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記母校老師二三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任偉</p> <p class="ql-block"> 民樂，是我的故鄉(xiāng)。這座位于祁連山北坡的小城，曾是古絲綢之路南線上的一個節(jié)點。遙望歷史，張騫出使西域，“風沙霜雪十三年”；霍去病遠征河西，逐匈奴于焉支山下；法顯遠涉天竺，取經(jīng)求法；隋煬帝西出扁都口，“飲馬長城窟”等等，都在這里留下了深深的足跡。進而推窗西望，映入眼簾的千里雪山，無不有血性、有風骨、有脊梁；冷冽的洪水河流淌著的無不是深厚的歷史和華美的詞章。</p><p class="ql-block"> 民樂一中，是我的母校。我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至中期在此上學，此時，是我命運發(fā)生轉(zhuǎn)變的重要關(guān)頭；此地，又是我人生長征路的起點。在當時，民樂一中有許多從全國各地而來的有才華有學識的老師，他們帶著各自的經(jīng)歷、生涯、業(yè)力和使命而來，在無數(shù)偶然又必然之中，成就了我們師生的際會因緣，又各自走向自己的命運和歸宿。當時可能看似尋常，就像我熟悉的校園的景色，祁連山的山影，藍天白云和金色田野。但是，這些尋常在歷史之中，在我個人的生命里，又絕不尋常。它們轉(zhuǎn)瞬而去，不可再現(xiàn)，就像本文中的主人公一樣，帶著各自的故事，留在我和同學們的記憶當中。</p><p class="ql-block"> 流年似水，逝者如斯，一眨眼時間過去了四十年，當閱盡千帆，如夢的許多往事若隨風而去的煙塵，飄散的無聲無息，但駐留在記憶里的人和事如同春花和秋月構(gòu)成為人間最美的風景。“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心留住的地方是故鄉(xiāng)。下面，我將開始講述他們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b> 祁連蒼蒼，洪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b></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民樂一中的教師隊伍中聚集了一批“胸藏萬匯憑吞吐，筆有千鈞任翕張”的碩學才俊，僅限于在記憶中抹不去的并親自教過我的老師例舉如下：趙文明、何有志、章好德、胡登福、王以瑚、王珊、孫淼興、楊承震、陳得璋、談應孝、張思隋、謝星海、劉淑芳、王迎喜、袁小河、陳振華、張志和、黨可平、祁成偉、席東蘭、張世瑞等，這批老師大多來自外地，是大學畢業(yè)后分配到民樂一中工作的，他們完全將自己的青春奉獻給了民樂這個偏遠僻靜的小城，激情燃燒在教書育人的歲月中去了。九十年代初他們基本都“孔雀東南飛”，奔向了更為廣闊美好的前程。</p> <p class="ql-block"> 提起他們，記憶的屏幕上首先映現(xiàn)出的是章好德老師和胡登福老師。</p><p class="ql-block"> 章老師和胡老師，是我上初中時遇到的二位語文老師，章老師在先，胡老師隨后。談起他們，自然會聯(lián)想起繪畫中的二個生動的藝術(shù)形象，一個是羅中立在油畫作品《父親》中塑造的農(nóng)民形象，另一個是曹新林在油畫作品《粉筆生涯》中塑造的教師形象。羅中立的《父親》創(chuàng)作于1980年，因家喻戶曉，不必贅言。曹新林的《粉筆生涯》創(chuàng)作于1984年，看到網(wǎng)絡(luò)上對作品中的人物有這樣的描述：“像極了我的祖父，一位略顯嚴肅、同樣清瘦、頭發(fā)華白、總穿著一件中山裝的鄉(xiāng)村老教師?！薄芭f灰色中山裝，袖口及衣擺上的粉筆末如霜一般，呼應著鶴發(fā)?！薄跋胫撮_的課，老教師背手站在黑板前?！薄白笫謯A著課本，右手捏著半截粉筆?！边@些描述都精準到位，也不必絮叨。這二個藝術(shù)形象從題材到藝術(shù)表現(xiàn)語言都非常感染人，是那個時代的人們對中國典型的知識分子、農(nóng)民形象的集體記憶和定格。二位老師和二個藝術(shù)形象之間又有怎樣的必然聯(lián)系呢？從直觀上來講，章老師神態(tài)七分似《粉筆生涯》中的老教師，胡老師表情八成像《父親》中的耕種者，尤其是那深邃的眼神、黝黑的皮膚、下垂而干裂的嘴唇，幾乎是一模一樣。他倆都有著相同而殊不平凡的經(jīng)歷，都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那場特殊的歷史浩劫中飽受磨難，并受到不公正待遇，幸運地熬過來的人。