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接上篇）</p><p class="ql-block"> 她不怕死，連毛主席都說：“人固有一死……死人的事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p><p class="ql-block"> 她只是不甘心，她來農(nóng)村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時間太短了，她為貧下中農(nóng)做的事情太少了，她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去做。不行，她要盡快的回去，她不能躺在醫(yī)院里浪費有限的寶貴時間。 她倒不擔心兩個年幼的孩子，孩子會有鄉(xiāng)親們和知青們照顧的，孩子會 在集體的關(guān)懷下長大的。她最擔心的是，這萬一她走了，公社會不會解散學校，撤銷學校，那她為之奮斗的心血就白費了，那就傷害了一個個 渴望讀書的幼小心靈。那一個個穿著破爛的舊衣，抬著頭忽閃著大眼 睛，嘴里噙著樹枝，手里拿著樹枝在地上一筆一畫寫字的孩子們太可愛了。她要把他們教出來，她要把他們送出去，送進中學，送進社會。不行，我得去找米書記，學校不能停辦，學校一定要辦下去?？梢宰屘m花接下來，把民辦教師的名額也轉(zhuǎn)給蘭花，讓蘭花毫無顧慮的安心的把學校辦下去。想到這，楚葉掙扎著下了床，扶著墻就朝病房外走去。</p><p class="ql-block"> 這時，米書記一行人正朝病房走來，看見楚葉出來了，急切的說：“你咋出來了，趕緊上床休息?！?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氣喘吁吁的說：“米書記，我要回去，我不治了，我能堅持?！?lt;/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笑著說：“你要去哪? 你哪也不能去，就在醫(yī)院好好的待著。”</p><p class="ql-block"> 楚葉急切的說：“我要回西洼村，我要給孩子們上課，我不能在這里浪費寶貴的時間，我不能在這里耽誤孩子們的上課學習。”</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和藹的說：“你現(xiàn)在是病人，到了這里就要聽醫(yī)生的，啥都不要去想，安下心來配合醫(yī)院的治療。只是這里的醫(yī)療條件太簡陋了， 連個職工食堂都沒有。明天，我就把你送到省醫(yī)院去治療，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急得坐起來說：“我不去省醫(yī)院，我知道我的病，挺一挺就過 去了，看見學生們我的病就好了，到省醫(yī)院那也是白花錢，浪費國家的錢那更傷我的心，把錢用在有用的地方吧。還是趕緊把我送回西洼村吧，我不能離開那里，你就讓我和學生們多呆一分鐘吧，和學生們待在一起，我的心情是快樂的。”</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的眼睛濕潤了，動情地說：“要不，把你媽媽接過來，你已有好幾年沒見到媽媽了。”</p><p class="ql-block"> 楚葉急切的大聲說：“不要，不能讓媽媽過來?！?lt;/p><p class="ql-block"> 楚葉又小聲的說：“不能讓媽媽看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媽媽會傷心 的，媽媽會難過的，媽媽會病倒的，我不能再傷媽媽的心了，媽媽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可是我總是在傷媽媽的心?！?lt;/p><p class="ql-block"> 楚葉“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哭得很平靜，鴿子和燕子捂著嘴跑出了病房。</p><p class="ql-block"> 待楚葉的情緒稍微地平緩了下來，米書記拉著楚葉的手說：“哪你還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都盡管說出來，公社會盡力去辦的?！?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氣喘吁吁的說：“第一，盡快安排我回西洼村開展我的教學工作。第二， 我走后，學校不能撤銷，學生不能停課?？梢宰屛禾m花同志來接替我的 工作，她已經(jīng)協(xié)助我開展了一系列的教學工作，她完全有能力，有資格從事小學教育工作。