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十三)</p><p class="ql-block"> 蘭花和滿剛</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細糧不多了，石頭叫在家里做飯的人要多想辦法粗糧細做，只要讓大家不餓肚子就行。滿剛早上起床后，和上了一大盆苞谷面，他要給大家烙苞谷面餅子，再熬上一鍋苞谷糝，這飯簡單好做。之后，他就開始練毛筆字了。顏體字形在魏老師的指點下，他已能臨摹的有模有樣，筆畫橫瘦豎肥，撇秀捺勁，他已有些沾沾自喜。前幾天剛寫了一首詩，何不揮毫練練行書，讓步子再邁大一點。</p><p class="ql-block"> 他把紙鋪在床上，飽蘸濃墨， 一氣呵成了一組“梅蘭竹菊”的組詩。他站在床前，仔細地端詳著他寫的字，總感覺看著怪怪的，像一群蛤蟆在跳躍，蹬胳膊踢腿的趴在那里笨拙丑陋。他在想咋會是這樣的呢?丑死了。咋會越練越看著不順眼了，問題出在哪呢?他端詳著，他思考著……這時，蘭花來了?！班?，寫上行書了，進步好快啊!”</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驚喜的問：“你今天不出工?”</p><p class="ql-block"> “身體不舒服，不想去?！?lt;/p><p class="ql-block"> “咋啦，有病了?”武滿剛問：“那還不在家里休息。”</p><p class="ql-block"> “沒事，很正常，在你這里就是最好的休息。”</p><p class="ql-block"> “那正好，你給我看看我剛寫的字，給我斧正一下?！?lt;/p><p class="ql-block"> 蘭花仔細的端詳了起來，“你寫的是一首組詩：梅、蘭、竹、菊，這詩也是你寫的?”</p><p class="ql-block"> “那當然了?！蔽錆M剛自豪的說。</p><p class="ql-block"> 蘭花認真的讀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梅</p><p class="ql-block">雪里飄來一縷香，驚醒夢中癡情郎。</p><p class="ql-block">剪下一枝送佳麗，溫馨祝福天地長。</p><p class="ql-block"> 蘭</p><p class="ql-block">本是山中小小草，引來君子競折腰。</p><p class="ql-block">冰清玉潔不染塵，風度翩躚亦妖嬈。</p><p class="ql-block"> 竹</p><p class="ql-block">竹葉青青不肯黃，櫛風沐雨傲冰霜。</p><p class="ql-block">即使來日成正果，竿竿青白心不狂。</p><p class="ql-block"> 菊</p><p class="ql-block">葉落秋風怨紛紛，獨愛菊花一片吟。</p><p class="ql-block">眾綠推金羞霜落，色誘寒香怡情人。</p><p class="ql-block"> 蘭花說：“梅蘭竹菊屬于歲寒之友，代表著一種高雅風格，又不失端莊秀麗，更體現(xiàn)著一種我行我素、潔身自好、敢于拼搏的精神。尤其那句‘冰清玉潔不染塵’,‘竿竿青白心不狂’,很有韻味。只是你寫的 字不配這首詩，說是行書，但行不開，笨拙的就像一群蛤蟆趴在那里，死氣沉沉，沒有靈性。”</p><p class="ql-block"> 說到這里，蘭花瞥了滿剛一眼，又說：“就跟你的性格一樣，軟綿綿的內(nèi)斂拘謹放不開。 一幅成熟的作品，字體不是有肥有瘦，有大有小，而是該放的時候要放，該收的時候要收。收的時候要收的豐滿， 放的時候要放的灑脫。而你寫的字規(guī)規(guī)矩矩，大小相等，誰不挨誰，就像戲詞里唱的那樣，血在盆中不粘連，不粘連哪!”蘭花又情不自禁的唱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哎呀呀，想不到老師的女子還是老師，說出來的話還是一套一套 的，還聲情并茂情景交融。佩服、佩服，小生向老師有禮了。”武滿 剛拱起雙手向蘭花做了一個揖，又說道：“我正想著咋樣擺脫俗套，你的話如醍醐灌頂，令人茅塞頓開?！?lt;/p><p class="ql-block"> “行了、行了，給你個麥秸稈，你還當拐棍用了?！碧m花話題一轉，說：“我?guī)湍阕鲲埌?。?lt;/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說：“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你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lt;/p><p class="ql-block"> “沒事，正常生理反應，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多了，你準備做啥飯呢?”