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蔚：散文N篇

王蔚（字茂之）

給大家拜年 在甲辰龍年到來之際，王蔚在老家山東鄒平給大家拜年。祝大家身體健康！闔家歡樂！ 鄒平出了很多了不起的文化人物。大家知道《尚書》，如果不是伏勝冒死相傳，《尚書》我們就可能看不到了。伏勝就是鄒平韓店人。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大家都知道這是北宋名相范仲淹的名言。范仲淹四歲那年隨母改嫁到鄒平，改姓朱。后來從鄒平考上進士。范仲淹死后被稱為范朱文公，又稱為朱范文公。鄒平長山有他的祠。 清代大學者顧炎武曾經(jīng)修過《鄒平縣志》。 近代最有名的學者當屬梁漱溟先生了。梁漱溟先生1931年到1937年在鄒平搞鄉(xiāng)村建設運動，他也被稱為最后一個儒家。梁漱溟先生去世以后，他的骨灰一部分埋在鄒平，他的墓在黃山南麓。 梁先生有一本書叫《朝話》，是他與弟子們在鄒平的談話錄，被稱為“近代論語”。讀讀這本書，你可能更加了解梁先生，了解儒家思想，了解鄒平。 鄒平有梁漱溟先生紀念館，設在鄒平一中；有山東梁漱溟鄉(xiāng)村建設研究院，設在西董南洞。還有梁漱溟先生國際學術(shù)交流中心，設在鄒平青陽。后者的主體工程已經(jīng)完工，預計2024年夏天將投入使用。 歡迎大家來鄒平。 鄒平是我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我對周萍充滿了深深的感情。這些年以來隨著年齡的增大，喜歡回憶過去的事情，于是就抽空先忙的記下所思所憶。這里收錄了N篇小文，都是回憶之作，所謂朝花夕拾也。人年紀大了，喜歡回憶過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家有兩盆狗尾巴草 作者:王蔚 （2018年9月2日下午4時） 露臺上有兩盆花，由于缺水早死了。至于什么花，已經(jīng)忘記了。這些年太忙，顧不得這些瑣事。其實即使告訴我什么花，我也未必能記住。雖說是農(nóng)業(yè)大學畢業(yè)，但畢竟沒學過植物學，更沒有學過植物分類。 大約是5月份，下了一場雨。幾天以后，花盆里居然出現(xiàn)了綠色。仔細一看，是小小的，小小的草，什么草不知道。盆子里有綠色，看著有生機多了。于是便隔三差五地澆水，草居然長起來了。 草一大，我就認出來了。這不是狗尾巴草嗎？小的時候可沒少跟這種草打交道。 狗尾巴草的最大特點是，開花后象是狗尾巴。在北方，這大概是最普通的草。 我老家叫這種草“友草”，是不是這兩個字我搞不清楚，但讀音至少是對了。 我于是百度“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別名狗尾草，屬禾本科、狗尾草屬一年生草本植物。根為須狀，高大植株具支持根。稈直立或基部膝曲，高10-100厘米，基部徑達3-7毫米。葉鞘松弛，無毛或疏具柔毛或疣毛，邊緣具較長的密綿毛狀纖毛；有祛風明目，清熱利尿的作用。生于海拔4000米以下的荒野、道旁，為旱地作物常見的一種雜草?！?lt;/p> 百度最后說它叫“雜草”。在人們的印象當中，雜草自不是好東西?？赡枪肺舶筒菰谖倚哪恐?，至少是可愛的，為什么要叫它“雜草”？ 我從網(wǎng)上搜了一下“雜草”的概念。原來這“雜草”是從人的角度出發(fā)命名的。 “雜草是指生長在有害于人類生存和活動場地的植物，一般是非栽培的野生植物或?qū)θ祟愑械K的植物。” 我小時候知道，這種草生命力極強，田地里有的是，農(nóng)村人人必除之而后快。 盡管如此，我還是喜歡。喜歡他們在風中搖尾巴的樣子，喜歡他們滿山遍野到處都是的茂盛感。常常到田野里去，薅一把狗尾巴草，擇其莖塞到嘴里，嚼啊嚼。那種淡甜的味道，一直回味到如今。 那時候生火靠草和樹葉。