同時，我請求把我的民辦教師的名額也轉(zhuǎn)給她。這也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感謝她經(jīng)常過來幫助和支持我的教學工作?！?lt;/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說：“你的建議，我回去考慮考慮?！?lt;/p><p class="ql-block"> 楚葉急切的說：“米書記，不要考慮了，你那么忙，回去一考慮就會耽誤一段時間，那就會中斷學生們的教學。而且，魏蘭花這會兒 正在學校給學生們上課呢。米書記，算我求你了，教學不能停，學生要 上課，魏蘭花能勝任。 學校一旦停下來，再想重新辦起來，那就麻煩了。你一個公社的大書記，這件小事還不是您說了算?！?lt;/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笑著說：“你這話就不對了，公社是黨的領(lǐng)導(dǎo)，是民主集中 制，不是一言堂。你呀，你呀，都病在床上了，還想著革命工作，想到 今后的規(guī)劃，想到集體的利益。你真是一位好同志、好青年、好黨員……好吧，我同意你的建議。不過，你也要答應(yīng)我的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安下心來，配合醫(yī)院治療，等你病好了，我派車陪你回西洼村?！?lt;/p><p class="ql-block"> 楚葉坐了起來高興的說：“等我病好了回西洼村時，我不要您送，我不能占 用您寶貴的工作時間，我也不坐公社的車，那一來一回得浪費多少汽油 呵，我就坐西洼村的牛車，牛慢慢地拉著車，車輪在砂石子的路上吱吱 呀呀的響著，像唱歌一樣的好聽，沿途還可以看梯田，看莊稼，看起伏 的群山，看彎彎曲曲的盤山小路，看夕陽晚照，到處一片金黃，看高高的樹梢上喜鵲回窩…… ”</p><p class="ql-block"> 耿大夫走過來說：“好啦，大家都回去吧，楚葉累了，讓楚葉睡一會吧。”</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回到村里的當天晚上就來到了蘭花家，他還未開口，眼淚就 嘩嘩地流了下來，嚇得蘭花不知所措，慌亂的拿著毛巾不停的給滿剛擦眼淚。</p><p class="ql-block"> 滿剛拉著蘭花的手哽咽著說：“楚葉病的很重，恐怕快不行了。但 她時時刻刻還惦記著學校，惦記著學生，要堅持把學校辦下去，把學校 保下來。所以，她已在米書記面前極力的推薦你，在她走后由你來接替完成楚葉的教學工作，并把民辦教師的名額一并移交給你，米書記已當 著大家的面同意了。楚葉真是一個大好人，大善人啊!她從不考慮自 己，總是想著別人，想著集體，想著學生。你可要……你可要像楚葉那樣……努力啊! ”</p><p class="ql-block"> 蘭花睜著大眼睛，張著大嘴看著滿剛，喉嚨里“喔喔”的哽咽著，顫抖著身子。</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扶著蘭花說：“你還是放聲哭出來吧，這樣憋著讓我看著更難受?！?lt;/p><p class="ql-block"> 蘭花一把推開了滿剛，跑到了堂屋里抱著媽媽是放聲大哭了起來。 蘭花媽媽也不問是啥事讓她這么激動，只是摸著她的頭，拍著她的肩 說：“好啦，好啦，哭幾聲就行了，你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遇事要冷靜、要堅強?！?lt;/p><p class="ql-block"> 蘭花仰起頭說：“媽媽，葉子姐已經(jīng)病的很重了。可是，她還忘不 了她的教學工作，她要讓我接替她的工作，成為一名民辦教師，公社米書記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lt;/p><p class="ql-block"> 蘭花媽媽激動的說：“啊……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終于可以子承父業(yè)了，你可要爭氣啊，你可要向楚葉那樣做一名深受學生和社員們愛戴的好老師…… ”</p><p class="ql-block"> 蘭花媽媽此時也是滿臉的淚水：“這楚葉真是一個活菩薩啊，可這大好人為什么總是要遭受那么多的苦難呢?楚葉現(xiàn)在已重病在身，我們能為她做點什么事呢? 對了，把她的兩個孩子接過來，我來照看?！?lt;/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說：“小知、小青現(xiàn)在正由英子嫂照看著呢。”