</p><p class="ql-block"> 滿剛說：“細糧不多了，我中午準備給大家烙苞谷面餅子吃。”</p><p class="ql-block"> 蘭花說：“把餅子放到下午做，今天中午我給你們蒸洋芋擦擦吃?！?lt;/p><p class="ql-block"> 他們把土豆切成了細條，拌入了一些苞谷面粉，放入籠屜上蒸熟后又拌入了蘭花拿來的酸黃菜，又熬了一鍋苞谷糝。</p><p class="ql-block"> 蘭花走的時候，帶走了滿剛寫的毛筆字，她要讓父親看一看。</p><p class="ql-block"> 知青們中午回來，吃著滿剛做的洋芋擦擦麥飯，就知道蘭花來了。滿剛端著碗走到鴿子的房間說：“你還有紅糖嗎?”</p><p class="ql-block"> 鴿子抬起頭眨巴著眼問：“你要紅糖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滿剛結巴著說：“我……我最近胃不舒服，有點拉肚子。”</p><p class="ql-block"> “啊!你會拉肚子?”燕子插嘴說：“我們整天吃著沒有油水的粗糧，應該便秘才對，你卻拉肚子?”</p><p class="ql-block"> 鴿子放下碗問：“到底誰拉肚子，說，說了就給你。”</p><p class="ql-block"> 滿剛紅著臉說：“不給就算了，哪來那么多的廢話，小氣鬼?！?lt;/p><p class="ql-block"> 燕子邊吃著飯邊調(diào)侃著說：“那還用問，肯定是給蘭花嘛。蘭花妹妹來那個了，肚子疼，滿剛哥哥是心疼?！?lt;/p><p class="ql-block"> 滿剛紅著臉說：“你們咋是這樣的呢，沒良心，我不跟你們說了?！闭f完，扭頭就要出門。</p><p class="ql-block"> “等一等，我又沒說不給，你還當真了。 </p><p class="ql-block"> ”鴿子從箱子里拿出了半瓶紅糖說：“就剩這點了，都送給蘭花。蘭花妹子可是個大好人，再別說我們沒良心啦。”</p><p class="ql-block"> 燕子說：“那你讓蘭花天天來給我們做飯，蘭花妹子做的飯就是好吃?！?lt;/p><p class="ql-block"> 滿剛高興地說：“蘭花下午還來給我們烙餅子吃。”</p><p class="ql-block"> 下午，蘭花剛一進門，滿剛就端上了一碗水，說：“先把水喝了?！?lt;/p><p class="ql-block"> 蘭花一看水是紅的，說：“我不喝茶水?！?lt;/p><p class="ql-block"> 滿剛看著蘭花說：“不是茶水，是紅糖水。”</p><p class="ql-block"> 蘭花說：“喝那干啥，怪浪費的?！?lt;/p><p class="ql-block"> 滿剛輕聲的說：“紅糖暖胃，喝了肚子就不疼了?！?lt;/p><p class="ql-block"> 蘭花的臉緋起一片紅暈：“你咋知道我肚子痛?”</p><p class="ql-block"> 滿剛說：“我看見鴿子、燕子有時肚子痛時，就喝紅糖水， 一喝就看著舒服了?！?lt;/p><p class="ql-block"> 蘭花看著滿剛說：“你一個大男人家的，咋還關心女人之間的事?”</p><p class="ql-block"> “我們是知青，關心愛護那很正常嘛?！?lt;/p><p class="ql-block"> “那我又不是知青，你關心我干啥?”</p><p class="ql-block"> “你可是個大好人啊，更應該讓人關心?！?lt;/p><p class="ql-block"> 蘭花的臉暈成了胭紅：“行了、行了，別再順竿爬了，我們還是趕 緊做飯吧。”</p><p class="ql-block"> 蘭花的手真巧，把苞谷面餅子攤的很薄，滿剛拉著風箱燒火。蘭花叫滿剛用軟柴文火燒鍋，烙出來的餅子像一個個小圓鏡子，平平的兩面焦黃焦黃，還透著一股玉米香氣，只是烙這種薄餅太慢太費時間了，待把一大盆苞谷面烙完時，蘭花已熱的襯衣都濕透了。滿剛也被灶膛里的火烘烤的油光滿面，燒火的臟手把臉涂抹的像個花旦小生，逗得蘭花抿嘴在笑。</p><p class="ql-block"> 滿剛說：“快到我房間去涼快涼快，看把你熱的?！闭f著拉著蘭花的手走出了灶房。</p><p class="ql-block"> 蘭花甩開了滿剛的手說：“快松開，別讓人看見了?！?lt;/p><p class="ql-block"> 在房間里，滿剛遞上了毛巾說：“快擦擦汗，看把你累的，衣服都濕透了?！?lt;/p><p class="ql-block"> 蘭花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滿剛把毛巾在水盆里擺了擺，又遞給了蘭花，說：“你把身上的汗也擦一擦，把濕衣服脫下來晾一晾?！?lt;/p><p class="ql-block"> 蘭花紅著臉羞赧的說：“那不行，那像個啥樣子了。”