秋天的時候，我用鐮刀把狗尾巴草割了背回家，與我一起割草的還有幾個要好的小伙伴，但每次我都割得最多。 回家的時候，在胡同里，總能聽到鄰居奶奶夸贊我的聲音。 “這孩子下力，將來會娶個好媳婦?！?lt;/p> 聽到這話，我往往臉紅。但，還是愿意聽。 如今，它們長在露臺上，等于登堂入室了，再叫雜草似乎不妥，更何況，它裝點的不僅是我的居所，還有我的心情。在我心目中，它已經(jīng)是花兒了。自然，它們也享受了花兒的待遇。 在我細心照料之下，狗尾巴草漸漸的長大了，開始吐穗。滿滿的兩大盆，滿滿的綠色，朝氣蓬勃，迎風搖曳，工作之余，看上兩眼，嘿，可別說，倦意全消，便越發(fā)喜歡這兩盆狗尾巴草了。 今年暑假的一天，我發(fā)現(xiàn)很多麻雀圍著狗尾巴草在跳。急忙把麻雀轟走，卻發(fā)現(xiàn)狗尾巴草被麻雀蹂躪地不成樣子。再仔細一看，原來那細細的種子竟是麻雀的食物，心里不由得多出一絲憐愛。 從8月中旬到下旬，我一直在外面忙著各種工作，甚至已經(jīng)忘了我的狗尾巴草。 等我回到家，打開露臺的門，我見到了久違的狗尾巴草。 也許是缺水，也是是到了季節(jié)，狗尾巴草竟老了。 葉子黃了，莖彎了，狗尾巴也泛白了，無力的癱倒盆沿上。 還沒有到白露，狗尾巴草，就想向自然投降嗎？ 忽然就想到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這八個字，心里一陣黯然。 我有時候把人生與四季聯(lián)系起來?，F(xiàn)在中國人的平均壽命已經(jīng)到了80歲，我希望我自己能夠到達這個平均數(shù)。但不論怎么算，我已經(jīng)步入人生的秋季了。 我不知道這兩盆狗尾巴草在秋風里還能堅持多久，但我想盡力地呵護它，讓它盡量的活著。 黛溪湖 王蔚 （ 2019年10月20日） 晨起圍黛溪湖轉(zhuǎn)了半圈。 黛溪湖這名字肯定是我離開鄒平以后才有的。原來黛溪湖叫三八水庫。 小的時候覺得水面很大，現(xiàn)在看來，這水庫一點也不大。畢竟是見過海，見過洋，再大的水面也覺著小。 據(jù)家里的老人講，這三八水庫是一九五八年大躍進時修的，至于為什么叫三八水庫，老人沒有講。 我猜想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修水庫時，婦女勞力比較多，那個時候強調(diào)婦女是半邊天，婦女活躍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再一個就是這水庫開工或者是完工的時候，恰恰是三八婦女節(jié)。 還有一種說法，這兒修水庫前是一農(nóng)村集市。這集市是三八集，集叫三八集，水庫當然也可以叫三八水庫了。 三八水庫應當是我們那方圓十里范圍內(nèi)最大的水庫。我們農(nóng)村孩子一般見的是河溝與灣，很少見這么大的水面。 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三八水庫。因為我的姨家是南關(guān)，在三八水庫的北岸。那兒離我家約六華里。我的家在三八水庫東約六華里的地方，中間隔著黃山。 姨是位老革命，在南關(guān)當書記，家庭條件好一些。除了能吃炒雞蛋，偶爾還會有雞吃。更重要的是，姨特別熱情，我喜去姨家玩。 往往是到姨家一報到，我便跑著去三八水庫。 爹娘當然知道水的厲害，常囑咐：千萬別到岸邊去。三八水庫里有水鬼。水鬼餓了會把小孩拖下去。 也許是配合爹娘的說法，每年都聽說那兒有淹死的孩子。 忘記是那一年了，天大旱，三八水庫干的透了底。只有那中心的地方有一片不大的水洼，據(jù)說那是水鬼居住的地方。我跑去看，一幫孩子們正在水里打水仗。水花濺得老高，太陽照著孩子們那興奮的臉，偶爾迎著太陽，亮的刺眼。 他們不怕水鬼？他們當然不怕水鬼。 從那以后，我知道三八水庫里并沒有什么水鬼。水鬼是大人們用來嚇唬孩子的。 