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大運河飄來紫禁城》，作者單霽翔——好吧，我想說之所以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前故宮博物院院長，還是因為之前看過的新聞報道里，講他是如何一舉改變了整個故宮管理的風(fēng)氣，比如不準(zhǔn)開車進故宮，清理了13家長期盤踞在故宮的單位……這是一位真正熱愛文物，熱愛傳統(tǒng)文化的人，讓人好生敬佩。所以，一看到單院長出了這么一本似乎和故宮有關(guān)聯(lián)的書，那還不趕緊買下？</h1> <h1> 但是呢，必須要說的是，其實這本書也是“標(biāo)題黨”——雖然從書名來看，感覺是以運河與故宮為主，以為大概是講故宮如何營建的書，結(jié)果呢，看完才發(fā)現(xiàn)，其實應(yīng)該說以“大運河”為主題才對，“大運河飄來紫禁城”僅僅是其中第一章，另外七章分別是：“千里地?zé)o山”，講古往今來中國最著名的幾大運河；“岸邊凝固的時光”，講紹興、開封、無錫等幾個因運河而興的城市；“智者的河流”，介紹沈括、郭守敬等科學(xué)治河的專家及他們的功績；“飛閣留丹”，講蘇州山塘街、聊城山陜會館等因運河而生的著名景觀與建筑；“黃金水道”，繼續(xù)回顧運河與糧運、鹽運的歷史；“依河而居”講到了北京的胡同、濟寧、臨清、德州等北方城市居然受南方影響都存在的“竹竿巷”以及沿著運河發(fā)展的淮揚菜系；“精神的航道”則是介紹沿著運河傳播的文化，如戲曲、如明清小說等。</h1><br> <h1> 是不是內(nèi)容很豐富？所以，也理解了，若是書名寫“大運河與中國歷史”之類的，似乎這些“雜亂”的內(nèi)容又顯得顯淺了一些——這是個宏大的主題。但若只寫“大運河的故事”，又不太會吸引讀者；只有加入“紫禁城”的元素，嗨，果然才能讓人眼前一亮。何況，第一章中，作者也確實花了大量篇幅來介紹紫禁城的營建——確實與大運河息息相關(guān)——也就不算跑題了。</h1> <h1> 看看作者是怎么來介紹紫禁城營建的。<br> 中國傳統(tǒng)建筑以夯土墻、磚石墻和木結(jié)構(gòu)為主體。 紫禁城的營造用材中，最難采集和運輸?shù)氖淄剖稀Ｌ彀查T前的華表，金水橋，各大殿臺基、石階、護欄和各種雕飾等都是用漢白玉制作的，因此石料用料非常大。其中，<font color="#ed2308"><b>漢白玉多來自北京西南郊的房山、門頭溝等地，花崗巖則來自距北京200公里之遙的河北曲陽。</b></font><br> 作者特別提到故宮三大殿南北兩面巨大的丹陛石的運輸過程，以保和殿后由整塊漢白玉雕刻的丹陛石為例，<font color="#ed2308"><b>這塊紫禁城乃至現(xiàn)在中國最大的一塊巨石，</b></font>從開采到運送到紫禁城，耗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皟H山中開采一項，就征用了1.6萬人，至于在運送的路上，為了創(chuàng)造潑水成冰的道路，更是動用了兩萬余民工，千余頭騾子，運送方式是每一里挖一口井，然后從這一路上的140多口井里汲水，用粗大的繩索在冰道上拉拽而行，就這樣一路喊著號子熱火朝天地用了28天運到京城?！?lt;/h1> <h1> 營建紫禁城的木料，則比石料來自更加遙遠的地區(qū)——這些木質(zhì)優(yōu)良不易變形和開裂的珍貴名木，大都來自西南地區(qū)的崇山峻嶺中，砍伐后運輸?shù)缴綔?，再編成木筏，等待雨季漲水時推入江河，沿流北上。這些名貴木材在沿路有官員值守，從不同的砍伐地點到北京，短則兩三年，長則四五年。有些木材在長途運輸過程中不慎滑入漩渦，年深日久，形成“烏木”。在利瑪竇用意大利文寫的日記《利瑪竇中國札記》中，曾提到紫禁城修繕?biāo)枘静牡倪\輸方式：人們通過運河運送木料。運河沿岸幾千名纖夫步履艱難地拖著一根根大梁扎成的長蛇般的木筏，后面還拖著其他木材。<font color="#ed2308"><b>他們有的一天要走5公里路，而木材來自中國遙遠的四川，運到京城需要兩三年。每根大梁要耗3000兩銀子，有的木筏長達1千米。</b></font></h1> <h1> 至于紫禁城營建需要的其他材料，要相對石材和木材少耗費一點人力和物力。其中，<font color="#ed2308"><b>磚大多來自山東臨清。</b></font>原因是臨清作為京杭大運河上的航運樞紐之一，運輸便利，且土質(zhì)尤其適合燒磚。