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您走了，走完九十年的人生路，帶著您的眷戀，帶著我們的思念，遠(yuǎn)離我們而去。在您生命最后的時刻，我甚至都沒有守候在您的身邊，成了我畢生的遺憾和永久的痛。告別的那天，我撫摸著您的臉，拉著您的手，多想再聽聽您對兒子的教誨和囑托，可是您卻默默地安詳?shù)刈吡?。幾天來，每?dāng)我合上雙眼，冥冥中您的影子就會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您生前的音容笑貌還時常在我的腦海浮現(xiàn)，我思緒的閘門由此慢慢打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遠(yuǎn)去的兒時記憶是那么的朦朧和模糊，但您教我和弟妹們的兒歌卻十分清晰地回響在我的耳邊：“蟲蟲蟲蟲飛，伢兒要人背，背起滿街走，遇到個大花狗，咬到伢兒的腳，回去不好說，哎喲哎喲！……”那時的您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美麗，那么的可親可敬，您的笑容總是那么的燦爛。</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聽您訴說過您一生中的許多不幸，而最大的不幸就是您一共生了十個孩子而存活下來的現(xiàn)在僅僅只有你們四個，那一個個還沒長成人就失去了的孩子們讓您的眼淚流干。為了讓第六子的我得到護(hù)佑，您請寺廟的高僧為我念了49天的經(jīng)文，您終日寸步不離地守護(hù)著我，生怕我也和上面的哥姐一樣離開您。由于小時候的我體弱多病，扁桃腺經(jīng)常發(fā)炎，高燒不退，你終日用淚眼相伴著我，不論是寒冬臘月的日子還是風(fēng)雨交加的半夜，您和父親都要背著我上醫(yī)院，直到我退燒完全康復(fù)才能重現(xiàn)您的笑臉，那時在您溫暖的懷抱里我享受了最幸福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背上書包的時候，正是我國三年自然災(zāi)害的頭一年，我們?nèi)以邳S石，為了讓我們幾個孩子不挨餓，您想盡一切辦法，帶著我們?nèi)ネ谝安?，我還清楚的記得有一種叫四葉子的野菜，生長在水田里，是野菜中較好吃的那種，您把它和面粉混合做成餅，全都讓我們幾個孩子吃，您自己吃的卻是那最苦的絲瓜葉和糠做的黑粑粑，有一次我偷吃，才知道這東西是那么的苦。小學(xué)一年級的那年夏天，有一天大雨傾盆，山洪暴發(fā)，學(xué)校門前的那條小河溝漲滿了水，您帶著雨衣到學(xué)校來接我。放學(xué)路上，您牽著我的小手沿著河溝邊的田埂小心翼翼地走著，突然您的腳下一滑，滾落到了小河溝里，我哭著喊著連滾帶爬的追趕著被大水沖走的您，哪追得上啊，您被洪水沖了不知多遠(yuǎn)，要不是河邊的一棵小樹擋住您，真不敢想像是什么后果，您爬上來第一件事卻是問我有沒有摔倒，見我滿身是泥水和滿臉的淚水，您把我摟在懷里傷心的哭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第二年我們?nèi)一氐搅私昙亦l(xiāng)，我也轉(zhuǎn)學(xué)到荊江小學(xué)，記得那是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家里準(zhǔn)備第二天買米的20斤糧票和3塊錢被我不知怎么弄丟了，現(xiàn)在的人也許不知道這20斤糧票意味著什么？在自然災(zāi)害買什么都要票的60年代初期，這20斤糧票可是當(dāng)時我們一家5口人多少天的口糧?。∧翘烊胰硕紱]有吃飯，父親氣得把我大罵了一頓，我知道自己闖下大禍，偷偷的躲在屋里哭，您不僅沒有責(zé)備我一句，又去找人借來糧票和錢，帶我去沙市買米，一路上您都在安慰著我，告訴我這糧票和錢對家里有多重要，父親為什么要生這么大的氣，叮囑我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多長心眼。您自己空著肚子，卻給我買了一碗涼蝦（夏天的一種清涼小吃）那甜甜的薄荷味給我留下了深深的記憶，這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好的美食，讓我回味了一生，在后來的許多年里，每當(dāng)我看到街上有賣涼蝦的，我都會情不自禁的買上一碗，捧在手心，努力回想著母親帶給我的那份夏日的清涼，可是再好的涼蝦也找不回當(dāng)年的那份甜蜜和慈愛了。</p> <p class="ql-block"> 您性格溫柔，寬容大度，與人為善，心靈手巧的您一輩子不知道幫別人做了多少雙鞋多少件衣，從不圖一分報酬，左鄰右舍沒有不夸您的。您在家更是賢妻良母，但為了我，您卻主動跟父親大吵了兩次，而且讓性格粗暴的父親都讓著您。