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凡國人幾乎都知道中國封建時代讀書人都要通過科舉考試考個秀才舉人什么的博取功名，而進士則要進京在皇宮大殿里考，叫殿試，由皇帝親自命題主持，考上了叫進士，能進封建社會最高學術(shù)機構(gòu)翰林院當翰林，趕巧考個第一名那就叫狀元，也許還能做駙馬一步登天。</p><p class="ql-block"> 但是你們知道那考試是怎么考的嗎？試卷是什么樣子嗎？呵呵，前些日子我在紹興一個名人學霸家里還真見過當年他本人參加秀才和進士殿試的試卷，絕對稀罕物。</p><p class="ql-block"> 前些天天高云淡陽光和煦，起意去紹興老城逛一圈。十年前去過，變化不大，無非更滄桑了一些。墨池的字也褪色了不少。小店多了，有的很摩登。</p> <p class="ql-block"> 攝于2013年11月</p> <p class="ql-block">攝于2023年11月，同一個地點同一個景物同一個角度，前后正好十年</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小面館不遠就是東晉書圣王羲之的故居。說個小插曲，小面館墻上的字頭三個有二謝面的字樣，有人以為這個面館叫二謝面。其實那字是王羲之寫的《二謝帖》，屬于國寶級書法作品，現(xiàn)藏于日本宮內(nèi)廳三之丸尚藏館。點開放大了看“二謝面未比面，遲諑良不靜。羲之女愛再拜。想邰兒悉佳。前患者善。所送議當試尋省。左邊劇?！蹦茏x懂嗎？翻譯一下，大意是與二謝（謝安、謝萬）近來未能常會面，（為此我）等待責備并深感不安。我攜女再叩拜。想來邰兒等全都好吧。前些時間擔憂的事已妥善。所送事議應當考查并予以省察。（我身體）左部（時而）仍劇烈疼痛。并非小面館的面叫二謝面好吃。謝安是東晉宰相著名政治家軍事家，謝萬是他弟弟，同樣非常杰出。謝安曾經(jīng)在紹興上虞東山隱居，后來朝中謝氏家族衰敗以后他再次出山任宰相，東山再起的成語就源于此。如今上虞有個東山再起景區(qū)，里面還有謝安的墓和碑。</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們中學歷史課本里的淝水大戰(zhàn)說的就是他以八萬兵力擊敗秦國的百萬大軍。謝安性情閑雅溫和，處事公允明斷，不專權(quán)樹私，不居功自傲，他治國以儒、道互補，作為高門士族，能顧全大局，以家族利益服從國家利益。此外，他多才多藝，善行書、通音樂，精于儒、玄、佛、道學。兄弟倆與王羲之交誼深厚。說到謝安自然要說一下他的侄孫、中國山水派詩詞鼻祖謝靈運。那個才高八斗的成語就出自謝靈運。他說：“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辈茏咏ň褪悄莻€寫七步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曹植。好了，扯遠了。</p><p class="ql-block"> 去紹興當然少不了看名人故居，這次除了再看魯迅故居外最主要的還是為數(shù)次未遂愿的蔡元培先生故居而來。蔡元培的名字可能大家都知道，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他是紹興人，更不知道他曾經(jīng)還是光緒年間的進士，做過貨真價實的翰林。</p> <p class="ql-block">蔡元培先生是中國近現(xiàn)代著名教育家、思想家、民主主義革命家、曾任北大校長、中央研究院院長、國民政府委員兼監(jiān)察院院長、中華民國首任教育總長。</p> <p class="ql-block"> 蔡元培先生不僅是現(xiàn)代北大的締造者，也是中國現(xiàn)代大學理念和精神的締造者，更是中國近現(xiàn)代教育的集大成者和開創(chuàng)者。其文化思想和學術(shù)觀點，曾對中國歷史進程發(fā)生過重要影響。時至今日，就中國大學的改革和發(fā)展而言蔡元培依然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峰。有句話叫“大學雖已遍天下，世上再無蔡元培”就是最好的注解。”