我也曾冬天光顧過三八水庫，在冰面上打滑赤溜，或者在冰面上打“懶老婆”，那都是非常愉快的事。 等我考上鄒平一中，我離三八水庫更近了。有兩年的時間，我們每天早上都到三八水庫跑操。夏天還好，能夠迎著朝陽，而冬天，即使跑到水庫，天還是黑咕隆東。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我們的班主任老師姓吳，當時不過三十四五歲，整好是要強的年齡。他選老牛做體育委員，帶著我們跑操。我們從一中門口出發(fā)，跑到三八水庫北岸，稍事休息，便往回跑。那個時候我的體質(zhì)差，有時會中途掉隊。中途掉隊若是讓班主任老師知道了，要么罰站，要么寫檢查。 寫就寫吧。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得慌。 那個時候會因各種情況寫檢查。記得老韓似乎寫的比我多。 高中生活結(jié)束后，幾乎很少到三八水庫去。偶爾也到岸邊眺望，覺這水庫很美。 如果天好，如果你站在東岸，就會發(fā)現(xiàn)遠處的青龍山特別壯觀；如果天好，如果你站在西岸，你會發(fā)現(xiàn)近處的黃山特別嫵媚。 如果你到了水旁，也許會發(fā)現(xiàn)一尾大膽的魚兒從你身邊游走，也許在不經(jīng)意間，一條大魚會躍出水面，那潔白的鱗光讓你驚喜萬分。 不知什么時間這三八水庫改成黛溪湖了，我想怎么也有二十年了吧。改成黛溪湖的三八水庫變得整潔而漂亮，河東岸建了老干部活動中心，活動中心北鄰是高大雄偉的范仲淹雕像。范仲淹小時隨母改嫁到山東鄒平，曾在鄒平生活過二十七年，算是古代鄒平的第一大名人。他那“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名句就題寫在碑座上。懂書法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著名書法家范曾的親筆。我似乎看到過一則材料介紹說，范曾是范仲淹的多少多少代孫。至于是多少多少代孫，我的確忘記了。 若朋友們有空，建議去黛溪湖看看，也建議朋友們?nèi)タ捶吨傺偷牡裣?。只是不要早上去。早上去，會在雕像前的小廣場上遇到一幫閑著無事跳廣場舞的老太太，那多少會有些掃興的。 銀杏樹 王蔚 （2021年7月19日） 自7月份以來，我不大到辦公室去，早晨起來就在財大舜耕校區(qū)的宿舍院子里散步?？吹皆鹤永镉秀y杏樹，不多，也不大，大概有十幾棵吧。 看到銀杏樹，勾起我許多回憶，這回憶一下子就扯到1976年。 也許就是在暑假吧，哪一年記不清了，我去看在魏橋中學住的的爸爸媽媽。那個時候，爸爸在魏橋中學教英語，頭上頂著頂右派帽子，住在又矮又小的傳達室里。 一位叫劉崇賢的語文老師常去傳達室找爸媽聊天。一見我 “咦，這是誰呀？怎么沒見過？” “小兒子，在鄒平城里。”母親回答，并不多做解釋。 劉老師識趣并不多問，只是噢噢地應著。 第二次見的時候，劉老師帶了幾本兒童文學方面的書，其中一本叫《高高的銀杏樹》。 “我那兒有不少這樣的書，你要喜歡看，下次還給你帶?！眲⒗蠋熀苡H切地對我說。 我從小學三年級起，受姐姐的影響就喜歡看書。連忙說“喜歡看，喜歡看?！?lt;/p> 通過劉老師的這本書，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一種樹叫銀杏樹。但那本書寫的什么內(nèi)容，作者是誰，時間太久了，我現(xiàn)在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但我不知道銀杏樹長什么樣，我從來沒見過銀杏樹。我所在的蓋家莊并沒有銀杏樹，我小時常去的黃山，也沒有這種樹。 讀大學的時候，有一位孔姓同學來自郯城，學習特別刻苦努力，現(xiàn)在在人民大學當教授，已經(jīng)是相當有名相當有名的專家了。