我上初中時，正是他們被平反昭雪，恢復了社會名譽和社會地位，安排到民樂一中工作的時間，他們對國家的前途滿懷希望，對民族的未來抱有高度的責任心，時不我待，只爭朝夕，把使不完的勁用在了教學工作上。如今想起，銘感于心，令我輩不勝敬慕！</p><p class="ql-block"> 章好德老師猶如他的名字，民樂一中的老師給予的評價就是四個字：德高望重。在父母親的講述中，最令人唏噓不已的往事是：“章老師下放到農(nóng)村勞動，有時見到他趕著毛驢車進城，光腳穿雙很破舊的膠鞋，腰里系著一根草繩……”，其次子章曉文大哥提供的生平簡歷是：章好德，1921年10月1日出生；1941年至1944年在張掖師范讀簡師；1946年至1948年在張掖師范讀中師；1948年至1949年在洪水小學任教導主任、校長；1949年至1958年任民樂縣教育科文教科長；1958年至1959年在夾邊溝勞動改造；1960年至1979年在家務(wù)農(nóng)；1978年平反后在民樂一中任教，1987年退休。</p><p class="ql-block"> 依我腦子里儲存下來的已顯得陳年發(fā)黃的“影像資料”來講，章老師是中等偏上的個頭，敦厚樸實，茹苦含辛，目光溫暖、平靜，讓人感到安全、放心。他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我現(xiàn)在猜想，可能是他隱忍過的辱，承受過的重，已經(jīng)將自己的心量給撐開了，在加他已屆耳順之年，世上還會有他不能包容下的事嗎？他的內(nèi)心仿佛已經(jīng)消融了所有的冰雪，進入“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的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 看他著裝：戴老式的深色中山帽，穿布衣、布褲、布鞋，卻清爽整潔。</p><p class="ql-block"> 看精神狀態(tài)：雖近花甲之年，精神矍鑠，滿面紅光，走路背著雙手，抬頭挺胸，腰板挺直，腳踏實地。</p><p class="ql-block"> 論性情：說話語氣平和，“之乎者也矣焉哉”，滿滿的典故。對待學生多勉勵之語，語言含蓄，深入淺出，古道熱腸，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p><p class="ql-block"> 每周他都要給學生上一節(jié)書法課，對于古代楷書四大家歐、顏、柳、趙的書體書風講解的很透徹。他的觀點是學生首先要寫好漢字，字正才能心正，他把寫字和做人視為一體的。我在父親督促下，八歲就練習毛筆字，章老師很喜歡我，我也喜歡上他的習字課，因為上他的課我能找到自信。每次上完課，章老師在我大楷本上勾過的紅圈是最多的。</p><p class="ql-block"> 參加工作后，他給我寫信多是鼓勵之語，并告誡我不要想著過早成名，要在書法上下苦功夫，要耐得住寂寞，能坐得住冷板凳。2012年春天，章老師在其令婿黨可平老師的陪同下來到蘭州，他們專程先到《讀者》雜志社，看我工作的環(huán)境，隨后提出要求想到我家里做客，再看看我生活的狀況，從家里離開時，他高興地說道：“這下我就放心了！”不久之后，他寄給我一幅書法對聯(lián)作品：“文似看山不喜平，畫如交友須求淡”，字完全是“顏體”的骨架，結(jié)體方正，筆力樸茂渾厚，內(nèi)容蘊含深刻的哲理，是對學生治學、涉世給予的最好的勸勉，雖說是“秀才人情半張紙”，但我至今珍藏。</p><p class="ql-block"> 有緣成為胡老師的學生，說起來故事不多，聽起來卻是有意味深長——還記得從上小學起，我最喜歡的事莫過于畫畫，其次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不服管教，背著書包除了逃學就是瞎逛，就是俗話說的“讀書磨洋工，玩起來打沖鋒”，自然三好學生的榮譽想都甭想，除非項橐轉(zhuǎn)世，不然就沒了天理，給你頂“學渣”的帽子絕對是實至名歸。上初二那年，應該是1981年，正是全國恢復高考的第五個年頭，父母親覺得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并不指望我能為家族爭得點臉面，只要將來有個可以謀生的飯碗足已，就想出個辦法，得給我找個厲害點的能摁住我的老師，胡老師當然是不二之選?！抖Y記·學記》中云：“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學?！痹诿駱芬恢?，胡老師對學生嚴格要求是岀了名的，對學生非常有責任心。他帶的班用“虎狼之師”做比喻，好不為過，他的班上學習好的學生太多了，王聰就是最好的代表。我調(diào)到他的班上時，真如“羊投入狼群”，誠惶誠恐的那種滋味會讓你好好地品上幾壺?！