其貢磚有“敲之有聲，斷之無孔，堅硬茁實，不堿不蝕”的評價。其質(zhì)地優(yōu)良的原因是因為臨清地處黃河沖擊平原，黃河帶來大量的泥沙沉積后，形成細膩富含鐵質(zhì)的沙土。黃河多次泛濫，久而久之又形成一層沙土一層黏土的土壤結(jié)構(gòu)，沙土呈現(xiàn)淺黃或白色，黏土則為較深的赤褐色，白褐相疊，如蓮花瓣一樣清晰，因此被當(dāng)?shù)厝朔Q為“蓮花土”。另外，燒制貢磚用的水是漳衛(wèi)河（又稱衛(wèi)運河，是海河支流衛(wèi)河和漳河會合而成）里的水，清澈無雜質(zhì)，俗稱“陽水”，用陽水和蓮花土燒制的磚異常堅硬，且生產(chǎn)過程可追溯。</h1> <h1></h1><h1> 而紫禁城中專供宮殿使用的一種高質(zhì)量的鋪地方磚“金磚”，來自蘇州、松江等地，選用黏而不散，粉而不沙的太湖泥。制作經(jīng)過掘、運、曬、椎、漿、磨、篩七道工序，從取土到出窯長達兩年。因為金磚的制作工藝太復(fù)雜，<font color="#ed2308"><b>因此只有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地板鋪上了金磚。</b></font>這些大方磚上有明永樂、正德、清乾隆等年號以及“蘇州府督造”等印章字樣，以及工匠名字。<br> 紫禁城在營建過程中和營建好之后，都需要材料儲存或備料維修，因此，在北京通州至今尚存的磚廠、皇木廠等地名，就是因儲存“金磚”、皇木等建筑材料而得名。而通州張家灣皇木廠村還遺留下幾十塊重達數(shù)噸或數(shù)十噸的花斑石，通州三教廟還陳列著運河出土的十余米長的千年皇木。</h1> <h1> 至于北京城從物質(zhì)到非物質(zhì)，則都與蘇州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這也是因為大運河的運輸便利，造成的“珍寶北漂”：衣飾方面，蘇州織造提供最好的絲綢；飲食方面，蘇州香米、鰣魚、碧螺春茶、枇杷果等蘇式風(fēng)味在宮中頗受青睞，蘇宴的出現(xiàn)更是皇家飲食受蘇州影響的直接產(chǎn)物。居住方面，蘇州園林對圓明園、頤和園的影響有目共睹；出行方面，紫禁城受條件影響不能乘船，但在西苑三海、三山五園中，皇家游船都是模仿的蘇州式樣；文化方面，起源于蘇州的昆腔在道光、咸豐以前一直是紫禁城中最流行的劇種，蘇州刻印的書籍，因刻工精美也是頗受歡迎；其他如蘇州的玉雕在故宮博物院中收藏很多，康熙乾隆二帝十二次下江南，每次都在蘇州停留時間最多。</h1> <h1> 在非物質(zhì)方面，蘇州的香山幫工匠從建造紫禁城時就是一支重要的力量。蘇州的吳門畫派曾改變了清宮畫院的繪畫風(fēng)格；蘇州手工業(yè)工匠的高超技藝，讓皇帝將造辦處不能生產(chǎn)的東西交給蘇州工匠來做，這就是著名的“蘇工”。據(jù)清宮檔案可發(fā)現(xiàn)，乾隆朝以后，大量器物都經(jīng)宮廷設(shè)計樣式后，交蘇州織造制作。不僅如此，器物的修補、做舊工作同樣是蘇州匠人承擔(dān)。</h1> <h1> 書中其它章節(jié)最讓人耳目一新的一篇，則是在“精神的航道”這一章中所講的大運河與明清小說的關(guān)聯(lián)。這是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詮釋明清小說為何興盛——先說背景：明代之后,運河沿線的許多城市開始繁榮發(fā)達,江南一帶還出現(xiàn)了資本主義的萌芽。都市的興起,使得市民文化得以發(fā)展。在文學(xué)的發(fā)展歷史中,明清時期小說佳作大量出現(xiàn)。再說創(chuàng)作主體：明清通俗小說主要就是京杭大運河沿岸的文人與民間說唱藝人創(chuàng)作的。所以，作者指出，今天的我們再去看明清小說中的佳作會發(fā)現(xiàn)，這些作者幾乎都是生活在運河沿線的。比如明代四大奇書中,《水滸傳》作者施耐庵與《三國演義》的作者羅貫中都曾經(jīng)在杭州生活過，甚至有學(xué)者認為，羅貫中就是杭州人?！段饔斡洝返淖髡邊浅卸魇墙K準(zhǔn)安人。而作者不可考的《金瓶梅》,除了故事主要發(fā)生在山東運河沿岸的城市外，其署名“蘭陵笑笑生”中的蘭陵指的是嶧縣（在今天的棗莊市),也是運河沿線的城市。清代著名小說的作者中,《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三十多歲就來到南京賣文為生,后客死揚州;《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自幼在“秦淮風(fēng)月”之地的“繁華”生活中長大,先后在南京、揚州和蘇州等地生活過,后來才隨家人遷回北京。