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家兄常說:“這輩子受媽媽的影響太深,什么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彼綋P州一級農產品批發(fā)市場——聯(lián)誼農副產品批發(fā)市場去買菜時,還要揀最最便宜的。我對他說:“這里是一級批發(fā)市場,價格已經(jīng)很低很低了。既然到這里買,就買一些質量好、品相好一點的吧,貴也貴不到哪里去,沒必要只顧價格不顧質量了?!备绺缯f:“能省一分是一分。”</p><p class="ql-block"> 母親在世時,我們家常年養(yǎng)豬。春天去大圩上、墳地里鏟草,三伏天到自留地翻山芋藤、剪山芋藤,秋天撐船到周圍鄰莊去買糠,三九天到北大河、西汊溝撈水葫蘆,是母親除了在生產隊掙工分以外的主要活計。無論是集體分的胡蘿卜,還是自留地上種的山芋,我們家都物盡其用,甚至人畜共享。我們家的自留地基本上都被母親用來種山芋、點黃豆。每年扒的幾笆斗山芋,好的,洗凈切片曬成山芋干子;斷的破的,留給人吃;碎的爛的,煮熟了喂豬。我和哥哥經(jīng)??吹?,母親從尺八鍋里把煮熟的下腳子山芋胡蘿卜鏟到豬食桶的時候,見到還能吃的就揀起來自己吃掉。開始,我不太理解,就問哥哥:“把豬吃的東西,媽媽怎么自己揀起來吃掉啦?”長我8歲的哥哥說:“媽媽把肚子填飽了,就能為我們省點米?!?lt;/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家東房間的泥甕子上有一只竹簍子,里面裝的是山芋干子。鄰居家一個比我大四五歲的女孩子經(jīng)常到我家玩,每次來玩,她總要哄我從竹簍里拿些山芋干子給她吃。說:“你家的山芋干子真甜?!背酝炅?,她也就走了。那時候我還小,不在意,也不懂。長大后才慢慢地明白:她的父母早死了,就跟著幾個哥哥過。那個年代,許多家庭缺吃少穿,頓頓喝粥菜打滾是很普遍的。那位比我大幾歲的鄰居女孩哄我拿山芋干子吃,實在是餓得慌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p><p class="ql-block"> 由于母親省吃儉用算計著過、常從豬食桶里拿山芋胡蘿卜吃、冬天全家三頓變兩頓,在我的印象里,我和哥哥從來沒有挨過餓、穿過破。即使穿打補丁的衣服,也是被母親補得平平整整、洗得干干凈凈。</p> <p class="ql-block"> 哥哥的初中高中都是在戴南上的,高中畢業(yè)后回花楊代了兩年課,后來驗兵驗上了,又因會畫畫被部隊帶隊的看上了。在入伍告別家人的時候,哥哥把一張幾年前母親給他并吩咐他“實在餓了,就去買個燒餅墊墊”的拾圓“老牛票”又還給了母親。接過那張“老牛票”,平時少言寡語的母親連聲說:“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p><p class="ql-block"> “個錢要省,百錢要用?!边@是母親對我們常說的一句話。平時省吃儉用、甚至與豬共食的母親,對人待客卻很熱情。母親的娘家——穆家堡,是個有著石頭街的大莊子,那里有燒餅馓子賣,有麻團水餃吃。花楊莊子小,啥也沒有。即便如此,但凡家里有親戚來了,有客人到了,母親總會說:“先下碗面?!逼鸪跷也惶斫猓詾槟赣H只用面條待客,就讓親戚吃碗面條了事。后來才知道,親戚客人遠道而來,“先下碗面條”,只是讓親戚客人在飯前先墊墊饑,這是母親的待客之道。</p><p class="ql-block"> 文化大革命期間,經(jīng)常有“反革命分子”、“右派”等等被下放到農村接受教育和改造。有一次,一位從興化城里押解下來的“右派”被送到“大隊會計陳丙才家”。聽到大隊的接人通知后,先期下放到花東大隊的“右派”的老婆帶著幾個孩子來了。那時候我已經(jīng)上小學了,正站在天井里?!坝遗伞钡睦掀抛罱K沒有進我家門,就站在大門外,手里拿著一張紙,嗓門很大地對踡縮在我家大門樓里的“右派”讀起來。讀的具體內容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其中有一句話:“從今往后,我和兒子姑娘與你劃清革命界限。”讀完了,“右派”的老婆帶著幾個孩子就走了。后來大隊支書對民兵營長說:“先把人弄到大隊倉庫吧?!泵癖鵂I長說:“好吧?!?lt;/p><p class="ql-block"> 就在民兵營長帶著人幫“右派”收抬東西,準備送“右派”去花東大隊倉庫的時候,我母親端來了一碗剛泡的炒米,對踡縮在大門樓里、身體有些發(fā)抖的“右派”說:“趁熱,先把這碗炒米吃了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