把蚶恰毕嘧玻霾怀鏊枷氲摹盎鸹ā?，相遇的結(jié)果無非是：一是被強者吞食，二是搖身變?yōu)閺娬?，三是夾著尾巴逃跑。胡老師對我采取的辦法，一是幫我樹立“人設(shè)”，二是讓我免受其傷，三是不能讓我溜號，努力要把我改造為強者。只可惜鄙人調(diào)皮搗蛋成性，再加正處于青春叛逆期，少年不知愁滋味，正應了偉人的名言“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我專找著和他斗智斗勇，卻讓老師費了不少神，給他心里添了不少堵，常常是“誨爾諄諄，聽我藐藐”，惹得老人家大動肝火，登門家訪成為“家常便飯”，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慚愧至極！初三畢業(yè)那年，中考的結(jié)果自然是沒有結(jié)果，第二年又在胡老師的班上復讀，再次參加中考，結(jié)果依然是沒有結(jié)果，那時，我唯一的收獲就是交好了一批屢試不第的難兄難弟，其余一無所得。胡老師最后意味深長地撂給我一句話：“你的朋友遍天下，你看著辦吧！”事過不久，胡老師葉落歸根，回到了令他魂牽夢系的故鄉(xiāng)，再執(zhí)教鞭于古浪一中。</p><p class="ql-block"> 不論曾經(jīng)與“虎狼”為伍，還是與“狐兔”為伴，任何一段時光均非虛度，江湖閱歷沉淀了近四十年，老師已歸道山四年，幡然悔悟，想對他說句道歉的話都沒了機會。</p><p class="ql-block"> 猶記胡老師的長女胡湘蕓大姐發(fā)給我一份由古浪一中整理出的他的生平簡歷：胡登福，1931年9月18日生于古浪縣小橋村；1951年6月畢業(yè)于武威師范學校；1951年至1956年先后任天?？h華藏小學、安遠小學教導主任、校長；1957年到民樂一中任教，期間被錯劃為右派，遣返山丹縣四壩鄉(xiāng)農(nóng)場勞動改造；1979年年底恢復工作，重返民樂一中任教；1985年調(diào)入古浪一中任教；1993年退休。在古浪一中工作期間，先后榮獲武威地區(qū)“優(yōu)秀園丁”“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的榮譽稱號，1991年7月被評為“全國優(yōu)秀教師”。</p><p class="ql-block"> 這是古浪一中給予他的蓋棺定評，自不必置疑。</p><p class="ql-block"> 如不依據(jù)記憶中殘留的“影像資料”，他鮮活生動的另一面真令人無從置喙，不知從哪說起。</p><p class="ql-block"> 論外貌：胡老師是廋高個，瘦長臉，額頭挺高，面色黝黑，滿頭銀發(fā)，巖巖若古松。</p><p class="ql-block"> 論性格：性情外露，說話急、語速快，斬釘截鐵，是非分明，容易激動，原則性的問題不容你分辯。</p><p class="ql-block"> 論神情：嚴肅犀利，人不太敢和他過多地對視。</p><p class="ql-block"> 論神態(tài)：倔犟而又傲骨錚錚。</p><p class="ql-block"> 論著裝：深色的布衣、布褲、布鞋，冬天穿對襟棉布外套，圍手工制的深色長圍巾，老式讀書人的穿戴。</p><p class="ql-block"> 看精神狀態(tài)：走路帶風，腰板拔的挺直。</p><p class="ql-block">對待學生：自然是毫不客氣，辭嚴義正，苦口婆心，語重心長，情深意重。</p><p class="ql-block"> 他尤為精彩的是講課。他在講讀白居易的《琵琶行》、歐陽修的《賣油翁》、杜甫的《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以及魯迅的《孔乙己》這些編入中學課本的文學名篇時，往往調(diào)動肢體語言和有聲的情感語言相結(jié)合，把課本中的人物講得活靈活現(xiàn)，講到情深處，他早已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印象最深的是他講“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那個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的舊時代的讀書人——孔乙己，當朗讀到“他便給他們一人一顆。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滓壹褐嘶牛扉_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 ‘不多了，我已經(jīng)不多了?！逼鹕碛挚匆豢炊?