</p><p class="ql-block"> 蘭花媽媽說：“那不行，英子身邊已有兩個孩子了，肯定照看不過 來。我在家又沒啥事，還是讓我來照看這兩個苦命的孩子吧，我明天就把孩子接過來。”蘭花媽媽禁不住的又抽泣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楚葉住院后第七天的中午，李支書就接到了燕子打來的電話，燕子在電話中哭著說：“楚葉又昏過去了一次，看樣子真的是快不行了，楚 葉哭鬧著要回來。耿大夫已經(jīng)同意了，你們明天就來接她吧。另外，楚葉還要住我們以前的窯洞，她要看著學生們上課。”</p><p class="ql-block"> 翌日一大早，石志堅又裝了一車做好的豆腐，李支書、熊建良、武滿剛跟車前往，蘭花也要去接楚葉，李支書沒讓她去，叫她在家給孩 子們上課，再把楚葉以前住過的窯洞打掃干凈，把床鋪好，把火盆燒起來。</p><p class="ql-block"> 這天早上，楚葉的精神狀態(tài)很好，吃過早飯后，楚葉對燕子、鴿子 說：“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我已經(jīng)有兩年沒在公社的街道上轉(zhuǎn)了?！?lt;/p><p class="ql-block"> 公社的街道上人很少，街面上很安靜。她們來到了國營食堂，食堂還沒開門。她們來到了郵電局，楚葉拍著郵局門前綠色的郵筒說：“我已經(jīng)有好長時間沒給家里寫信了，媽媽每次寄來的信件、郵包都是這里先收到的。我已經(jīng)有四年沒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家啊! ”</p><p class="ql-block"> 鴿子說：“要不，給家里發(fā)個電報，讓媽媽過來吧? ”</p><p class="ql-block"> 楚葉拍打著郵筒說：“不可……不能讓媽媽過來，媽媽的身體不好， 媽媽會病倒的。我已是不肖子孫了，我已沒臉再見媽媽，我不能再傷害媽媽了?！背~扶著郵筒眼淚嘩啦啦的在流。</p><p class="ql-block"> 她們來到了大眾浴池。楚葉說：“我有好長時間沒有洗澡了，真想讓你們給我搓背，真舒服啊。”</p><p class="ql-block"> 她們來到了農(nóng)貿(mào)市場，這里已有三三兩兩擺攤的業(yè)主在等待顧客。</p><p class="ql-block"> 她們來到了公社農(nóng)機站，這里叮叮當當?shù)那么蚵暻宕鄲偠?一輛東方紅拖拉機吐著濃煙，鳴著喇叭開了出來。</p><p class="ql-block"> 她們就這樣慢慢地走著，看著，陽光和煦，春風習習。不知不覺的已過了一個時辰，燕子說：“葉子姐，我們該回去了，李支書和石頭他們就要到了，我們一起回家?！?lt;/p><p class="ql-block"> 楚葉興奮地說：“對、對，我們一起回家，回西洼村，住我們的土窯洞，點我們的煤油燈，在床上一起捉虱子、逮跳蚤，吹口琴、補衣襪…… ”</p><p class="ql-block"> 石頭他們在公社食堂卸完豆腐后，就急忙來到了衛(wèi)生院，楚葉已累得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休息，耿大夫正用聽診器給楚葉做檢查。</p><p class="ql-block"> 楚葉看到石頭他們來了，高興的坐起來說：“那我們走吧，再住下去我就會急死的?！?lt;/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說：“別急，讓我們也喘口氣?！?lt;/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遞上一個水壺說：“把這壺熱豆?jié){先喝了，暖暖身子。”</p><p class="ql-block"> 楚葉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說：“呦，還放糖了，真好喝?！背~一口氣就喝完了豆?jié){。</p><p class="ql-block"> 耿大夫說：“豆?jié){里有著豐富的蛋白質(zhì)，對恢復(fù)身體是有幫助的，回去后可以天天喝，但一次不要喝的太多，以免引起腹瀉?！?lt;/p><p class="ql-block"> 他們坐上了牛車，在路過國營食堂時，食堂已開門了。楚葉說： “以前我們每次到公社來，都要在這里吃上一大碗肉臊子面，這里的面真好吃?！?lt;/p><p class="ql-block"> 只聽“吁”的一聲，熊建良把牛車停了下來，說：“這個規(guī)矩不能破，只要我們到公社來，就要在這里吃臊子面。