</p><p class="ql-block"> “那我出去一會兒，你慢慢的擦?！睗M剛就要出門。</p><p class="ql-block"> “別……別出去，外面冷?！碧m花急切的說：“你轉過身子就行?！?lt;/p><p class="ql-block"> 滿剛坐在床沿上，臉朝門外看著，不一會，就聽蘭花說：“轉過來吧?！?lt;/p><p class="ql-block"> 只見蘭花穿著一件紅裹肚站在那里，臉頰緋紅， 一對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滿剛。</p><p class="ql-block"> 滿剛像是被電擊打了一下，騰得一下跳下了床，趕緊沖到門口關上了門，語無倫次的說：“快……快把衣服穿上，我不敢看…… ”</p><p class="ql-block"> 蘭花低著頭輕聲的說：“有啥不敢看的，我又不是老虎，我是一只小兔子，蹦在你面前就是讓你看的嘛!”蘭花說著，“騰、騰、騰”蹦到了滿剛面前。</p><p class="ql-block"> 滿剛語促著說：“你……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吧，我……我真得不敢看?！?lt;/p><p class="ql-block"> 蘭花側了一下身子說：“我的衣服是濕的，咋穿?看把你嚇得，膽小鬼。”</p><p class="ql-block"> 滿剛急忙打開他的箱子，拿出一件干凈的襯衣，披在了蘭花的身上，說：“快別著涼了，別把我的小兔子凍著了?！?lt;/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在給蘭花披衣裳時，看到蘭花的兩個小乳房圓嘟嘟的，粉白的像兩個小籠包子，把紅裹肚頂了起來。紅裹肚上繡著一朵盛開的蘭 花，還有兩只小鴛鴦在溪邊戲水，蘭花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帶動著裹肚在舞動。</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驚呆了、癡迷了，他怔怔的看著，傻傻的看著……這是他第 一次零距離的看到了一位少女的胴體，盡管只是略露的胴體，但已經(jīng)讓 他感到渾身的血脈在噴張，肌肉在緊張，褲襠在膨脹……蘭花真美啊!</p><p class="ql-block"> 記不清那位詩人說的，女人是水做的?？墒翘m花何止是水——柔情似水；蘭花還美的似玉——乳白如玉；似酒， 一壇再喝也不會醉的甘醇米酒；似饃， 一個摻著白砂糖的純白面饃饃……蘭花的淳樸實實在在地可愛、可心、可賞。</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此時神情慌亂，不知所措……應該怎么辦才對呢，應該怎么辦才好呢?</p><p class="ql-block"> 時間在靜止，空氣在窒息，只聽到彼此的心臟在撞擊，只看到彼此的眸光在交融。他倆就那樣默默地站著、呆呆的看著……這時， 一只小老鼠在啃食掛在房梁上的苞谷棒子，“咔嚓、咔嚓”的響聲引得他倆抬頭靜看。須臾，武滿剛跺了一下腳，小老鼠“嗖”的一下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蘭花惋惜的說：“你把小老鼠嚇跑了，小老鼠又沒惹我們?！?lt;/p><p class="ql-block"> 滿剛嘆息著說：“哎!是不該把小老鼠嚇跑，讓它在那多待一會多好啊!”</p><p class="ql-block"> 蘭花轉過臉說：“哪個是你的床?”</p><p class="ql-block"> “靠窗戶的那個，石頭說我愛看書，那里的光線好?！?lt;/p><p class="ql-block"> 蘭花說：“我們坐一會吧?！?lt;/p><p class="ql-block"> 他倆沒有上床，他倆在床沿上并肩坐著。</p><p class="ql-block"> 蘭花問：“你想家嗎?”</p><p class="ql-block"> “想有啥用，又回不了家。”滿剛說。</p><p class="ql-block"> 蘭花問：“省城好玩嗎?”</p><p class="ql-block"> “省城，那好玩的地方可多了?！睗M剛興奮了起來：“省城里有城墻、 有護城河，有鐘鼓樓，有北院門、書院門，有繁華的東大街、騾馬市， 有大雁塔、小雁塔，有唐明皇游玩的興慶公園，有動物園、植物園，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好吃的東西?！?lt;/p><p class="ql-block"> “你們城里人真幸福!”蘭花喃喃的說。</p><p class="ql-block">“你以后也可以去省城里玩?！睗M剛自豪的說。</p><p class="ql-block"> “我咋去呀?”蘭花小聲的說。</p><p class="ql-block"> “坐車去啊，半天就到了?！睗M剛笑著說。