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jīng)》品讀之三十二：邶風(fēng)·擊鼓元夢之星 <p class="ql-block">《擊鼓》是一首與戰(zhàn)爭有關(guān)的詩，至于立究竟是哪次戰(zhàn)爭，歷來說法不一。有的說詩中戰(zhàn)爭指衛(wèi)王呼吁聯(lián)合宋陳討伐鄭國之事，有的則認(rèn)為這是衛(wèi)穆公時宋國伐陳，衛(wèi)國救陳之事。其實，這首詩的典型意義在于，它道出了普通百姓對戰(zhàn)爭的怨恨，至于詩的背景是哪次戰(zhàn)爭，對欣賞這首詩的藝術(shù)價值并沒有多大影響。</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擊鼓</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國風(fēng)·邶風(fēng) 【先秦】</p><p class="ql-block">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p><p class="ql-block">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p><p class="ql-block">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p><p class="ql-block">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p><p class="ql-block">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p> <p class="ql-block">譯文一</p><p class="ql-block">擊鼓的聲音震響（耳旁），兵將奮勇操練。（人們）留在國內(nèi)筑漕城，只有我向南方行去。</p><p class="ql-block">跟隨孫子仲，平定陳與宋（兩國）。不允許我回家，（使我）憂心忡忡。</p><p class="ql-block">（我卻）身在何方，身處何地？ 我的馬兒丟失在哪里？ 到哪里（才能）將它尋覓？ 到那（山間的）林泉之地。</p><p class="ql-block">一同生死不分離，我們早已立誓言。與你的雙手交相執(zhí)握，伴著你一起垂垂老去。</p><p class="ql-block">嘆息與你久離別，再難與你來會面。嘆息相隔太遙遠(yuǎn)，難以實現(xiàn)我誓言。</p><p class="ql-block">譯文二</p><p class="ql-block">擊起戰(zhàn)鼓咚咚響，士兵踴躍練武忙。有的修路筑城墻，我獨從軍到南方。</p><p class="ql-block">跟隨統(tǒng)領(lǐng)孫子仲，聯(lián)合盟國陳與宋。不愿讓我回衛(wèi)國，致使我心憂忡忡。</p><p class="ql-block">何處可歇何處停？跑了戰(zhàn)馬何處尋？一路追蹤何處找？不料它已入森林。</p><p class="ql-block">一同生死不分離，我們早已立誓言。讓我握住你的手，同生共死上戰(zhàn)場。</p><p class="ql-block">只怕你我此分離，沒有緣分相會和。只怕你我此分離，無法堅定守信約。</p> <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鏜：鼓聲。其鏜，即“鏜鏜”。明 陳繼儒《大司馬節(jié)寰袁公（袁可立）家廟記》：“喤喤考鐘，坎坎擊鼓。” 踴躍：雙聲連綿詞，猶言鼓舞。兵：武器，刀槍之類。土國：在國都服役。漕：地名。孫子仲：即公孫文仲，字子仲，邶國將領(lǐng)。平：和也，和二國之好。謂救陳以調(diào)和陳宋關(guān)系。陳、宋：諸侯國名。不我以歸：即不以我歸，有家不讓回。有忡：忡忡。爰（yuán）：本發(fā)聲詞，猶言“于是”。喪：喪失，此處言跑失。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有不還者，有亡其馬者。于以：于何。契闊：聚散。契，合；闊，離。成說：成言也猶言誓約。于嗟：即“吁嗟”，猶言今之哎喲?；睿航铻椤皝濉保鄷?。洵：遠(yuǎn)。信：一說古伸字，志不得伸。一說誓約有信。</p> <p class="ql-block">這是一篇典型的戰(zhàn)爭詩。詩人以袒露自身與主流意識的背離，宣泄自己對戰(zhàn)爭的抵觸情緒。作品在對人類戰(zhàn)爭本相的透視中，呼喚的是對個體生命具體存在的尊重和生活細(xì)節(jié)幸福的獲得。這種來自心靈深處真實而樸素的歌唱，是對人之存在的最具人文關(guān) 懷的闡釋，是先民們?yōu)楹笫赖奈膶W(xué)作品樹立起的一座人性高標(biāo)。</p><p class="ql-block">《毛詩序》云：“《擊鼓》，怨州吁也?！编嵐{以《左傳·隱公四年》州吁伐鄭之事實之。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以為“與經(jīng)不合者六”，此實乃《春秋·宣公十二年》“宋師伐陳，衛(wèi)人救陳”之事，在衛(wèi)穆公時。今以為姚說較《毛序》為合理，姑從姚氏。</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總言衛(wèi)人救陳，平陳宋之難，敘衛(wèi)人之怨。