今天，我請客，盡飽吃?！?lt;/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說：“這里的主任我認識，我讓他給大伙加量加肉，飯錢我來掏。”</p><p class="ql-block"> 牛車在山區(qū)的土路上慢慢地走著，木輪車軸發(fā)出吱吱呀呀的響聲緩緩地轉(zhuǎn)動著。楚葉蓋著被子靠在車幫上左顧右盼的看著， 一輪橙黃的太陽站在山頂，給起伏的群山涂抹了一層金色；早春的樹木上已吐出了新綠，幾只花喜鵲在高高的樹梢上搖著長尾巴嘰嘰喳喳的呼朋喚友；梯田上的麥苗已在分蘗拔節(jié)，絨絨的像一層地毯。</p><p class="ql-block"> 楚葉突然問李支書：“支書，牛的生命有多長? 咱這牛多大了? ”</p><p class="ql-block"> 支書說：“牛的生命也就是二、三十年吧，咱這牛是農(nóng)業(yè)社成立那年，是公社分配下來的，當時還是個小牛犢，到現(xiàn)在已有十幾年了，還壯實著呢。”</p><p class="ql-block"> 楚葉說：“可我總看到這牛干活、拉車、吃飯都是慢悠悠地， 一點 不急， 一點不躁，溫順，聽話，像個慈祥的老人。只要給它一把草料， 哪怕是一把干草，苞谷桿也行，它吃飽了就會踏踏實實的干活，實誠的根本就不用吆喝，絕不會去偷懶耍滑?！?lt;/p><p class="ql-block"> 楚葉停頓一下，又小聲的說：“只是，牛的生命太短暫了。但它卻活得實在，活得自在。牛也不會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支書，哪牛會跑嗎? ”</p><p class="ql-block"> “會，但牛不喜歡跑，因為它是一個溫順的動物，不爭、不搶、不急、不躁。要不，我們讓牛跑起來，你是不是急著回家呢? ”</p><p class="ql-block"> “不……不，我就喜歡牛的這種性格。就讓它慢慢地走吧，我要慢慢地享受這一路的風光?！?lt;/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這時說：“葉子姐，你閉上眼睛睡一會吧，我給你唱一段咱們河南人的豫劇吧。”</p><p class="ql-block"> 白平鴿急忙插嘴說：“什么你們河南人的，我和建良也是河南人。”</p><p class="ql-block"> 高紅燕輕聲的唱起了豫劇《朝陽溝》里的選段：“走一道嶺來，翻 一座山，山溝里空氣好，實在新鮮。 一行行果樹， 一道道堰，那個梯田 把山腰纏。勞動人民用雙手把山河打扮，多少汗水澆在里面……走一 步退兩步，我不如不走，千層山遮不住我滿面羞，滿面羞。我往哪里去 呀，我往哪里走?好難舍，好難舍的朝陽溝?！?lt;/p><p class="ql-block"> 接著，知青們都一起合唱了起來：“朝陽溝，朝陽溝，朝陽溝今年又是個大豐收，人也留來地也留，人也留來地也留?！?lt;/p><p class="ql-block"> 武滿剛唱了一首《革命人永遠是年輕》:“革命人永遠是年輕，他 好比大松樹冬夏長青，他不怕風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凍，他不搖也不 動，永遠挺立在山頂。”</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第二遍知青們合唱了起來：“革命人永遠是年輕，他好比大松樹冬夏長青，他不怕風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凍，他不搖也不動，永遠挺立 在山頂，在山頂?！?lt;/p><p class="ql-block"> 牛車開始上坡了。熊建良打了一個響鞭，高聲的唱了起來：“我們 走在大路上，意氣奮發(fā)斗志昂揚，毛主席指引革命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方?！苯Y(jié)尾部分，知青們合唱了起來：“向前進、向前進，向著勝利的 前方?！?lt;/p><p class="ql-block"> 牛車到達西洼村時，天色已黑。蘭花和媽媽，楚葉的學生和家長， 侯副隊長和媳婦，幾乎全村的社員都站在窯洞前和路邊。牛車走上小橋 時，燕子附在楚葉的耳邊說：“葉子姐，鄉(xiāng)親們都來接你了。我們今晚還睡在一起?！?lt;/p><p class="ql-block"> 楚葉睜開了眼睛，看著鄉(xiāng)親們激動的說：“謝謝鄉(xiāng)親們，都回去吧，明天還要出工呢?！?lt;/p><p class="ql-block"> 蘭花拉著小長知，小長知腳上穿著一雙大布鞋，換了一身蘭花弟弟的衣裳，侯副隊長的媳婦抱著小安青，小安青看見了楚葉，哭著要媽媽，楚葉接過孩子緊緊地抱在懷里，貼在了孩子的臉上，母女倆的淚水交融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夜晚，燕子、鴿子、蘭花給楚葉輕輕地擦洗了身子，換上了干凈的衣裳。