</p><p class="ql-block"> “可我為啥要去省城呢?”</p><p class="ql-block"> “你可以去旅游啊。”</p><p class="ql-block"> “旅游……山里人根本就不知道啥叫旅游。再說，我晚上住哪啊?”蘭花看了滿剛一眼說。</p><p class="ql-block"> “當然是住旅館啊?！睗M剛迷惑著說。</p><p class="ql-block"> “住旅館，虧你想的出，山里人住旅館連介紹信都沒有，那不成了盲流了，會被抓起來的?！?lt;/p><p class="ql-block"> “那可以住我家啊!”滿剛興奮著說：“我?guī)阍谑〕抢锿??！?lt;/p><p class="ql-block"> “可我為啥要住你家呢?你媽能讓我住嗎?”蘭花看著滿剛說。</p><p class="ql-block"> “你那么聰明善良，不出去走走看看，就這樣一輩子呆在山溝溝里，那太可惜了。”</p><p class="ql-block"> “那有啥可惜的，這里又不是我一個人。這就是命，別說省城了，我連縣城都沒去過。”蘭花的眼里透出了一縷憂傷。</p><p class="ql-block"> 滿剛說：“命運經(jīng)過奮斗是可以改變的。你人善良，學習好，要多看些書。你爸是老師，你可以把高中的課本看下去，也許有一天，還能用上呢，多學點文化知識是沒有壞處的。”</p><p class="ql-block"> “這我知道，我爸也是這么說的?？墒窃谶@封閉壓抑落后的小山村， 尤其是我家的處境，要想改變命運，脫胎換骨，那太難了，比登天還難。只能是服從、順從，去接受、去習慣。習慣成自然，習慣成社會。 習慣勢利還是一種禁錮咒，連觀音菩薩都沒有辦法解救，認命吧。城市和鄉(xiāng)村，貧農(nóng)和富農(nóng)，知青和農(nóng)民，那是不一樣的，是不能劃等號的?！?lt;/p><p class="ql-block"> “好了、好了，別太悲觀了?！睗M剛的右手攬住了蘭花，“想不到你懂得還不少呢，說出來的話是一套一套的，像個哲學家。不過，任何事情都要辯證的去看，事物都有變化的兩個面，有利有弊，就看如何去趨弊求利，困境求生?！?lt;/p><p class="ql-block"> 蘭花的臉貼著滿剛的肩膀低聲的說：“困境求生。那就是忍辱負重，戴枷修行?？赡巧稌r候才是個頭啊?”</p><p class="ql-block"> “好了、好了。”武滿剛輕輕摩挲著蘭花的肩膀說：“別想得那么多了，這多累啊。要陽光起來，要快樂起來?！?lt;/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愿去想那么多，可是我家的處境，社會的不公，讓人不由得感到很憋屈?！碧m花的頭輕輕的靠在了滿剛的右肩上，溫情的說：“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時，心情才快樂起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說說話，心里才舒暢豁亮?！?lt;/p><p class="ql-block"> 滿剛不由的伸出右手攬緊了蘭花，蘭花緊緊地靠著滿剛，靜靜地感受著彼此顫抖的心跳，他倆就那樣溫情的沉默著、陶醉著……天漸漸的黑了，社員們就要收工了。蘭花急忙跳下了床，說：“我該走了?！? </p><p class="ql-block"> 蘭花脫下了滿剛的衣裳，換上了她的已經(jīng)晾干的衣裳。滿剛一把拉住她說：“等一等，把這半瓶紅糖帶回去，每次肚子痛</p><p class="ql-block">的時候，就喝上一點，既可以緩解疼痛又可以養(yǎng)顏補血。”</p><p class="ql-block"> “你一個大男人家的懂得還不少呢!”蘭花羞赧著說。</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滿剛又說：“把這卷衛(wèi)生紙也帶上，墊上它柔軟吸水，還健康衛(wèi)生。 我聽說，農(nóng)村有些婦女用的都是破布片和棉花套子，有的還用草木灰什么的，那很容易感染得婦科病?！?lt;/p><p class="ql-block"> “你聽說，聽誰說的?你咋啥都知道?”蘭花驚訝的說。</p><p class="ql-block"> 滿剛說：“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反正農(nóng)村貧窮落后的現(xiàn)象是方方面面的，所以 …… ”</p><p class="ql-block"> “所以，才需要你們知識青年來改造，來教育農(nóng)民，來作賤山里人。”蘭花接過話，嘲諷著說。</p><p class="ql-block"> “行了、行了，就別再挖苦我了，快回去休息吧，在我這都累了一天了?！?lt;/p><p class="ql-block"> 蘭花走到了門口，停住了腳又說：“我爸說了，你的字寫的有長進、 有特點、有個性，雖然看著很笨拙，但淳樸的有味道，不落俗套，不拘 形式，藏著一種躍躍欲試的憨勁。