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題記：所有的自然之旅，其實都是尋根之旅，皈依之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3年6月10日，在藏北高城班戈（海拔4700米）吃罷中餐，繼續(xù)沿G317西向疾馳。下午3：30左右，右前方地平線上突然呈現(xiàn)一大片白色，直覺告訴我：那個夢想中的大湖，快到了！</p><p class="ql-block"> 9年前，我們?nèi)焕贤瑢W(xué)包車走阿里北線，藏族司機兼導(dǎo)游達瓦帶著我們在藏北高原“一錯再錯”。看過畫山繡水的扎日南木錯后，我以為那就是藏地湖泊美的極致了。沒想到，后來的另一個大湖，又刷新了我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 這湖啊，氣勢如海！藍天白云之下，西望水復(fù)山重，北眺波色連天；風(fēng)推著長長的浪線在湖面上滾動，嘩嘩地漫上沙灘，又倏然退下，似循著某種古老的節(jié)律。陽光在水面跳蕩，把近處的水染得藍一塊綠一塊的，遠處則是深邃的寶石藍……</p> <p class="ql-block"> 震撼我的，還有其“清”。水中不雜纖塵，陽光幾可透底，有一種滌蕩胸肺的澄澈。我曾游覽過被稱為“中國第一秀水”的云南撫仙湖，湖水能見度達7一8米。而這湖，能見度據(jù)說超過10米。</p> <p class="ql-block"> 那時，那曲到尼瑪、改則的G317延伸線尚未修建，我們走的實際上是現(xiàn)在所說的“阿里中線”。因路況不好，自駕者極少。目力所及，天地間只有我們一車數(shù)人而已。長風(fēng)自世界最高的荒原浩蕩而來，耳畔響著亙古不息的濤聲，天空飄浮著千載悠悠的白云，四野游蕩著自由覓食、遷徙和繁衍的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驢……我們仿佛穿越到了眾生碌碌、天人未際的蠻荒時代。</p> <p class="ql-block"> 達瓦師傅告訴我們，這湖叫色林錯，是西藏最大的湖。</p><p class="ql-block"> 到酒店后查資料：色林錯，藏語意為“威光映復(fù)的魔鬼湖”，因民間故事中一個叫“色林”的魔鬼而得名，故又簡稱“鬼湖”。此湖橫跨申扎、班戈兩縣，北連雙湖，西接尼瑪，面積 2400平方公里，2001年超過納木錯成為西藏第一大湖，僅次于青海湖的中國第二大咸水湖。有意思的是，隨著周邊雪山、冰川融水注入量的增加，這湖還在不斷蠶食周邊土地甚至鯨吞相鄰的湖泊而擴張。這是一個仍在成長中的巨澤——可惜這并不見得是好事。</p> <p class="ql-block"> 色林錯就是這樣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氐絻?nèi)地后，和別人說起藏地湖泊，納木錯、羊卓雍措、瑪旁雍錯等聲名顯赫者當然是熱門話題。但靜下心來，仔細回味，最令我悠然神往的，則是色林錯和扎日南木錯。再訪色林錯，正如穿越羌塘無人區(qū)，這些年來一直是我的耿耿心愿，也是我以古稀之齡仍貿(mào)然西行的精神動力之所在。 </p> <p class="ql-block"> 一如我所記憶和期待的，車近色林錯，野生動物逐漸多起來，尤其是藏羚羊、原羚和野驢散布于遠近，隨處可見。這些年來多次在西部行走，屢見被鐵絲網(wǎng)分割成條條塊塊的草原牧場。雖然很理解牧民們維護自家利益和生計的需要，但造成野生動物生境的破碎和萎縮，導(dǎo)致它們喪失了遷徙和覓食的空間與自由，甚至因柵網(wǎng)的糾纏而傷殘乃至于失去生命，也是不爭的事實！ 而在色林錯一帶，我看到了這些荒野之靈完全自由、自然的生存狀態(tài)。不禁設(shè)想：如果沒有20多年前的那場兩腳獸對藏羚羊的血腥大屠殺，這些生靈會不會和我們更親近呢？畢竟，眾生同源，都是自然之子。</p> <p class="ql-block"> 剛通車的G317路況極佳，且有數(shù)十公里沿色林錯南緣而行，因而行車間便可飽覽色林錯的美景。遺憾的是今日云厚，湖光有些黯淡，但那山蒼蒼，水茫茫的大湖氣勢，任是云遮霧障也感受得到。</p><p class="ql-block"> 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下到湖灘的路口，更巧的是這時云層已然豁開，露出大塊碧空，湖山頓時明朗！我興奮無比，下車直撲灘岸，和那一望無際的碧色。色林錯，我來了，我又來了！</p> <p class="ql-block"> 獨自沿岸走了一會兒，想重溫大湖的氣息，感受大湖的脈動。雖藍天白云不如上次絢麗，但遠山依舊，長風(fēng)依舊，濤聲依舊，湖灘仍在腳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構(gòu)成灘岸的細碎礫石仍是顆顆剔透而純凈——那是經(jīng)過千年萬載淘洗的結(jié)果。掬起一捧湖水，仍是記憶中的清冽，洗手洗臉都十分涼爽。斜陽下，近處的湖面光影變幻不居，遠處仍是幽深的寶石藍……一切觸手可及，又恍然如昔！</p><p class="ql-block"> 不過，我記不得這是不是9年前我們所駐留且野餐過的那片湖灘了。本來，也有今天在湖畔野餐的想法——隨便吃點什么都是珍貴的享受和記憶，可因為前期行程調(diào)整，時間不夠了。</p> <p class="ql-block"> 后面又有自駕車輛在湖灘駐停，男人們紛紛拿出手機或相機“嘁里咔嚓”地拍照，服飾鮮亮的女士們嘰嘰喳喳地擺出或端莊，或活潑，或妖嬈的各種姿勢，把自己留在湖光山色中。顯然，G317延伸線的開通，將大湖之美迅速傳播到了四面八方；不可避免，昔日那荒古的沉靜，業(yè)已被打破！</p> <p class="ql-block"> 繼續(xù)西行，在一處觀景臺停車，一步一喘、三步一歇地登上湖邊一座峭崖，極目四望。北向，云水蒼茫深處，有縱橫上千公里的藏北高原和無人區(qū)，昆侖山和唐古拉山的無數(shù)雪峰凜然聳列。南方，荒原盡頭，綿亙1500公里、平均海拔超過5500米的岡底斯山橫空出世，切分藏地南北。延綿群山所隔絕和拱衛(wèi)的這方水土，極度的荒涼、貧瘠、嚴酷、寒冷，被稱為“地球第三極”，卻是國中眾多野生動物最自由、最繁盛的美好家園。衷心祈愿，上天所專辟、神佛所佑護的這片伊甸園，這方天人相諧的凈土，能永久地存續(xù)下去！</p> <p class="ql-block"> 時候不早了——今天還要趕到200公里外的尼瑪縣城住宿。站在懸崖邊，噙淚與這9年前便一見鐘情的大湖告別，幾行詩句在心頭縈繞：</p><p class="ql-block"> 再見吧，自由的元素！</p><p class="ql-block"> 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眼前，</p><p class="ql-block"> 滾動著蔚藍色的波濤，</p><p class="ql-block"> 閃耀著驕傲的美色。</p><p class="ql-block"> 好像是朋友的憂郁的怨訴，</p><p class="ql-block"> 好像是他在別離時的呼喚</p><p class="ql-block"> ……（普希金《致大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