一次是16歲那年的冬天，父親替我報名參軍，聽說我體檢已過關(guān)，您和父親大吵大鬧，說我這么小不該讓我去當(dāng)兵，說我哪能吃得了部隊生活的苦啊，說孩子沒有離開過家沒離開過爹媽，到那么遠(yuǎn)的地方能吃得消嗎？在我離家前的那段日子里，您整天對著父親嘮叨，要不就一個人躲著偷偷流淚。新兵走的那天是保密的，但在路上被一個鄰居看到了，當(dāng)您聽到消息后匆忙趕到十幾里路外的碼頭時，我們的船已經(jīng)緩緩離岸，我在船上看到您來了拼命的喊您，但新兵穿的衣服都一樣，您根本就看不到我，您癱坐在碼頭的地上哭了，我也哭了。</p><p class="ql-block"> 另外一次是我到部隊的第二年，部隊向村里發(fā)函對我進(jìn)行政審，當(dāng)您聽說部隊來函的事后，以為是我在部隊犯了什么大錯誤，又哭又鬧地和父親大吵，說要不是父親送我去當(dāng)兵就不會有這樣的事，要父親還您的兒子來，弄得父親哭笑不得，您哪里知道是兒子在部隊要入黨了呀？后來村干部專程到家來給您道喜說明情況，告訴您我為村里人爭了光，您這時才破涕為笑，許多年后村里人還把事這當(dāng)笑話說呢。</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您的孩子們一個個都長大成人并成家立業(yè)，您卻漸漸的老去，蒼桑的歲月無情地在您臉上刻下了抹不去的痕跡。我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來的時候，分明看到的是您臉上布滿的皺紋和已經(jīng)彎曲了的身板，再也找不出從前的一絲模樣，可您還是默默無聞地為我們做這做那。每當(dāng)我們?nèi)覉F(tuán)聚的時候就是您最開心也是最勞累的時候，我們也想做點(diǎn)事分擔(dān)您的辛苦，可您就是不讓我們做。酒足飯飽后的我們兄妹在一起打牌，勞累了一天的您就默默坐在邊上看著我們玩，我們要讓您玩，你卻千推萬阻，我們知道您是不想讓我們給你錢玩。每次我們打完牌，您都一個一個的問我們的輸贏情況，在您心里希望每個孩子都能贏，您又擔(dān)心任何一個孩子輸，因?yàn)槟膫€孩子都是您心頭的一塊肉??！</p><p class="ql-block"> 您一生勤勞儉樸，對自己您總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但對您的孩子卻總是表現(xiàn)得那么的慷慨無私不圖任何的回報。我剛上初中的那年，正遇上文革大串連，少不更事的我也要隨著那些老師和同學(xué)們到祖國的心臟去鬧革命，我回家跟您說了，您盡管很為難，還是同意我去，你怕我在外吃苦，我走的那天，您塞給我15塊錢，叫我節(jié)儉著花，我沒計算過那15塊錢現(xiàn)在到底能值幾何，但我知道那時的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不過20來塊錢，這些錢全是您跟親戚朋友一點(diǎn)一點(diǎn)借來的，在您的手上可從來沒有過那么多的錢呀！在您的晚年，村里給您發(fā)的生活費(fèi)很有限，每次逢年過節(jié)的，我們兄妹都會給您買些吃的，也給一點(diǎn)零花錢，就這點(diǎn)錢你都舍不得花，積積攢攢地竟為四個孫子孫女每人買了一個金戒指送給他們，您這偉大的母愛不僅給了你的子女們，還延續(xù)到您的孫子們。</p><p class="ql-block"> 最令我難忘的是那年的8月一天，烈日炎炎的中午我家們被敲響，當(dāng)我打開門看到您時我都驚呆了，您肩上扛著一大籃的西紅柿還有一大塊的豬肉，您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您告訴我說今天是你的四十歲生日，媽特意割了五斤肉，還有自己家地里產(chǎn)的西紅柿給你拿來了一籃子。十多里路啊，挎著幾十斤重的東西可您就舍不得坐幾毛錢的車，我眼濕潤了，兒子自己都忘記了的生日您卻那么清楚的記得，現(xiàn)在有幾個孩子能記得住自己父母的生日呢？要知道兒子的生日可是母親的受難日??！這一天應(yīng)該是我們來孝敬你老人家才對?。∶看挝医o您買一點(diǎn)吃的或給一點(diǎn)零花錢時，您還要對我們說謝謝，可您對我們的養(yǎng)育之恩，您對我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又如何來謝謝如何來報答呢？在我心里您是世界上最偉大最無私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母親，天堂里我那偉大的慈母，您就安心的去吧，希望您一路走好，在那邊過得開開心心，再不要受到人世間的那許多苦難，您的孩子會永遠(yuǎn)把您銘記在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此文寫于2012-8-1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