不過，我爸還說了，希望你能繼續(xù)扎 扎實實的把字帖臨下去，從中悟出字的每一筆，每一劃的特點和氣勢，還要多看些書，功夫在字外。不要急于奔跑，跑得快不一定跑得好，跑得太快了，步子就容易輕飄、浮躁?！?lt;/p><p class="ql-block"> “多謝魏老師的承蒙夸獎，我會記住的，繼續(xù)臨帖?！睗M剛真誠的說：“只是不知咋樣感謝魏老師才好?”</p><p class="ql-block"> “誰要你感謝了，你只要讓人看著不是稀里糊涂就行了，傻乎乎的像個木頭?！碧m花翹著嘴說。</p><p class="ql-block"> “我咋就傻乎乎了，不明白?”滿剛眨巴著眼看著蘭花。</p><p class="ql-block"> “不明白，那就慢慢地想著去。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家了?！碧m花急急忙忙的離開了知青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二十九)</p><p class="ql-block"> 知青教訓黑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上喝罷湯，知青們都躺在床上歇息，這時，小長知來了。天氣已是深秋，小長知穿著破舊的單衣單褲，光著腳片子，小臉被淚水涂抹的五抹六道。高紅燕抱起了小長知，問道：“小乖乖，誰又惹你啦?”</p><p class="ql-block"> 小長知哭著說：“爸爸又打媽媽了?！?lt;/p><p class="ql-block"> “可他為啥要打媽媽呢?”</p><p class="ql-block"> “他嫌媽媽不做飯?！?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氣憤地罵道：“這個畜生，咋就狗改不了吃屎呢。走，阿姨去教訓教訓他。”</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叫高紅燕先拿幾個窩頭叫小長知吃，又把剩下的窩頭都拿 上，急匆匆地向楚葉家走去。黑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煙，看見石志堅他們氣哄哄的過來了，他撒腿就跑得不見了蹤影。</p><p class="ql-block"> 楚葉還在房間里抽泣著。高紅燕說：“別哭了，哭有什么用，你現(xiàn)在又有身孕了，要注意身體，趕緊把這幾個饃吃了?！?lt;/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叫小知吃吧，孩子要長身體?！?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說：“小知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吃了三個，這幾個饃你吃吧?！?lt;/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你們放下吧，我一會兒吃?！?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說：“那不行，你現(xiàn)在就吃。我們要看著你吃，而且還要都吃完，你看你都瘦成啥樣子了?！?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抓起窩頭一口氣就吃了三個，抬起頭看著知青們說：“我吃飽了，剩下的留給小知吃吧?！?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流著淚說：“不行，你再吃幾個?！?lt;/p><p class="ql-block"> 楚葉含著淚又吃了兩個，說：“這回我真的吃飽了?！?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說：“剩下的這幾個饃都藏起來，不能讓那黑貨看見了。我們明天就教訓教訓他，看他還敢再打你?！?lt;/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算了吧，別讓社員們看笑話，你們也回去休息吧。”</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跺著腳說：“都啥時候了，你這會兒還怕別人看笑話，這口惡氣非出不可?！?lt;/p><p class="ql-block">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著慢慢的走著。石志堅抬起頭看著黑黝黝的天空，幾顆星星暗淡著閃著，半個月亮隱在了云后，天氣陰了起 來， 一股秋風吹了過來，他們都感到浸骨的透涼。石志堅聳了聳肩說： “以后我們每天下午去給楚葉送一頓飯，直接送到學校，看著她把飯吃完再回來， 一定要讓她的身體恢復起來。”