再一次躺在溫暖的窯洞里，楚葉的心情很激動，很平靜。墻上的煤油燈火苗一閃一閃的跳動著，楚葉說：“今晚不要熄燈，我要看著煤油燈火苗睡覺。”</p><p class="ql-block"> 漸漸地楚葉睡著了。后半夜時分，楚葉顫抖了起來，高紅燕給楚葉掖了掖被子。只聽，楚葉斷斷續(xù)續(xù)地在喃喃碎語：“天池、天池……天池的淚，家鄉(xiāng)的水……房前的樹上有月亮，媽媽會唱小白菜……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靜悄悄的， 一抹陽光照在窯洞外的墻上黃燦燦的很鮮亮， 一群小麻雀在窯洞頂上的灌木叢中嘰嘰喳喳的好熱鬧。福娃提著一壺加了白糖的熱豆?jié){，侯副隊長媳婦抱著小安青，蘭花領(lǐng)著小長知，蘭花媽媽端著一碗臊子面，李支書、石志堅、熊建良、武滿剛，還有一些鄉(xiāng)親們在院子里靜靜地站著。</p><p class="ql-block"> 鴿子進屋喊著：“葉子，該起床了，鄉(xiāng)親們都來看你來了?！背~沒有反應(yīng)。</p><p class="ql-block"> 燕子搖著楚葉“葉子姐，起來吧，該吃早飯了，今天的太陽真好，快起來吧?！?lt;/p><p class="ql-block"> 楚葉還是一動不動。燕子慢慢地揭開了被子，觸摸了一下楚葉的 手，已是冰涼冰涼的，臉也變得蠟黃蠟黃的，嘴角帶著微笑。燕子輕輕的合住了楚葉微睜著的雙眼，給楚葉蓋好了被子，拉著鴿子走出了窯洞，站在院子里流著淚說：“楚葉累了，楚葉睡著了，再也不起來了?！?lt;/p><p class="ql-block"> 燕子又仰起了頭，大聲的喊道：“葉子落了，葉子飛了，可這還是春天啊，這春天咋會落葉呢?這道是咋回事啊……啊……啊? ”</p><p class="ql-block"> 燕子捂著嘴跑下了河溝，鴿子、建良、滿剛、石頭都跑下了河溝。 天池上流下的水嘩啦啦的響著，知青們撕裂的哭聲，如雨的淚水流進了河溝，天池的水一下子洶涌了起來，打著旋，拍著河岸又扭頭一路向東、向南流去。</p><p class="ql-block"> 蘭花沖進了窯洞，半跪在床前，捂著嘴，流著淚，顫抖著身子。須臾，她走進了廚房去燒開水，她要給葉子姐再擦洗一遍身子。</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已與公社米書記通了電話，米書記說：“楚葉是一位好青年、 好黨員，是縣里樹立起來學習標兵。楚葉的喪事要辦的簡單、莊重，要開追悼會，他要來參加追悼會?！庇謫柕溃骸澳銈冞€有什么困難嗎? ”</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說：“沒什么困難，今天我就去公社買棺材，買帳子，布置靈堂?！?lt;/p><p class="ql-block"> 米書記說：“棺材由公社來買，今天下午就送過去。你們布置一個 簡單的悼念會場就行了，但墓地一定要選好，后天就下葬吧。至于是否通知楚葉的親屬，可以跟石志堅同志商量一下。楚葉的不幸去逝，我還要向縣委匯報一下?！?lt;/p><p class="ql-block"> 李支書來到了窯洞前對石志堅說：“棺材下午就到，我們先布置一個簡單的靈堂。后天，米書記要來參加追悼會。今天，我們要把墓地選好、挖好。只是，還要不要通知楚葉的親屬，我這心里也沒個底。這孩子太可憐了，母女倆幾年了連個面都見不上，我這心里真不知道咋辦才好……”李支書已是哽咽的淚流滿面說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流著淚說：“我看算了吧。楚葉媽媽的身體不好，這路途又那么遠。這一見面，她媽媽是會傷心過度的，再病倒了，出個事，那我們就更對不起楚葉了。楚葉生前也一再交待，不能讓她媽媽過來。至于墓地嗎，最好能選一處向陽的山坡，還要能看到遠處的天池水，讓巍峨的天池峰和她做伴吧，路不要太難走就行了?！?lt;/p><p class="ql-block"> 侯副隊長說：“我知道有一處地方不錯，向陽背風，路也不太遠，只是沒有路，需要修一條路。”</p><p class="ql-block"> 路很難走，他們一路爬坡、下坡、上坡，艱難的來到了一處山崖下。 此處面積不大，雜草、灌木叢生， 一棵不高的柿子樹已出枝展葉，崖體面向東南，山的背后就是西洼村，向西南望去，遠處天池峰上流下的水還能看見。