乎這些牧人，和他們茂盛的牛羊，以及牛羊茂盛的糞便，帶來的茂盛養(yǎng)分。</p><p class="ql-block"> 同事們也都很興奮，毫不猶豫地下手摘起來。哪里是摘啊，因為不需要挑揀，直接一把一把地薅就對了。我們這噠的方言里，把這叫做“欻（chua）。</p><p class="ql-block"> 獨我一人，坐在這片野韭菜地里，想了很多很多。</p><p class="ql-block"> 首先，我很懷疑的一件事，是這些野韭菜的前生今世。慣常的思維，都認(rèn)為野韭菜必是如今我們家家食用韭菜的遠古祖先。一定是先人們在山里發(fā)現(xiàn)了野生的，連根拔起或者捋下草籽帶回家，馴化家養(yǎng)而成。</p><p class="ql-block"> 查了查百度，也是這樣說的：野韭菜（Allium ramosum L.）是石蒜科蔥屬植物。野韭菜喜冷涼，耐霜凍，耐低溫，喜溫和，對光照反應(yīng)不敏感，耐旱性強。</p><p class="ql-block"> 說野韭菜原產(chǎn)于中國，廣泛分布于北中國包括甘肅，青海和新疆等地，在蘇聯(lián)中亞、西伯利亞地區(qū)以及蒙古也有分布。</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說，主流的說法，百度也認(rèn)可。</p><p class="ql-block"> 但是對于百度，我本來就很有一些想法，而且頗有意見。百度里不是還說，人類起源于非洲，都是猴子變來的嗎？那為什么非洲有那么多猿類和猴子，只有我們進化成了智人呢？而我們成功之后，這兩三百萬年以來，又為什么沒有一支猿類，哪怕是一只猴子，步我們的后塵呢？</p><p class="ql-block"> 最近的科學(xué)家們，都在量子力學(xué)上折騰，有新的發(fā)現(xiàn)，想搞翻篇。已經(jīng)有很多人，提出人類祖先外來說、高等智慧后裔說、基因改造說等等理論，弄得進化論那個鼻祖達爾文啊，一把枯朽骨頭，瑟縮在墓地里，也是思前想后睡不安穩(wěn)?。?lt;/p><p class="ql-block"> 所以專家，不管是什么專家，也不要管他是這個家，那個家的，他們的話，聽一些就對了，資以參考就行，千萬不要全信，更不可迷信。</p><p class="ql-block"> 這里說一說我的荒野思考——全是胡思亂想啊，不要當(dāng)真。論題吶，也很簡單，就是一個：野韭菜未必是家韭菜的祖先，家韭菜也不一定就是野韭菜的苗裔。</p><p class="ql-block"> 也許韭菜就不是我們原產(chǎn)的，完全就是外來品種。他們是被粟特阿拉伯，或者羅剎海市的商人們，或者某個從西邊來的馬戶，又或者是一個美風(fēng)姿少倜儻的年輕人帶過來的，也未可知。</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們就傻乎乎快樂地生長著，迅速適應(yīng)了中土的氣候地理條件，一茬一茬，幸福地被收割著。</p><p class="ql-block"> 是遠古或者中古，一個偶然的機會里，咱們的某個游牧人先祖，去涼州城里買牲口或者趕集，機緣湊巧，給嘗到了這天上仙草人間美味。路過鄉(xiāng)下時，就順路薅了一把韭菜籽兒帶回來，種在自家?guī)づ裢馊﹂T上，想著不再求人，自給自足。你想想，那時候山高水長，路遠人稀，兵荒馬亂，盜賊橫行，上一趟涼州城，旅途勞頓，人困馬乏，可不是鬧著玩的事。</p><p class="ql-block"> 時間長了，他家游牧去了別處，忘了這茬兒事，讓快樂的韭菜們于這山野里自給自足，自生自滅?！耙盎馃槐M，春風(fēng)吹又生”，這些個兒韭菜，沒有人收割，牛羊們又不會把他們趕盡殺絕，對這個環(huán)境挺滿意的，大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這樣想來，倒是把這家韭菜給野化了，也未可知呀。</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們就跟這野韭菜一樣，茍活在著這苦寒之地，雖說灰頭灰臉，土頭土腦，但也一茬一茬，照舊繁衍生息。細(xì)究起自己的身份來，也未必就說的清楚。</p><p class="ql-block"> 無論野韭菜，還是家韭菜，反正你都是韭菜，誰是誰的祖先，誰是誰的傳承，誰在誰先，誰在誰后，其實沒有必要深究。你就是深究，也不一定能究得清楚明白。</p><p class="ql-block"> 我的樸素想法，首先，不管我們是什么人，我們都得活著，我們也確實都還活著，這就行了。其次，不管我們是什么，野韭菜也好，家韭菜也好，大家都是韭菜，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宿命，別人不來薅你，沒有必要互掐。</p><p class="ql-block"> 無論野韭菜，還是家韭菜，反正你都是韭菜，誰是誰的祖先，誰是誰的傳承，誰在誰先，誰在誰后，其實沒有必要深究。你就是深究，也不一定能究得清楚明白。</p><p class="ql-block"> 畢竟，這紛紛擾擾的俗世，想當(dāng)一個幸福的韭菜，并不容易，因為通衢大路，十里花場，總有人會循著氣味而來，收割或者踐踏。但要是你換一種活法，來這大山的深處，挺住苦寒，耐住寂寞，做一根平凡的野韭菜，就在這里開花結(jié)果，幸福的概率，似乎會大不少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