</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說：“明天我在家做飯，我會去送的?！?lt;/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上午，石志堅指導著社員們又砌好了三個蓄水池。這時，黑 娃推著一車石料過來了，石志堅一揮手，熊建良、武滿剛、白平鴿把黑娃圍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熊建良揮起鐵锨就要打下去，石志堅大喝一聲：“等一下!”</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指著黑娃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楚葉自愿嫁給了你，可你讓她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嗎，你整天好吃懶做，動不動就打她、罵她。你還是個人嗎?今天不教訓教訓你，難解我們的心頭之狠?！?lt;/p><p class="ql-block"> 黑娃嚇得說：“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打媳婦了?！?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厲聲罵道：“放你媽的狗屁，你都說了多少次了不打楚葉， 可是你改了嗎，反倒變本加厲的欺負楚葉，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東 西?！?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掄起了鐵锨，黑娃見勢不妙，迅速把獨輪車一橫，鐵锨打在了車幫上.</p><p class="ql-block"> 熊建良舉起鐵锨大喊一聲：“你還敢還手，跪下?！?lt;/p><p class="ql-block"> 黑娃哆嗦的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了頭。石志堅大聲地喊道：“鴿子，打，使勁的打?！?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脫下了鞋，用鞋底子使勁的朝黑娃的頭上、身上，雨點般的抽打了起來，沒穿上衣的黑娃，頓時脊背上，胳臂上是紅腫一片。末 了，白平鴿打累了，抬起一腳踹倒了黑娃。黑娃坐在了地上，捂著臉哭了，哭得很傷心。</p><p class="ql-block"> 圍觀的婦女主任說：“黑娃呵，那可是你媳婦呵，給你生娃娃， 養(yǎng)娃娃的媳婦呵，你咋能打得下去呢，你這愛打人的毛病咋就改不了呢?”</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說：“黑娃，今天你當著社員們的面，你說說，以后咋辦?”</p><p class="ql-block"> 黑娃捂著臉哭著說：“不打啦，不打啦，我錯了，再也不打媳婦了?！?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對社員們說：“雖然打媳婦這個惡習在農(nóng)村是普遍的，但這是不對的，這是在欺壓婦女，是封建惡習，要改掉它。今天，知青們當眾教訓黑娃，打得好，就是要他長點記性，改掉惡習。好啦，都散了吧，該干啥干啥，今天把這座山上的蓄水池都建好再收工?！?lt;/p><p class="ql-block"> 西洼村引水建渠的工程已奮戰(zhàn)了快三年， 一期工程已進入到了收尾階段，幾座山梁上隱約看到的蓄水池像一座蜿蜒起伏的城墻垛口，又像 一個個戰(zhàn)場上的峰火臺巍峨聳立。有幾座山梁之間的兩個大壕溝上橫跨著木排引水渠，渠的兩邊都用石塊固定砌牢。社員們行走在水渠上面安全平穩(wěn)，快捷方便，再也不會像以前到對面的山上干活，還要爬上爬下的費時費力。</p><p class="ql-block"> 他們還按照貧協(xié)李主席的辦法，在幾座山的山腰間像建盤山公路那樣修了幾道簡易的引水渠，讓下雨時山上流下來的雨水，順著引水渠流到山坡中一個個蓄水池里儲存起來灌溉梯田上的莊稼。</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說：“有了這些蓄水池，我們就可以隨時澆灌莊稼了，還省時省力，莊稼只要有了充足的水就能長大長壯?！?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又說：“石頭，這件大事，你可是立了頭功，你咋就能想到利用天池上的水來澆灌莊稼，我們以前天天在山上干活，就是把腦袋擠破了，也擠不出來這個想法?！?lt;/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笑著說：“我只是看到白花花的天池水就那樣白白的流走了， 實在是心疼。