石志堅說：“此處還可以，只是需要整修一下，在山崖前開 出一塊平地，把山崖平整出一個面，在山崖面上掏一個墓洞，把沿途的路整修出來，該填的地方要填平，坡陡的地方要修成臺階，要清除沿途的雜草灌木，今天就把這些活干完?！?lt;/p><p class="ql-block"> 待他們傍晚回村時，公社送的棺材已擺放在窯洞門前，還有一些挽 聯(lián)和花圈。貧協(xié)李主席帶著幾位社員在院子里拉了幾道繩子，繩子上掛 滿了紙幡和挽聯(lián)，門前擺了一張八仙桌，桌子上點著蠟燭和香火，擺了幾碗花生、核桃和白面饃饃，桌前的火盆里正燃著紙錢。</p><p class="ql-block"> 燕子、鴿子、蘭花、豆花、秋花已給楚葉梳洗完畢，棺材里鋪著一 床蘭花拿來的新被子，楚葉身上蓋著她下鄉(xiāng)時從家里帶來的被子，被子 已經(jīng)舊了，上面還有幾處補丁。楚葉的臉上蓋著一條她平時舍不得戴的 紅紗巾，腳上穿著一雙鴿子從家里帶來的黑平絨面塑料底帶邊扣的新款 布鞋。知青們流著淚在楚葉身上灑了一些剛長出來的柿子樹葉、核桃樹 葉、青翠的蘆葦葉。武滿剛把一套“長安八景”的明信片擺放在楚葉身邊，楚葉的枕頭旁邊放著她喜愛的那把口琴。</p><p class="ql-block">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李支書拿來了一盞汽燈，院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來。這時，蘭花爸爸來了，在窯洞的墻上掛了一個大大的奠字，拉了一道橫幅，上面寫著：沉痛悼念楚葉同志。橫幅的兩邊掛著兩幅長長的挽聯(lián)， 一幅寫著：青松綠葉為何楚楚動人、高山流水無語明明白白。另一幅寫著：無韻離騷春秋唱到冬夏、 一腔熱血灑進黃土高坡。</p><p class="ql-block"> 魏老師的挽聯(lián)寫的狂勁豪放，凝重灑脫。筆畫有斷、有續(xù)，有濃 墨、有飛白、似騰龍抖顫、似氣貫長虹。如狂風暴雨，摧枯拉朽；如天池瀑布，叮咚有聲。讓人看得撕心裂肺，難盡哀思。</p><p class="ql-block"> 天陰了，起風了， 一團白霧飄了過來，旋在院子的上空不走，漆黑的夜幕里幾顆星星也不見了，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讓社員們都回去了，他們五位知青要為楚葉守靈。他們在窯洞里燒起了火盆驅(qū)寒，他們坐在窯洞的土炕上，流著淚，默默地折疊著 一朵朵小白花，他們望著墻上一閃一閃的煤油燈火苗，昔日的歡聲笑語、兄妹情誼，都清晰的浮現(xiàn)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這窯洞他們曾住了兩年，又離開了兩年，可誰能想到竟是以這種方式又回來住了。只是，昔日滿屋的笑聲如今少了一人，笑聲成了無言的哭聲。真是人間事，時事難料啊，這韶華也會巨變，青春也會凋零。雖然，死人的事，是經(jīng)常都會發(fā)生的，但楚葉這件事，原原本本就不該發(fā) 生……難道——這就是天命嗎? 難道——在廣闊天地里大有作為就是應(yīng)該這樣“為”嗎? 難道——“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就是要接受一 切苦難嗎? 難道——奉獻青春就是要奉獻生命嗎? 難道——這就是時 代的需要，時代的陣痛嗎……這太可怕了，太悲劇了，太讓人想不通、 理不順了……連陰雨再長，天終會晴的；雪山草地再難走，紅軍到達了 陜北；可這日子，為啥就不能“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呢?</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的一大早，從村口走來了三個人，他們一走上小橋， 一陣凄厲的嗩吶哀樂聲驟然響起，接著就是一曲曲《走西口》《北風那個吹》 和信天游的樂曲，把西洼村凝固的空氣撕碎成梨花帶雨，杜鵑啼血，凄凄慘慘。</p><p class="ql-block"> 這個小型的樂隊是魏老師請來的。西洼村的鄉(xiāng)親們都來了，東洼村的知青也來了，院子里、小橋上、村路上都站滿了來送楚葉的鄉(xiāng)親們。 大家都默默地流著淚，連那些平日里無拘無束的孩童們也驚悸地呆呆的站在父母的身邊。只有那一聲聲高昂凄厲的嗩吶聲攪拌著空氣，撕裂、撞擊著人們的心臟，人們胸前都佩戴著小白花，默默地流著淚。</p><p class="ql-block"> 上午10點，公社的米書記、馬主任、團委劉書記來了，緊跟著縣委宣傳部王部長、縣婦聯(lián)主任、縣知青辦主任來了，他們依次上前向楚葉的靈柩三鞠躬，敬香、燒紙。</p><p class="ql-block"> 公社米書記致悼詞。