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濛濛煙雨，歲歲清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忽然地，有點(diǎn)抗拒看見故鄉(xiāng)的藁草，那么繁茂地掩蓋著親人的臉龐，然后我們一鐮一鐮地割掉，再一手一手拔去，慢慢地隱見熟悉的容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最害怕遇上細(xì)雨濛濛的天氣，我們來看你，而你在哭，這到底是傷心抑或是歡喜。是一年一節(jié)的邀約，是天上人間的期盼，在繁花相送的四月，心有戚戚，卻又心生歡喜。偷偷地將來時擬好的腹稿，借著搖曳的燭火，絮絮叨叨了一地，說一些庇佑當(dāng)下的行話，說一些你喜歡聽的舊事，魂?duì)恐屇憧匆?，我們那么努力地生活著，努力地將?shí)現(xiàn)的愿望一一地告知你，人世間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石榴樹開花了，紅彤彤的，那些薔薇也次第開放著，粉粉地驚艷了院子……想象不出你是有多么地喜歡花草，腦海又閃過那年一家人回鄉(xiāng)祭祖的路過農(nóng)莊吃飯情景，那陣子的你，鮮活頑劣，看著一叢薔薇移不開眼，讓我掩護(hù)著你，偷偷折下花枝，回家栽種下來，一盆一盆環(huán)繞了整個陽臺。也不知何時你竟植下幾株在家鄉(xiāng)的院子里，那一年帶你回家，看著粉色的花骨綻放相迎，頃刻悲傷也是歡喜的，在繁花開滿的季節(jié)，我們一定記得來看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不在的緣故，故鄉(xiāng)的院墻有點(diǎn)陌生了，青磚綠瓦，飛檐斗角，沒有你的言語加持，黯然失色。他們那么安靜地看著我們，一群離家在外的孩子，各自思量，又各自安好。我一直以為，你還在，在我們身后不遠(yuǎn)處笑容燦爛地跟隨著，猛一回頭看去，空無一人，卻依然幻想著你穿過悠長的回廊，踢踏著步履向我走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少的我，帶點(diǎn)孤僻冷漠，帶點(diǎn)離群索居，也帶點(diǎn)林妹妹的傷月悲秋，成長過程總結(jié)一句，就是不太活潑。怕陽光焦灼，怕雷暴折彎，整的就是一個埋進(jìn)沙丘里的鴕鳥，別人看不見我就好，殊不知陽光普照，已然原形畢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我用文字記錄你，因?yàn)槌砷L有你，因你激發(fā)了我基因潛藏的力量，你用半生顛簸流離的故事，竭盡全力的樂觀開朗，治愈著我面對世間的恐懼，磕碰著成長成勇敢堅韌的模樣，讓你心生自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山看你時迷了路，那條望鄉(xiāng)的路不知走了多少遍，我們竟然在山腳下不停轉(zhuǎn)圈，我生氣地覆了弟弟的電話，竟又看著你微笑著引領(lǐng)我們走了出來，細(xì)想一下，這還真是你，只有你，能頑劣地包容著敏感的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我終是喊出了你的名字，昨天沒有下雨，你還是愿意歡喜地看見我們，看見我們衣冠整潔地來看你，看見我們在暖絨的陽光下與你把酒言歡，細(xì)說從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曾記否，</p><p class="ql-block">濛濛煙雨，歲歲清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