</p><p class="ql-block"> 1919年，美國學者杜威在中國訪問，目睹了五四運動的風起云涌，曾感嘆說：拿世界各國的大學校長來比較，牛津、劍橋、巴黎、柏林、哈佛、哥倫比亞等，這些校長中，在某些學科上有卓越貢獻的不乏其人。但是，以一個校長身份而能領(lǐng)導那所大學，對一個民族，對一個時代，起到轉(zhuǎn)折作用的，除蔡元培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p><p class="ql-block"> 1940年蔡元培逝世以后重慶、延安以及大后方幾乎所有尚未淪陷的省份，都舉行了莊嚴肅穆的公祭儀式。毛澤東、周恩來等都寫了挽聯(lián)，如今那挽聯(lián)就懸掛在蔡元培故居里。</p> <p class="ql-block"> 中共中央發(fā)的唁電</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全國寄出的信件上，都被蓋上一枚特殊的郵戳：追悼蔡孑民先生紀念。孑民是蔡元培的字。國內(nèi)幾乎所有大報，無論何黨何派，都發(fā)表了悼念蔡元培先生的挽聯(lián)、悼詞與評論，人們用的最多的兩個詞，一個是“楷?！?，一個是“完人”。</p><p class="ql-block"> 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蔡元培是對中國近現(xiàn)代歷史影響最大的紹興人。</p><p class="ql-block"> 蔡元培故居位于紹興城內(nèi)書圣故里歷史街區(qū)，是一座紹興特色的明清臺門建筑。現(xiàn)故居辟為“蔡元培生平史跡陳列室”，介紹蔡元培一生的業(yè)績。故居共三進。第一進門廳上懸劉海粟手書“蔡元培故居”匾額；</p> <p class="ql-block"> 堂廳正中放著蔡元培半身塑像，左壁懸有毛澤東撰、沙孟海書的“學界泰斗，人世楷模”巨幅聯(lián)語；右壁有周恩來撰、沈定庵書的“從排滿到抗日戰(zhàn)爭，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從五四到人權(quán)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的對聯(lián)。</p><p class="ql-block"> 蔡元培就出生在這里，并度過了童年和青少年時代。故居里陳列的圖片資料琳瑯滿目，其中一個展柜滿滿18冊蔡元培全集讓人驚嘆不已。</p> <p class="ql-block">不過旁邊展柜里的兩幅橫軸把我深深吸引住了。橫軸上密密匝匝寫滿嚴整勻稱點畫精詳?shù)目瑫?，旁邊還有朱砂字和大印，仔細看這居然是蔡元培當年考秀才和在故宮保和殿當著光緒皇帝面考進士的試卷。</p><p class="ql-block"> 蔡元培考秀才試卷</p> <p class="ql-block"> 殿試考進士試卷</p> <p class="ql-block"> 平日里我們對科舉考試這個詞并不陌生，但是對這個考試具體怎么考的幾乎沒人知道，更不用說試卷長什么樣。</p><p class="ql-block"> 因為種種原因，過去很少宣傳蔡元培，連本地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經(jīng)17歲取秀才，23歲中舉人，26歲殿試中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28歲授翰林院編修，妥妥的大學霸，貨真價實的大清翰林。翰林是封建社會知識分子最高頭銜，屬于最高等級的士大夫。</p> <p class="ql-block"> 說到這里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中國古代官員選任的基本方式。中國從三千年前周朝開始官員選任基本是以世襲和舉薦的方式進行。到了隋唐時期開始實行面向社會公開考試擇優(yōu)錄用，有點類似現(xiàn)在的公務員考試。被錄取者謂之及第、登科、登第、擢第等等，過去民間常見的喜慶賀詞五子登科等就是從這兒來的。唐朝時委派官職由吏部負責，如同現(xiàn)在的某某部，及第者還要由吏部再考一次，俗稱“關(guān)試”，如同現(xiàn)在的復試，復試完畢，各科及第者就都歸吏部管，排隊等候輪派官職。