他說：今天，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悼念一位好同志、好黨員、好青年、好社員楚葉同志。楚葉同志是一名知青，她響應(yīng)黨的號召毅然決然的從城市里來到了農(nóng)村上山下鄉(xiāng)，她來農(nóng)村雖然時間不長，但作出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她在各方面始終自覺嚴格要求自 己，始終與貧下中農(nóng)打成一片，從不計較個人利益，總是為集體的利益著想，在她病重彌留之際，仍然想到的是革命工作，想著學校，想著學 生。她的生命雖然是短暫的，但她為人民服務(wù)的精神是永恒的，她的事跡是感人的，她的行為是高尚的，她追求的理想是純粹的，她是廣大青 年學習的好榜樣，她是鼓舞廣大青年前進的一面旗幟。我們?yōu)槭ミ@樣 一位好同志、好黨員而深感痛心。今天，我們悼念她，就是要記住她， 學習她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學習她無私奉獻的品德，在毛主席革命路線的指引下，建設(shè)我們社會主義的新農(nóng)村。</p><p class="ql-block"> 楚葉同志安息吧!</p><p class="ql-block"> 只聽，貧協(xié)李主席嘶啞的聲音喊道：“蓋棺，起靈!”</p><p class="ql-block"> 這時，黑娃嚎哭著跑了過來，跪在楚葉的靈柩前。</p><p class="ql-block"> 石志堅、熊建良、武滿剛、侯副隊長、牛娃、楊娃、龍娃、兔娃抬起了靈柩，凄厲的嗩吶聲再次響起，白平鴿、高紅燕、魏蘭花，所有的社員都放聲痛哭起來，小長知、小安青是哭喊著要媽媽，蘭花媽媽緊緊地抱住小長知，侯副隊長媳婦急忙給小安青喂奶。</p><p class="ql-block"> 這時，起風了， 一團白霧飄浮了過來，盤旋在人們的頭頂，人們提著白幡，拉著白帳，灑著紙錢緩緩地前行著，長長地送葬隊伍在山區(qū)蜿蜒的小道上像一條白龍在蠕動， 一團白霧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不見了，忽而又來了，凄厲的嗩吶聲把一曲曲信天游的哀樂震蕩在山間。</p><p class="ql-block"> 八個壯漢抬著楚葉的靈柩一路上不換肩，來到了墓地，楚葉的墓用青磚封口，墓前立一石碑，上面書寫著“知青 楚葉 之墓”?？諝庵邢銦熆澙@，伴著如雷的哭聲，悲哀的嗩吶聲久久不散。黑娃自始至終走在送葬隊伍的后面。</p><p class="ql-block"> 這天晚上，天黑夜靜。黑娃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正在抽煙，這時來了五個陌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黑娃緊張的站了起來說：“你們想干啥? ”</p><p class="ql-block"> 這幾個人也不說話，其中一人從背后勒住了黑娃的脖子，把一團破布塞進了黑娃的嘴里，又用一條破麻袋罩住了黑娃，把黑娃抬進了房間 扔到了地上，他們抽出腰間的皮帶鞭打起了黑娃，黑娃痛苦的在地上滾動著，掙扎著。</p><p class="ql-block"> 在黑娃屋對面的土坡上蹲著一個人，當這幾個人走過來時，這個人站了起來，拱著手說：“多謝弟兄了。”</p><p class="ql-block"> 這群人中有一人也拱著手說：“大哥，回去吧?！?lt;/p><p class="ql-block"> 在楚葉去世四十九天后， 一天晚上，石志堅說：“楚葉已過了七七了，眼看就要三夏大忙了，燕子、鴿子、滿剛明天就把小知、小青送回楚葉家吧。這是楚葉的血脈，我們該交給她媽媽了，讓孩子早一點能有 一個安穩(wěn)的生活環(huán)境。把孩子送到后，你們只能在家停留一天，就返回來吧。”</p><p class="ql-block"> 當蘭花知道要把小知、小青送回到楚葉家，她也要跟著去，石志堅沒同意，說：“你就別去了，學生不能停課，這是楚葉說的，楚葉每天都在看著你教學生們上課呢。”</p><p class="ql-block"> 蘭花媽媽煮了一些雞蛋，他們把水壺都灌滿了豆?jié){，英子嫂含著淚 給小安青喂了最后一次奶，小安青吃飽后就睡著了， 一些鄉(xiāng)親們把他們又送到村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長篇小說《天池淚》連載暫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讀者點評拾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詩人海子說：回首往事，我們或許抱怨，不幸來源于昨天的遺憾。