似乎聽他說他那里是銀杏之鄉(xiāng)，他那里有好多銀杏樹，有的都幾百年了。似乎他說銀杏渾身是寶，什么樹干是寶，樹葉是寶，果實更是寶。似乎是聽他說，銀杏還有一個別名，叫白果，是味很好的中藥。 我之所以用了許多“似乎”，是因為我不敢肯定我們之間是否這樣談過，也許我把從別的地方得到的有關(guān)銀杏的知識，都歸到他頭上了。 等我1985年去重慶讀研究生，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銀杏樹。我是在西南農(nóng)業(yè)大學讀的研究生，西南農(nóng)大背后有個叫縉云山，縉云山有個縉云寺，那里有兩棵碩大無比的銀杏樹。我去重慶的第一年秋天的國慶節(jié)，我與孫竹生去縉云寺。記得那一天我第一次喝了啤酒，暈兒咣當?shù)亍?lt;/p> “這是什么樹？” 看到寺里有兩棵特別高大的樹，我問。 “銀杏樹?！?lt;/p> “這就是銀杏樹？” “對，這就是銀杏樹?！?lt;/p> “噢。原來銀杏樹長這樣?！?lt;/p> 我似乎自言自語。 事物往往是這樣，當你真正認識它以后，會發(fā)現(xiàn)到處是它。 之后關(guān)于銀杏的知識，我便豐富了起來。 知道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樹種。 知道浙江天目山是銀杏的的家鄉(xiāng)。 知道山東日照莒縣有棵銀杏王，樹齡已逾4000年，有的說已經(jīng)5000年了。 知道成都把銀杏作為市樹。 這些年來，每到秋天，去看銀杏落葉，躺在鋪滿銀杏葉的地上小憩，于我而言，幾乎成了一種習慣，一種儀式。 我曾到到過郯城的萬畝銀杏林，也曾到過安丘的公冶長書院，還曾在衢州南孔邂逅銀杏林的落葉，當然去的最多的是濟南濼口黃河南岸的那片千畝銀杏林。 濟南黃河南岸的這片千畝銀杏林是近些年才去出名的。樹齡不大，似乎有20年了吧。 去年不知什么原因，我沒有趕上去，我去的時候，銀杏樹上的葉子早就落光了。但濟南市文化與旅游局的一篇推文，讓人見識了這片千畝銀杏林的美妙： “每年的10月底至11月初為銀杏的最佳觀賞期。濟南黃河岸邊的銀杏林連片總面積達千畝以上，沿著黃河大壩蜿蜒鋪開呈現(xiàn)出醉人美景，已成為秋季泉城市民休閑生態(tài)旅游的必選之地?！?lt;/p> 寫到這里，肚子覺得餓了，該吃早飯了。我想，今年不論什么情況，我都要去看看這銀杏樹。畢競在我心目當中，這是秋天最美的景色。 洋姜 王蔚 （2023年9月14日） 9月14日，陽光燦爛，秋高氣爽，有點微風，不冷也不熱。特別舒服的天氣。 與崽崽在院子里散步。在院子的東北角，看到了幾株洋姜。 我從小知道這是洋姜，但洋姜的真正學名叫什么，我卻不知道。 既然是叫洋姜，應當是舶來品，與姜相對。 土姜就是我們經(jīng)常吃的姜吧。姜伴隨我們這個民族好多年了。早在孔老夫子的時代，姜就已經(jīng)進入了日常的生活。《論語》中孔子，不撤姜食，不多食。 這意思是說，孔子很喜歡吃姜，幾乎每頓飯都吃姜，但是吃不多。 一看到洋姜，我便想起小的時候，想起在蓋家莊時生活的場景。 我也從小喜歡吃姜，因為是口味的緣故，不一定是受了孔老夫子的影響。 我的對面鄰居叫王傳經(jīng)，我從小喊他傳經(jīng)爺。 傳經(jīng)爺比父親高一輩。 傳經(jīng)爺?shù)奈莺笥幸黄盏?，那里邊每年都會長出洋姜。 每到秋天的時候，傳經(jīng)爺要去刨洋姜。 洋姜的主要作用是腌咸菜。腌的咸菜很脆，很好吃。 刨完洋姜以后，傳經(jīng)爺似乎要每家送一點。 當然不是傳經(jīng)爺親自送，他會派傳經(jīng)奶奶去送。 娘自然是千恩萬謝。 那個時候，每家的生活都拮據(jù)，也就是意思意思，不會送多了的。 由于我們家是最近的鄰居，常常第一個得到。 娘要會把這些洋姜用來腌咸菜，所以每年都吃到用洋姜腌的咸菜。 我說的這些事情都是幾十年以前的事情。 