不過這項工程能順利的實施，我是辦不到的，全憑社員們擰成了一股繩，拼搏干出來的?！?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說：“下一步，我們還要繼續(xù)完善引水建渠的工作，還要開發(fā)新的梯田，把梯田連成片，擴大土地的耕種面積，多打糧食，只有讓社員們吃飽了才能幸福安省下來。人只有吃飽了，心情就好了，扯閑淡的事就少了，發(fā)踅脾氣惹事的就少了。黑娃就是因為吃不飽，心里煩，才愛找事、生事，才拿媳婦出氣?！?lt;/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說：“可是社員們都吃不飽，也沒有像他那樣愛打媳婦，只能說明他自身的壞毛病太多了?！?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說：“也許吧，這和一個人的生長環(huán)境是有很大關系的。 黑娃三代都是在討飯的路上長大的，從小就缺少溫暖，缺少教育。對世間的一些事充滿妒嫉、充滿仇恨、充滿報復和發(fā)泄的心理，充滿對財富的索取和占有。不過，你們今天當著社員們的面教訓教訓他是應該的， 看他今后能不能長點記性。而且，你們教訓他的方式很高明，很絕妙， 虧你能想出讓一個女人去打男人的辦法。在農(nóng)村女人敢打男人，那是很少見的事。而鴿子也不簡單，竟然用鞋底子去抽打黑娃，而不用棍子去 打，這是在對黑娃手下留情，既教訓了黑娃，又不傷及他的筋骨。高，實在是高。”</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哈哈笑著說：“侯隊長，你比《地道戰(zhàn)》里的湯司令還幽默、還能說?！?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下午拿著幾個饃， 一碗土豆絲來到了小學校，只聽窯洞里幾個孩子在喊：“楚老師、楚老師，你咋啦?”</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急忙跑了進去，只見楚葉坐在地上， 一只手抵住胸口，臉色煞白，流著汗水，小長知在一旁哭著喊媽媽。高紅燕抱著楚葉喊：“葉子姐，你咋啦，是不是又沒吃東西，低血糖犯了?”</p><p class="ql-block"> 楚葉睜開了眼睛說：“沒事，老毛病了，休息一會就好，你咋來了?！?lt;/p><p class="ql-block"> 燕子說：“趕緊把這幾個饃吃了，吃飽了就有精神了?！?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抓起饃就大口的吃了起來。燕子說：“別急，慢點吃，還有菜呢，就著吃。” </p><p class="ql-block"> 燕子又給小長知了一個饃，讓小長知到外面去吃。</p><p class="ql-block"> 楚葉連吃了四個饃后，站起來說：“沒事了，好多啦，我該給學生們上課了。”</p><p class="ql-block"> 燕子說：“別急，再消息一會，你這種現(xiàn)象有多長時間了?”</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有一陣子了。”</p><p class="ql-block"> 燕子問：“那為啥不到公社醫(yī)院去檢查一下呢。”</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沒事，又不是一直疼，只是一陣一陣的，疼幾下就不疼 了，忍一忍就過去了，公社醫(yī)院那么遠，我走了，學生咋辦，學生的學習是不能耽誤的。”</p><p class="ql-block"> 燕子生氣著說：“都這個時候了，還考慮哪么多干啥。你要是倒下了，那小長知咋辦，那肚子里的孩子咋辦?不行，我要向李隊長反映反映，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上醫(yī)院去檢查檢查。”</p><p class="ql-block"> 楚葉笑著說：“沒事，沒你說的那么嚴重，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嘛。我該給學生們上課了，你先回去吧?！?lt;/p><p class="ql-block"> 晚上喝罷湯后，侯副隊長向李支書匯報了今天上午勞動時發(fā)生的事，李支書笑著說：“這個石頭呵，可真不簡單，鬼點子太多了，居然 能想出這種豬尿泡打人不疼人，臊死人的辦法，叫一個女人用鞋底子去 抽打黑娃，而且還是當著那么多社員的面，這哪里是在打黑娃，這是在羞辱他。黑娃身上再疼，他也不敢對一個女知青還手。女人敢打一個男人在咱這山區(qū)是少有的新鮮事。而且是用鞋底子照臉上、頭上使勁的打，這真是丟死人了，這比讓一個男人拿著棍子打斷腿還要疼呵，這黑娃的臉面算是在村子里丟盡了。好，打得好，這黑娃也該打。