但是，誰又沒有過遺憾呢？讀了《天池淚》小說，讓我們再次翻開了那段既熟悉又陌生的一段歷史。其實，那都是我們自己選擇的結(jié)果。既然有所選擇，就會有所失去，也會有所遺憾。但這都是我們?nèi)松慕?jīng)歷，無論對與錯、好與壞，那都是我們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想了解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的那一段歷史，那么這本書就值得你讀一讀。</p><p class="ql-block"> ——大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讀了小說《天池淚》才知道青春是可以燃燒的，青春的泥土經(jīng)過火的淬煉，那就是一顆閃閃發(fā)光的舍利子。</p><p class="ql-block"> ——高山流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天池淚》作者的寫作手法能把小說、散文、詩歌的筆法，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就像燥熱的空氣中吹來的一股清風，雖然很小，但卻感到很舒服。</p><p class="ql-block"> ——小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讀了《天池淚》一書，里面的一些警句、良言，讓人掩卷長思，久久回味。其中一些人物性格的描寫有粗有細，細處不膩，粗處不野……是一部值得拜讀的好作品。</p><p class="ql-block"> ——一剪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讀了《天池淚》小說，才知道——善良的付出也是有尺度的。知青楚葉善良的過度付出，是不足取的，那種付出是對惡習的一種默許，也是對善良的一種自虐。</p><p class="ql-block"> ——大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知青，沒有經(jīng)歷過那驚天地 、泣鬼神的蹉跎歲月。當我讀完《天池淚》小說，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代人能在吃不飽、穿不暖的環(huán)境中艱難的走過來，無怨無悔的始終支撐著共和國的大廈的精神，悠然的讓人敬佩。</p><p class="ql-block"> ——秦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讀了這部長篇小說《天池》，讓人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會唱的一首趣味雋永的兒歌：“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個廟，廟里有個和尚在講故事。講的什么故事？講得：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個廟，廟里有個和尚在講故事……” 難道不是嗎？生活有時總是在重復(fù)著昨天的故事，而故事中的人已不再是昨天的人。</p><p class="ql-block"> ——藍煙已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最愛讀書中結(jié)尾寫得一首詩：“車輪再轉(zhuǎn)，時間在流，歲月白了頭。路邊的花兒開了，喜鵲窩還在樹梢，青春已不再回來……我真想，真想拉住，拉住你的手，讓青春回個頭，讓歲月不再走。啊……多少年后，多少年后，直到長大了，才知道，才知道，那故土難離，故土難留。”</p><p class="ql-block"> ——垓下梟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長篇小說《天池淚》全書共29萬字、符，已連載了6萬多字。無法再繼續(xù)連載下去。</p><p class="ql-block"> 故，連載暫停。哪位讀者若想閱讀全書，可與作者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吳建國（駱駝）13186001780（同微信）</p><p class="ql-block">書價：59.8元/本。 60元/本（包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