那是上一個世紀的70年代。 我從1978年離開蓋家莊，關(guān)于蓋家莊的記憶就越來越少了。 關(guān)于洋姜的記憶那就更少了。 下面就是關(guān)于洋姜的照片，誰能告訴我洋姜的真正學名是什么。 看樣子，人不學植物學，真是一大遺憾。 香椿芽兒 王蔚 （2021年7月16日） 早在院子里散步，看到了很多香椿樹，也順手拍了幾張照片。 香椿樹大概是中國分布最廣的樹種之一。長江流域有，黃河流域也有。據(jù)說最北的可以到遼寧，遼寧各地有很多香椿樹。 香椿樹山東非常普遍。在我老家山東鄒平，幾乎家家戶戶都栽種香椿樹。 我家的老宅子里也有幾棵，現(xiàn)在想想應該有七八棵吧。 清明以前，香椿樹開始萌動。如果趕著天暖的年份，香椿樹應當露出通紅的幼芽了。 小的時候，第一茌春伢是不舍得吃的。春椿芽長到五公分以上時，爹娘要想盡一切辦法把掰下來的拿到集上去賣，賣幾個零花錢，換點本子，筆，油鹽等。 偶爾娘也會下狠心炒一盤香椿炒雞蛋，讓孩子們打打牙祭。 一般這種情況，姐姐們都會讓，吃上一小口，只是品品味道。把把這香椿芽炒雞蛋留給弟弟妹妹吃。 我在家最小，吃的香椿芽炒雞蛋最多。那個時候由于油少，香椿芽不可能炸著吃。至于香椿芽拌豆腐，也極少吃。香椿牙拌豆腐是需要頭茬的。老百姓哪里舍得。 我們家南邊是一個空院子，里面栽滿了香椿樹。這院子的主人叫王允全，按輩分，我叫他哥。全哥家里的生活好，全憑這一院子香椿芽樹。 他們家經(jīng)常炒菜吃。那蔥油香有時候隨著風飄到胡同里，飄到我家來。 我跟娘說，“要是我們家要有這一院子香椿芽樹該多好?！?lt;/p> 娘不吱聲，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香椿芽大概能賣兩茬，甚至能賣三茬。但再往后就不能賣了。一是就沒人買了，再就是這時候天熱了，再掰樹芽，會對樹形成損害。 香椿芽長大了便成了葉，香椿葉的另外一個作用是可以腌咸菜，用香椿葉淹的羅卜咸菜特香。 1978年以后，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隨著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的實施，農(nóng)村的日子好了，農(nóng)民的生活改善了，我家的情況也變好了。吃盤香椿芽炒雞蛋，變?yōu)檩^平常的事，只是這樣的好日子，娘沒有享受幾年。 娘于1982年暮秋突然去世，關(guān)于娘的一切記憶都停留在那個時段。 再后來我就大了，有了工作了，有了工資了。每年春天，清明節(jié)前后，我會到集市上去，看著那個紅芽子的香椿芽，買上一兩把子，炒著吃或者炸著吃。有資料說，紅芽相比綠芽，油份要大，味道要香。 “幾塊一斤啊？“三塊”。 “幾塊一斤啊？”“五塊?！?lt;/p> “幾塊一斤??？”“八塊?！?lt;/p> “兒塊一斤??？”十塊。” “幾塊一斤??？”“二十?！?lt;/p> “幾塊一斤??？”“三十?！?lt;/p> 隨著物價的上漲，香椿芽的價格也在上升。 但不論價格怎么漲，香椿芽牙總是要吃的，相比于其他東西的漲價，農(nóng)產(chǎn)品的價格漲的最低。 現(xiàn)在科學技術(shù)在香椿芽的生產(chǎn)當中也得到了應用，比如用大棚來栽種香椿。在大棚里生產(chǎn)的香椿芽，雖然肥和厚，但是并不香。我疑心用了化肥。大棚的香椿芽上市早，一般在清明節(jié)之前好多天就有了。但看著這樣的香椿芽，我一般都不買。 春天的時候偶爾也有朋友從家鄉(xiāng)送春椿芽來，這個時候會突擊吃幾頓，炸著吃，炒著吃，拌著吃。吃幾頓以后就俗了，于是把多余的腌成咸菜。腌成咸菜的香椿可以從春吃到冬。那是真正的美味哇。 國槐 王蔚 （2021年7月24日） 宿舍樓底下有一棵大槐樹，長得特高，有5層樓那么高。它伴了我有11年了，我11年前由別處搬到此處。