楚葉那么好的一個城里媳婦，他咋就不知道心疼呢，你看楚葉都瘦成啥樣子了?！?lt;/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點上了一鍋煙，猛抽了一口又說：“這石頭沒讓建良上手， 這就對了。那建良要是一棍子打下去，非把黑娃給打失塌了。石頭還得給黑娃看病，最后倒霉的還是楚葉得伺候黑娃。而且男人和男人打架， 我們是要拉架的，但女人在打一個男人，我們就不好去拉架。好、好， 這個石頭真是個能人，真有辦法。打人都不失理，打人都打得有道理，而且還打得光明磊落、大大方方?！?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笑著說：“支書，你就別在好、好的鼓勵打架了。我還有 一件事，就是引水建渠的工程第一階段就要結束了，我們到時候還向公社報喜嗎?”</p><p class="ql-block"> “那當然要報啦，米書記還說，他要來祝賀剪彩呢，還要召開一個現(xiàn)場觀摩會呢?！?lt;/p><p class="ql-block"> “可到那時，公社一看咱的土地面積增加了，農(nóng)田都能澆上水了， 糧食產(chǎn)量提高了，就要給咱增加繳公糧的指標，這會讓社員們心里不舒服的。”</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把手里的煙袋鍋在鞋跟上磕了一下說：“你這個同志呵，黨把你培養(yǎng)了這么多年，這思想覺悟咋還降低了。農(nóng)業(yè)學大寨，為國家多做貢獻這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再 說，上繳公糧是按比例交的，大頭還是我們的，這筆賬還是合算的。我們還可以借開現(xiàn)場會的機會，讓公社再給我們支援一些水泥、磚瓦，我還要把石志堅和楚葉的入黨材料報上去，讓公社黨委盡快的批復下來。”</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問：“那我們在啥時間召開現(xiàn)場會呢?”</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說：“時間放在明年七、八月，這時莊稼都澆過水了， 一層層的梯田里都是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看著也氣派。”</p><p class="ql-block"> 晚上，白平鴿躺在床上興奮的說：“我今天打人了，真過癮。我可從來沒打過人呵，而且打得還是一個男人?！?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坐了起來說：“讓我猜猜……你今天打得肯定是黑娃，快說說，你是</p><p class="ql-block">咋樣打得黑娃，他沒還手?”</p><p class="ql-block"> “我是用鞋底子在黑娃的頭上、臉上、脊背上、胳膊上使勁的抽打， 把黑娃打得身上一片紅腫，那真帶勁，真解氣，而且還是當著社員們的面，最后，我還一腳把黑娃踹倒在地?！?lt;/p><p class="ql-block"> “那為什么建良沒有動手呢，那不是更解氣嗎?”</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石頭的高明之處。在農(nóng)村要是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當眾毆 打，那是很丟人的事，黑娃被我打得坐在地上哭了，哭得很傷心。如果讓建良去打，那一鐵掀下去，非把黑娃打殘了，那我們還得給黑娃看病，社員們也會指責我們下手太重，以多打少。”</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興奮的說：“這石頭可真不簡單呵，他考慮問題總是有獨到之處， 有過人的智慧。好，好，這黑娃該打，真解氣，看他以后還敢不敢再欺負葉子姐?！?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嘆了一口氣又說：“不過，今天下午我去給楚葉送飯時，看見楚葉捂著肚子，癱倒在地，而且肚子疼痛已有一段時間了?！?lt;/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驚訝地問：“還有這事，那就趕緊勸楚葉去醫(yī)院檢查一下呀?！?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說：“我勸過了，可是楚葉倔得很，她說忍一忍就過去了。看來這事得向李隊長反映一下，讓我們帶著楚葉到公社衛(wèi)生院去看病?！?lt;/p><p class="ql-block">（待續(xù)）書價：60元包郵。電話同微信：1318600178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