結(jié)云“我獨南行”者，詩本以抒寫個人憤懣為主，這是全詩的線索。詩的第三句言“土國城漕”者，《鄘風(fēng)·定之方中》毛詩序云：“衛(wèi)為狄所滅，東徙渡河，野居漕邑，齊桓公攘夷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營宮室。”文公營楚丘，這就是詩所謂“土國”，到了穆公，又為漕邑筑城，故詩又曰“城漕”?！巴羾卿睢彪m然也是勞役，猶在國境以內(nèi)，南行救陳，其艱苦就更甚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從孫子仲，平陳與宋”，承“我獨南行”為說。假使南行不久即返，猶之可也。詩之末兩句云“不我以歸，憂心有忡”，敘事更向前推進，如芭蕉剝心，使人酸鼻。</p><p class="ql-block">第三章寫安家失馬，似乎是題外插曲，其實文心最細(xì)?！肚f子》說：“猶系馬而馳也?！焙民R是不受羈束、愛馳騁的；征人是不愿久役、想歸家的。這個細(xì)節(jié)，真寫得映帶人情。毛傳解釋一二句為：“有不還者，有亡其馬者。”把“爰”解釋為“或”，作為代詞，則兩句通敘營中他人。其實全詩皆抒詩人一己之情，所以四、五兩章文情哀苦，更為動人。</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死生契闊”，毛傳以“契闊”為“勤苦”是錯誤的。黃生《義府》以為“契，合也；闊，離也；與死生對言”是正確的。至于如何解釋全章詩義。四句為了把葉韻變成從AABB式，次序有顛倒，前人卻未嘗言及。今按此章的原意，次序應(yīng)該是：</p><p class="ql-block">執(zhí)子之手，與子成說；死生契闊，與子偕老。</p><p class="ql-block">這樣詩的韻腳，就成為ABBA式了。本來“死生契闊，與子偕老”，是“成說”的內(nèi)容，是分手時的信誓。詩為了以“闊”與“說”葉韻，“手”與“老”葉韻，韻腳更為緊湊，詩情更為激烈，所以作者把語句改為這一次序。</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于嗟闊兮”的“闊”，就是上章“契闊”的“闊”?！安晃一钯狻钡摹盎睢保瑧?yīng)該是上章“契闊”的“契”。所以“活”是“佸”的假借，“佸，會也?！薄坝卩典狻钡摹颁保瑧?yīng)該是“遠(yuǎn)”的假借，所以指的是“契闊”的“闊”?！安晃倚刨狻钡摹靶拧?，應(yīng)該是“信誓旦旦”的“信誓”，承上章“成說”而言的。兩章互相緊扣，一絲不漏。</p> <p class="ql-block">“怨”是《擊鼓》一詩的總體格調(diào)與思想傾向。從正面言，詩人怨戰(zhàn)爭的降臨，怨征役無歸期，怨戰(zhàn)爭中與己息息相關(guān)的點滴幸福的缺失，甚至整個生命的丟失。從反面言，詩作在個體心理，行為與集 體要求的不斷背離中，在個體生命存在與國家戰(zhàn)事的不斷抗衡中，在小我的真實幸福對戰(zhàn)爭的殘酷的不斷顛覆中，流顯出一份從心底而來的厭戰(zhàn)情緒。這一腔激烈的厭戰(zhàn)之言，要爭取的是對個體生命存在的尊重，是生活細(xì)節(jié)中的切實幸福。</p> <p class="ql-block">總之，《擊鼓》是中國古代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jīng)》中的一首詩。此詩描寫征人被迫從軍向南，調(diào)停陳、宋兩國關(guān)系，長期不得歸家而懷念家鄉(xiāng)親人之感。全詩從體現(xiàn)戰(zhàn)爭氣氛的鼓聲寫起，渲染出一幅兵荒馬亂的情景，表達了征人怨懟而又無奈的心情。全詩五章，每章四句，以往事與現(xiàn)實進行對比，在結(jié)構(gòu)上形成頓宕，在敘事中又間以抒情，在情感上形成波瀾，手法獨到。</p> <p class="ql-block">本篇中有四句耳熟能詳?shù)拿洌骸八郎蹰?，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焙芏鄷r會出現(xiàn)在婚禮的致辭中，成為新人永恒的愛情誓言，不想這般浪漫的言辭竟出自戰(zhàn)時遠(yuǎn)征士兵的悲愴之聲。</p><p class="ql-block">戰(zhàn)鼓轟鳴的年代，壯士們踴躍練兵，圖謀報效國家。隊伍中的大部分士兵被派遣了修路筑城做防御工事，唯獨這位派遣到了南方，將追隨當(dāng)時的大將孫子仲遠(yuǎn)征，起因是宋國興師討伐陳國，此國衛(wèi)人派兵救陳， 可想這位選中的士兵此時復(fù)雜的心境：為何他人只需“土國城漕”，而“我獨南行”至境外用兵，此去結(jié)局著實不可估摸。</p> <p class="ql-block">在營地的日子，連連炮火，歸家的念想隨時節(jié)推移不斷變得濃重，將軍卻告知：“莫做懦夫，必當(dāng)凱旋！”士兵心想：“‘不我以歸’，我還是別想回去吧?！按四钊绨沤秳冃?，使其酸淚。營地不斷變更轉(zhuǎn)移，胯下的馬匹都已不知去向，有的朝夕相處的人也不見了，到哪去找他們呢？在樹林之下埋葬著吧。</p><p class="ql-block">此夜，不眠。生死未卜的士兵為家鄉(xiāng)的妻子傳音：</p><p class="ql-block">“無論生離死別，聚散離合，早已和你約定，我要牽著你的手，白首到老，??！要離散了，要難再會！啊，我們還隔著千里，我卻背信了誓約?！?lt;/p><p class="ql-block">“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