每年我看到它花開花落，結(jié)籽落葉。 現(xiàn)在它又開花了，并且花落了。我在外幾天，回來時槐花落了一地，金黃金黃的。地上有，車上也有，連我常下棋的石桌上也有。 我樓下的這棵槐樹叫國槐，這是槐樹的一種。當然槐樹還有另外一種叫洋槐，洋槐也叫刺槐，它的葉根上長著長長的刺。 既然叫國槐，那就是土生土長的槐樹了。我們史書上記載的槐樹大都是國槐，因為洋槐引入我們國家的時間不長，有的說100多年，有的說200多年，莫衷一是。 洋槐的花是可以吃的，國槐的的花是不是可以吃，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有吃過。但我知道槐米與的槐角都可以入藥。 國槐未開花時的花蕾叫槐米，而開花后的果實為槐角?；被梢詻鲅寡?；槐角則呵清熱瀉火。夏天或秋天，總會有人爬到樹上去掰。這對有些家庭來講，還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呢。 我的四姐手腳比較靈活，爬屋上墻不當回兒事，她更是槐樹上的常客，無論是掰槐米還是掰槐角，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過去山東的農(nóng)村里幾乎村村都會有一棵老槐樹。農(nóng)村里之所以會種植國槐，與明初的那場大規(guī)模的移民有關(guān)。 元末明初，山東河南河北這地方是戰(zhàn)場，朱元璋帶著他的人馬把蒙古人趕跑了。戰(zhàn)爭加上瘟疫，使山東，河南、河北這地方的人口大量減少。為了恢復這些地方的生機，最好的辦法是移民。 當時山西沒有經(jīng)過戰(zhàn)亂，人口較多，移民就是從那里開始的。 我讀過那個時候的移民史。明初大約有十次規(guī)模巨大的移民。 俗話說故土難離。人是不愿意輕易離開自己的故土的。國家為了推進移民，采取兩手，一手是強迫，另一手這是鼓勵。要離開自己家鄉(xiāng)了。帶點什么做紀念呢？挖棵槐樹或者弄棵槐根吧。因為老百姓知道，槐樹可以活幾百年的時間。現(xiàn)在有些古村落，據(jù)說還有唐槐，唐槐離現(xiàn)在也應當有一千三四百年了吧。 于是這些山西人懷揣著槐樹或者槐樹根上路了。等找到安居的地點，就把槐樹或者槐樹根埋下。當年或者第二年，它就發(fā)芽了。 山東好多地方的人都說是自己家鄉(xiāng)在山西洪洞大槐樹。比如我家的梁鄒王氏族譜就這樣明確記載。按照族譜，我爹為十七世，我為十八世。如此算起來，整好與明初的移民時間吻合。 “問我故鄉(xiāng)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樹上老鴰窩?！?lt;/p> 小的時候，冬天的晚上，會偶爾聽父輩們這樣告誡他的后代們，我也聽過不只一次。 每當聽到這個話，我就想，什么時候到山西洪桐去看一看。 11年前，也就是我將近50歲的時候，終于實現(xiàn)了這個愿望。 我開著車，到了山西洪桐，到了傳說的那棵大槐樹跟前。 大槐樹沒有我想的那么大，也沒有我想的那么蒼老，是不是有老鴰窩，我也沒有注意到。我在那棵大槐樹跟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個躬，其實我內(nèi)心深知，這個躬是代我老爹躹的。我老爹生前不止一次的說希望到大槐樹跟前看看，但一直到死，他也沒有實現(xiàn)這個愿望。 我住在濟南有一個名人叫秦瓊。秦瓊賣馬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秦瓊拴馬的故事大家不一定知道。據(jù)說秦瓊的馬是拴在一棵槐樹上的，而這個槐樹目前還在。它在千佛山公園內(nèi)。那棵樹特粗，粗的有幾個人摟不過來。據(jù)說，這棵樹曾被評為濟南的樹王。 網(wǎng)上有段文字寫的較詳細，粘在這里。 “從千佛山正門進入景區(qū)，沿臺階一路上行，經(jīng)過臥佛后，向西有一條上山的路，古槐就在路旁。走近古槐仔細觀看，記者發(fā)現(xiàn)，古槐下方的主干已裂開，仿佛是一把利斧從中劈開，枝干一枝朝東南方向生長，一枝朝西北方向，枝上樹葉茂密。更為奇特的是，在朝東南方向生長的枝干下部，一棵幼樹穿過枝干，伸向天空。老樹與幼樹相接的地方，樹皮已經(jīng)融為一體。 記者注意到，古槐下還立有一塊石碑，上面刻寫著“唐槐”兩個大字，還刻有一小段關(guān)于此樹的介紹：“此古樹稱唐槐，相傳唐將秦瓊曾在此拴過馬，亦稱秦瓊拴馬槐，老樹懷中小槐宛如慈母抱子，又稱母抱子槐，古樹東側(cè)方亭故名唐槐亭?！?lt;/p> 拉拉扯扯就寫多了，到此吧。今天匯泉桃花島那邊有個會，下午還要趕到那邊去，得留點時間準備發(fā)言提綱。 紅豆 王蔚 （2022年11月9日） 讀高中的時候，讀到“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幾十年過去了，但卻不知“紅豆”是什么？是木本，還是草本？是只有南國有，還是北方也有？ 今天下午到省政協(xié)聽會。聽會者，別人講，自己聽也。由于記錯了時間，來早了半小時，于是在院子里小走。發(fā)現(xiàn)東樓門口南側(cè)有植物數(shù)株，枝上紅豆閃亮。我疑那就是紅豆，于是拍了數(shù)張照片。 現(xiàn)在遇到問題喜歡問度娘。度娘中這樣介紹紅豆： “相思子（學名：Abrus precatorius L.），別稱紅豆，藤本，莖細弱，多分枝。羽狀復葉；小葉8-13對，膜質(zhì)，對生，近長圓形?？偁罨ㄐ蛞干?，長3-8厘米；花序軸粗短；花小，密集成頭狀；花萼鐘狀，萼齒4淺裂，被白色糙毛；花冠紫色，旗瓣柄三角形，翼瓣與龍骨瓣較窄狹。莢果長圓形，果瓣革質(zhì)，成熟時開裂，有種子2-6粒；種子橢圓形，平滑具光澤，上部約三分之二為鮮紅色，下部三分之一為黑色?；ㄆ?-6月，果期9-10月。” 說實話，我雖是農(nóng)業(yè)大學畢業(yè)，卻沒有學過植物學。所以，對上面的介紹，基本上看不明白。所謂好讀書，不求甚解也。 但下面這段話，我卻是看明白了的。紅豆這么美，但卻是有毒的。誤食，甚至還可能致命。 “紅豆是有毒植物，廣泛分布于熱帶地區(qū)。種子中含有一種稱為相思豆毒蛋白（Abrine）的蛋白質(zhì)，此毒素具有很強的毒性，誤食時會中毒，嚴重時甚至會喪命。” 看樣子，這東西好看不能吃。 把這有毒的東西作為第一相思物，我百思不得其解。若所愛的人誤食了這東西，那該如何是好？ 我把照片與百度的紅豆圖片做了對比，發(fā)現(xiàn)相似率達98%。這說明，省政協(xié)院子里那幾株植物確是紅豆。 其果實有毒，但其莖卻可入茶。度娘最后這樣介紹： “種子可以做成珠串飾物與打擊樂器；臺灣民間亦流傳有以莖入茶增添香氣的做法?！?lt;/p> 紅豆那么小，如何做成打擊樂器？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還是不去想了吧？ 絲瓜（其一） 王蔚 （ 2020年8月12日上午） 從小就喜歡吃絲瓜。 就喜歡它那種淡淡的清香味，就喜歡它那種淡綠色的顏色。 絲瓜可以炒著吃，可以做成絲瓜雞蛋湯喝。 農(nóng)村中最典型的吃法是絲瓜雞蛋湯。 一至兩根絲瓜，1~2個雞蛋，加滿水，勾點芡，多放鹽，一家六七口，可吃一大頓。 老娘喜歡打絲瓜湯的時候搟單餅。單餅泡在絲瓜湯里，特美。 也種過絲瓜，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種絲瓜之前先泡種。把絲瓜種泡在碗里，大約兩三天的樣子，發(fā)芽了，就可小心翼翼地移種在地里。 當然也可以在地里直接絲瓜種。 兩種辦法我都用過。 時間嗎，最好是在清明前后。稍晚點也行。 最好施點基肥，只是基肥不要太大。大了會把秧子燒死的。 