</h1> <h1> 也就是說，其實至少四大名著中的兩部作品，即《三國演義》《水滸傳》，都是經(jīng)過民間藝人千百次的演繹，才形成了小說的雛形，再由作家創(chuàng)作而成的。更別說馮夢龍創(chuàng)作的短篇小說集《三言》，從最初某些故事本就具有較強的民間性到后期基本上形成了原創(chuàng)性的獨立文學(xué)體裁,其主要的內(nèi)容就是反映市民生活——反映的，就是運河沿岸城市里，市民里的生活。<br> 最為有趣的是，<font color="#ed2308"><b>明清小說的創(chuàng)作、傳推也與運河提供的便利條件有關(guān)。</b></font>在運河沿岸的發(fā)達商埠，刻書業(yè)具有相當(dāng)規(guī)模，這給小說的出版發(fā)行帶來了極大的便利，也反過來促進了小說的創(chuàng)作。明代前期,通俗小說的刊刻中心在福建建陽。從明代中期后,通俗小說刊刻中心逐漸轉(zhuǎn)移到了杭州、蘇州和南京等京杭大運河南運河岸邊的城市。在那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商業(yè)嗅覺敏銳的書商,一有市場前景比較看好的新作誕生,書商便立即參與其中,傳刻的速度是極快的。比如馮夢龍的小說一經(jīng)出版,蘇州、南京兩地的書商就競相傳刻,廣泛印行,短短幾年內(nèi)就不斷重印,因此導(dǎo)致《三言》在當(dāng)時就有多種版本。而用今天的眼光看,馮夢龍的《三言》系列叢書,本身的商業(yè)元素就比較多?！度浴返牡谝徊俊队魇烂餮浴烦蹩虝r名為《全像古今小說》,后來改為《喻世明言》,改名后的特征更加明顯,對于目標(biāo)讀者的吸附能力更強,而緊隨其后刊刻的《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具有續(xù)編的特點。<b><font color="#ed2308">用今天的話來說,從一開始發(fā)行,就是有“IP”的。</font></b>這一切都說明，暢銷圖書的策劃、出版、發(fā)行在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頗為成熟。這就是沿著大運河流動的文化傳播。 </h1> <h1> 所以，雖然要承認，這本書雖然不是自己一口氣讀完的書——前半部似乎是前年剛買到這本書時翻看的，后半部又是這兩天從書堆里無意找到這本書，才又繼續(xù)讀下去，直到今天讀完的——但整體而言，讀完后還是感覺收獲頗豐的。雖然，如果非要說這本書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文集可能是平日文章的集合，整體的文風(fēng)和敘述，可以再統(tǒng)一一點就好了。不管怎樣，這本書是值得每個中國人一看的書，正如作者所言：</h1><h1> </h1><h1> “<b style="color: rgb(237, 35, 8);"><u>如果說長城是中華民族堅挺的脊梁,那么大運河就是我們民族流動的血脈。</u></b>中國大運河由京杭大運河、隋唐大運河、浙東運河三部分構(gòu)成,全長3000多千米,開鑿至今已有2500多年,是目前世界上最長的人工河，也是世界上開鑿時間最早的人工河。在這一撇一捺大寫“人”字的兩側(cè),西側(cè)有陸地絲綢古道,東側(cè)則有海上絲綢之路,像腰間的彩帶飄展開去。正是這樣一個脊梁堅挺、血脈流暢、交流開放的“人”,生動地體現(xiàn)出中華民族進步與發(fā)展、交流與對話的文明歷史?！?lt;/h1><h1><br></h1><h1> 我們應(yīng)該多多了解自己民族和國家的歷史，才能知道從哪里來，再到哪里去。</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大運河飄來紫禁城》，單霽翔著，2024年1月第一版，2024年1月第1次印刷，中國出版集團公司研究出版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1, 51, 51);">備注：插圖來自網(wǎng)絡(luò)，感謝原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