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很自然的進入一所中學(xué)做了老師。我們有一群剛剛上班的同齡人,剛剛走出自己學(xué)習(xí)的校門,還喜歡成群結(jié)伴地生活。我們單位出門往西走,是一條不太寬的馬路,兩旁是挨挨擠擠的柳樹,垂柳,垂下的枝條很長很長。走兩個路口就能到一條南北走向的主干道,我們常常走過這條站滿柳樹的路。在馬上就到主干道的路邊有一處空地,是一座圓形大樓前的空地。這里經(jīng)常停著很多的平板車,專門為搬運貨物的人力車。車夫們在這里等活,需要搬東西的到這里找人,這里就成了一個小小的市場。</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經(jīng)過這里時,我發(fā)現(xiàn)路邊多了一輛新的平板車,是新鮮的木頭的顏色,在一堆烏漆嘛黑的舊車?yán)锾貏e顯眼,比車更顯眼的是現(xiàn)在車旁邊的一個小伙子,十七八歲的樣子,白白凈凈的,長相很好看,或者可以用美這個詞,雖然我知道美不太適合形容男性,但是他就是美,有著山東人獨特端正,臉上還掛著濃重的羞澀。<span style="font-size: 18px;">我好像對人的相貌不是很敏感,回憶了一下基本沒有追星的經(jīng)歷,除了上學(xué)的時候曾經(jīng)喜歡過球星,好像也無關(guān)乎相貌,甚至有點臉盲癥,但是小伙子的美讓我印象深刻。</span>我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當(dāng)時流行的男明星,感覺沒有一個比他更美。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加入了這群大多是中老年的搬運隊伍,但我能猜的出他應(yīng)該剛剛從學(xué)校出來,高中或者技術(shù)學(xué)校。</p><p class="ql-block"> 再一次路過這里時,是和我的同事們一起,一個胖胖的女同事先看到了她,夸張而又悄悄地說:“快看,快看,那個有個好帥的小歐巴!”在我們的目光里,小伙子羞紅了臉。他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就像一顆從大棚里移出的果苗,栽在這片塵土飛揚的荒地里。我內(nèi)心的很為他不甘,雖然沒有看不起搬運的工作和搬運工人,但我覺得他可以做一個更好的工作。我又想起小學(xué)課本里《野草》的描寫“這種不落在肥土而落在瓦礫中、有生命力的種子決不會悲觀和嘆氣,因為有了阻力才有磨煉。生命開始的一瞬間就帶了斗爭來的草,才是堅韌的草,也只有這種草,才可以傲然地對那些玻璃棚中養(yǎng)育著的盆花哄笑。”我想他是野草嗎?還是要經(jīng)歷盆花變成野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幾個月后我再路過那里的時候,我依然見到他,他已經(jīng)不那么顯眼了,皮膚黑黝黝的,和他新車一樣都失去了新鮮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我在西邊更遠(yuǎn)的地方安了家,每次上班都途徑那個路口。不知道是因為沒在意還是因為他已經(jīng)淹沒在人群里,我沒再見過他。</p><p class="ql-block"> 我和一個同事聊天的時候,同事說她在我們學(xué)校工作十年了。我內(nèi)心有點震動,十年,是個什么概念?在一個地方工作這么久的時間,有沒有厭煩過,有沒有想逃離過,需要多大的耐力才能堅持十年?</p><p class="ql-block"> 等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我在這里工作了十年了,我已經(jīng)沒有原來的觸動了。等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我在這里工作了二十年了,我陷入了沉默。</p><p class="ql-block"> 等有一天我再一次路過那個路口,原來的圓形的大樓已經(jīng)拆掉了很多年了,小市場還在,一個黑黢黢的車夫坐在電動平板車上和人在玩撲克,從他深邃的雙眼皮和長長的睫毛,我覺得和旁邊大爺沒啥區(qū)別的男人應(yīng)該就是那年的小伙子。他也和我一樣在這條栽滿柳樹的路上堅持了二十多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昨天,我需要給出租房搬一個冰箱,我又到了這個搬運小市場。路邊就兩個人,我走到最近的一個,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叔,說明來意,他很熱情。我說了搬運的地方,他瞇著眼睛想了一下,說需要一百元,我稍微遲疑了一下,他就改口說八十也行。我說好,明天去搬,留了他的電話約了時間。第二天我到了地方,他已經(jīng)到了好久了,平板車下丟了兩個煙頭了。很熟練的把冰箱從樓上搬下來,又背到一個沒有電梯的六樓。我沒有上樓,在樓下掃了他的微信,付完錢的時候他已經(jīng)爬到三樓了,我看了一下他的微信名字,立馬笑得不行,他叫“追夢人搬運”,笑著笑著,突然眼睛就濕潤了。誰曾經(jīng)不是追夢人……誰又搬走了我們的夢,還有我們的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