急于得官的人，可再參加吏部的“博學宏詞”、“書判拔萃”兩種考試，簡稱“宏詞”、“拔萃”，考察你的文才是不是特別好，合格者立即授官。大家熟知的詩人柳宗元、白居易就是進士及第后，分別又應宏詞、拔萃及格而授官的。“拔萃”這個詞源自孟子的話，意為超群。所以過去做官既要會寫詩作賦會宏大敘事又要特別超群。</p><p class="ql-block"> 到了明清科舉考試又分成四個級別，最低的一級叫院試，由府、州、縣的長官監(jiān)考，一年一次，考試通過后便成為秀才。過去考上秀才就可以站著和縣長說話，還可以自己開館教授學生。蔡元培17歲考中紹興府秀才第一名。18歲選擇回鄉(xiāng)辦了一座中西學堂，這是當時紹興唯一的新式學堂。在大半鄉(xiāng)民還是阿Q和孔乙己的江南水城，蔡元培提倡新學，他在學校里增加了日語、法語教程，還開設(shè)了化學、物理、生物等科。這是大教育家蔡元培人生中第一次教育改革。當年學堂里有一位年僅十二歲的小學生，他晚年回憶說：蔡元培先生來中西學堂后，我才第一次了解了現(xiàn)代科學。這個小學生叫蔣夢麟。幾十年后，他從老師蔡元培那里接過了北京大學的大印，成為北大歷史上任職時間最長，也備受贊譽的一任校長。蔡元培去世后，蔣夢麟給老師送上的挽聯(lián)，只有十個字：大德垂后世 中國一完人</p> <p class="ql-block"> 蔣夢麟</p> <p class="ql-block">從左至右：蔣夢麟、蔡元培、胡適、李大釗</p> <p class="ql-block"> 好了，接著說考試。秀才考上了便是考舉人，叫鄉(xiāng)試，這是省一級的考試。全省秀才集中到省城叫貢院的專門場所考，三年一次，考中的就成了舉人，舉人就具備了做小官的資格。以前科舉考試沒有年齡限制，有的考生一輩子考到須發(fā)皆白也沒能考上秀才的比比皆是，更不用說考上舉人，難怪范進考中舉人后會高興的發(fā)瘋。</p><p class="ql-block"> 蔡元培以紹興地區(qū)第一名秀才的身份也參加了舉人考試，前后考了三次，最后以全省第二十三名考中舉人。晚年他對自己第一次考舉人的經(jīng)歷仍然記憶猶新。他在《自寫年譜》中對此有記載，“是年八月初旬，我第一次隨六叔父往杭州，應鄉(xiāng)試。啟行這一日，照六叔父成例，祭祖告別。晚餐后上烏蓬船，ni船行一夜，到西興，渡錢塘江，到杭州。初八日黎明進考場，作四書文三篇，五言八韻詩一首，初九日出場。十一日第二次進場，作五經(jīng)文五篇，十二日出場。十四日第三次進場，對策問五道，十五日出場?！爆F(xiàn)在學生的中高考不輕松，但是舊時的科舉考試感覺更艱苦。那時考試全部集中到貢院里考，考生每人一間約一平米多一點的格子間，叫“號”，無門無簾，一塊木條板。每場考試一般從頭天黎明時點名發(fā)卷進入號間，到第二天日落交卷出號。每次考試考三場，每場連續(xù)兩天，每頁試卷多少列，每列多少字都是規(guī)定的，而且必須用毛筆寫端端正正的館閣體楷書，如同現(xiàn)在的印刷字體。期間考生吃喝拉撒睡全部在號子里完成。最毀三觀的是考生必須自備米面菜肴和炊具，雖然每個號都有監(jiān)號軍士，也可以代考生煮飯，但因為種種原因考生一般都自己煮，一邊寫文章一邊燒飯。蔡元培說當年他參加鄉(xiāng)試時就自帶一種紫銅炊具，叫“五更雞”，用火酒炊飯。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五更雞”。因為成千上萬考生集中在一起考，連著考那么多天，有的考生因壓力過大而神經(jīng)錯亂，在試卷上亂寫亂畫甚至自殺的也有。現(xiàn)在南京還保留著當年的江南貢院考場號間，有興趣的去南京可以去看看。</p> <p class="ql-block"> 貢院考試格子間</p> <p class="ql-block"> 貢院放榜圖</p> <p class="ql-block"> 再高一級的叫會試，考進士。鄉(xiāng)試后第二年二月由禮部主持，全國考生來京城進貢院一起考，考中的叫貢士，這就算是拿到了最高一級考試——殿試的入場券。