絲瓜是爬秧的，要在絲瓜旁立個桿子讓它爬。等它爬起秧子，長得就快了。 講究的人家往往弄個絲瓜架，也許一個月的功夫，就爬滿了架。 伏天是絲瓜長得最旺的時候。伏天，往往只開花不結(jié)果。 “秋不秋，6月20頭”。這是娘常說的一句話。 這句話有兩個含義。一是在農(nóng)歷的6月20左右立秋，二是絲瓜球只是立秋之后才會大面積結(jié)果。 開始我不相信，但經(jīng)過幾年的觀察就信了。 到秋分的時候，絲瓜仍在開花，但即使結(jié)果也是很小的果。 說這些，都是我20歲以前事。 而我那老娘，1982年就走了。已經(jīng)離開我38年了。 到了城里，是只吃絲瓜，沒法種絲瓜了。 四五年以前吧，在露臺上的花盆里種了絲瓜，也扎個架子。 也施肥，也澆水，也開花，也結(jié)果。 只是肥放的多，水澆的多，花開的少，果結(jié)的少。 空間太小，陽光太少。絲瓜怎么可能大面積結(jié)果呢？ 忽然想到人也是一樣，默然。 絲瓜（其二） 王蔚 （ 2020年8月12日下午） 我從小就喜歡吃絲瓜，現(xiàn)在想想吃了將近60年。 絲瓜可以炒著吃。絲瓜炒雞蛋，是一個最普通也是最常見的菜。 絲瓜還可以做成絲瓜湯，絲瓜湯味道鮮美。 不僅吃絲瓜，還吃絲瓜花。 絲瓜花煎著吃是不錯的。 我小的時候是在農(nóng)村長的。絲瓜在農(nóng)村當中是一種常見的植物。 家里可以種，家外也可以種。 絲瓜是一種藤蔓植物。在農(nóng)村中，很多人家里有絲瓜架。絲瓜架有是臨時搭的的，也有的是常年就有。 絲瓜在立秋之前長?蔓，光開花不結(jié)果，而立了秋以后瘋長，結(jié)的很多。 記得有一年種了一棵絲瓜，沿著家里的對條，由東往西爬。 秋后結(jié)了很多的瓜。 這是一種一年生的植物。春天種，冬天也就死掉了。 農(nóng)村里有個習慣，看著誰家的絲瓜長的長，長的壯，長的粗，就會有人說：留個種吧。 留種的絲瓜當然不再吃。 第二年早春，天變暖之后，會把絲瓜種用溫水養(yǎng)開，快發(fā)芽時種到地里。 太早了不行，會凍死。 太晚了也不行，太晚了，絲瓜秧爬的慢，絲瓜長得少。 最好的時間是清明前后。 松樹 （2021年7月13日） 山東財經(jīng)大學舜耕校區(qū)的家屬院里有很多松樹，幾乎每一樓頭上有一棵，這應當是統(tǒng)一栽的?，F(xiàn)在這些松樹長得就很高，有四五層樓高，直徑也有三四十公分，甚至半米。如果從1986年開始算起，這些樹應當有35年了。 我對松樹并不陌生，我小的時候生活在山東省鄒平縣黃山公社蓋家村。這個村的西南方向有一個小山叫黃山。黃山上有許多松樹，以西山上居多。似乎東山上沒有松樹是槐樹，這么多年過去了，有些記不清了。在山上的松樹長得都并不大，山上的土地貧瘠又缺水，松樹是不可能長大的。我偶爾也爬到松樹上去，有時候把松葉嚼在嘴里。我的印象當中似乎松樹是不落葉的，但其實是一個錯誤的認識。歲數(shù)大了學《論語》，知道孔子講了一段話：“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彼蓸洳皇遣宦淙~，只是落得晚一些而已。 這個家屬院大概有10多年了吧，一直吵著改造。但似乎進展不大或者說沒有什么進展。如果改造不成，這些松樹還可以長得很好，甚至會更高更粗。但如果改造成了，這些松樹的命運就難說了。也許被移走，但更多的可能是被鉅掉。誰說的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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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蔚：散文N篇

王蔚（字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