四月，皇帝親自出題在皇宮大殿考試，叫殿試，貢士參加，考中者分為三甲：一甲就三人，賜進士及第，第一名叫狀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直接授予中央官職，二、三甲則還有可能選任知州、知縣?，F(xiàn)在知道什么叫位列三甲了吧。參加殿試待遇就好多了，不用蹲小號，皇帝御膳房管飯，每個人還發(fā)十個白糖餡餅當點心，還有奶茶奶酒，那時的白糖老稀罕了，基本都是進口的。考試結(jié)束以后皇上還會請所有考生米西一頓。一甲的每人賞銀八十兩，二甲三甲三十兩。</p><p class="ql-block"> 1889年，也就是光緒十五年蔡元培順利考中了貢士。殿試將于兩個月后進行，不過他并沒有參加當年殿試。因他聽別人說，殿試名次以字為標準，他覺得自己字寫得還不好，決定留待下次再考。返鄉(xiāng)后蔡元培苦練楷體書法。三年后的1892年，蔡元培參加光緒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一舉考上二甲第三十四名進士，相當于現(xiàn)在的全國統(tǒng)考第三十七名。 展柜里有一張試卷就是蔡元培參加殿試其中一場試卷。試卷為白宣紙折卷，卷面用黑色楷書寫“應殿試舉人臣蔡元培”，正下方蓋有紅印。右側(cè)朱筆寫著蔡元培的殿試名次——“二甲第三十四名”。整張試卷工工整整，沒有一處涂改，如同打印的。</p> <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字跡是人的第二張臉，書法是人的第二顏值，寫得一手好字會給孩子帶來一生的自信和好運。據(jù)多年參加高考閱卷的老師講，漂亮的書法可為考生每門學科多掙五、六分，也就是說一手好字在高考中可為孩子多掙30分。曾經(jīng)有報道，2019年全國知名的河北衡水中學僅考入清華北大的學生就多達275人，衡水體書法為衡水中學歷年高考取得佳績做出了巨大貢獻。后來據(jù)說全國各地許多重點中學，都開始效仿衡水中學的做法，狠抓學生的書寫。</p> <p class="ql-block"> 衡水學生書法</p> <p class="ql-block"> 好了，繼續(xù)說蔡元培。1894年農(nóng)歷四月二十八日，光緒皇帝接見上榜進士，蔡元培站在第五排，與浙江籍的高寶鑒、吳士鑑、葉爾愷、趙鼎仁、王得庚、張元濟七人同排。名單中蔡元培名下寫道：“浙江人，年二十八歲，光緒十八年二甲進士”。蔡元培被欽定授予翰林院編修之職。自此蔡元培從江南紹興水鄉(xiāng)走入皇城，成為滿清頂級士大夫階層一員。</p><p class="ql-block"> 在親歷甲午戰(zhàn)爭、戊戍變法目睹晚清朝廷的腐敗無能后，蔡元培于入翰林十年后的1904年與同鄉(xiāng)陶成章等人成立光復會，蔡元培任會長，同鄉(xiāng)秋瑾、徐錫麟等都是會員，毅然走上反清革命之路。光復會與孫中山的興中會、黃興的華興會成鼎足之勢。1905年孫中山成立同盟會，光復會并入同盟會，蔡元培任上海同盟會會長，正式成為中國民主主義革命者。</p> <p class="ql-block"> 蔡元培夫人周峻</p> <p class="ql-block">蔡元培夫人周峻畫的蔡元培油畫肖像</p> <p class="ql-block"> 1940年3月5日，寄居香港的蔡元培早起突然大口吐血不治身亡。死后無一間屋、一寸土，還欠下了千余元醫(yī)藥費。入殮時的衣衾棺木還是商務印書館的弟子代籌的。</p> <p class="ql-block"> 如今北大未名湖畔矗立著一尊蔡元培銅像，銅像是1977、1978級畢業(yè)生在畢業(yè)前夕集資鑄建的。李克強總理就是北大法律系77級學生。銅像基座上有前全國人大副委員長、九三學社創(chuàng)始人許德珩先生親筆書寫的“蔡元培先生”五個鍍金字，當時的黨和國家領(lǐng)導人烏蘭夫、胡喬木、鄧力群、許德珩、胡愈之、周培源等參加了當天的落成典禮。</p> <p class="ql-block">1988年1月11日我國發(fā)行了《J145 蔡元培誕生一百二十周年》紀念郵票。</p><p class="ql-block">蔡元培，永遠值得紀念的傳奇紹興人。（完）</p><p class="ql-block"> 2023.12.0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