，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谑沁@一群孩子都在笑聲里走散了?！边@一段時，他會立馬神情緊張，彎下腰，伸出顫動的五指急促地罩在粉筆盒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身邊的學生，神情瞬間凝固如雕塑一般。那時真擔心他忘乎所以，抓捏出幾截粉筆頭直接當成了孔乙己碟里的茴香豆。講課的那種感染力讓人至今難忘。</p><p class="ql-block"> 閱歷需要時間沉淀，我現(xiàn)在明白了，難道是有過的“荒唐言”催動了他的“心酸淚”，不好妄加揣測，書本中的那些人物，一定是觸動了他內(nèi)心深處，他們彼此間產(chǎn)生了共鳴，那些人物或許就是他在某年某月、某時某刻的自己。他情太重，入戲太深，同是天涯淪落人，“蝶化莊周”誰可知呢！</p><p class="ql-block"> 還有幾件事情現(xiàn)在想起來也是非常有趣。如八十年代初，鄧麗君的歌曲在大陸流行，當然也悄無聲息地傳播到了民樂這個偏僻小城，同學之間偷偷地在傳唱傳聽，胡老師知道后大為光火，視之為靡靡之音，世風不古。隨后如臨大敵般地組織學生合唱《咱們工人有力量》《游擊隊之歌》《在希望的天野上》等歌曲，并親自指揮，有力地揮動著兩只長臂，那拍子打得真是高亢激昂。</p><p class="ql-block"> 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不論春夏秋冬、寒來暑往，天一放亮，胡老師會親自帶領(lǐng)學生出早操，他有節(jié)奏地吹著哨子，學生們步伐整齊鏗鏘，“唰唰”有聲，像是一個個隨時待命出征的戰(zhàn)士，他是有意在塑造學生“凌霜雪而彌勁”的陽剛之氣。</p><p class="ql-block"> 在我所遇到老師當中，他是最不主張我畫畫的人，認為畫畫這一行不是滄桑的人間正道，所以他是極力的反對者和打擊者。1986年春天，我參加了原中央工藝美術(shù)學院的專業(yè)課考試，當他得知我專業(yè)課通過的消息，是否有如老詩人杜甫在詩中寫的“初聞涕淚滿衣裳”“漫卷詩書喜欲狂”的復雜心情，不得而知，但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為我買的一套由復旦大學出版社編輯出版的高考輔導教材，寫信鼓勵我認真?zhèn)淇?，?wù)必要一舉成功，如有捷報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p><p class="ql-block"> 今天來看，他的言談、行事有時過于拘泥于陳舊的準則，因他骨子里是端人正士，作派硬朗是他一貫的風格，道統(tǒng)觀念的堅守也不再覺得有多么的凸兀和失調(diào)，反而顯得很本真、很本色！</p><p class="ql-block"> 1998年，我在《讀者》雜志社做美術(shù)編輯已經(jīng)有四個年頭。7月中旬我陪母校原中央工藝美術(shù)學院老院長張仃先生一行赴河西走廊寫生，路過古浪，我們參觀了古浪縣文化館館藏的明代水陸畫，我順便到古浪一中找到了胡老師，此時的他已是八旬老人，分別十余年的弟子不期而至，意料之外的喜相逢，頓時讓他大為驚訝，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要離開時，他緊緊抓住我的手，淚光閃閃，一直送我到上車的地方，恨不能“長亭十里折柳相送”。</p><p class="ql-block"> 在他即將離世的前一年，正是深秋時節(jié)，我在海南休假，某天晚上突然接到他發(fā)給我的一條短信，文字不長，是少見的文言體形式，原文查找不到了，內(nèi)容大體是問我近況，多年不見為師想念的話，言簡意賅，舊學功底非常深厚。人老多懷舊，估計是他預感到了遷延蹉跎，來日無多，此刻的他在回憶如煙而散的過往，念想起了昔日的那個混小子，有些許的憤憤然、欣欣然！似乎不能釋懷，臨走前應該再叮囑點什么。</p><p class="ql-block"> 二位老師均在鮐背之年作古。仁者壽，是上天給予二位恩師的恩賜！</p><p class="ql-block"> 章師好德先生如苦茶，味苦而醇厚，如品讀古詩；胡師登福先生如烈酒，入口即如烈火，烈性退去后，余味無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1992年的民樂一中</span></p> <p class="ql-block"><b>“師者匠心，止于至善；師者如光，微以致遠”</b></p><p class="ql-block"> 在當時的民樂一中，王迎喜老師不論是學識還是講課都是被大家公認的佼佼者，他是河南安陽人，畢業(yè)于蘭州大學歷史系，專業(yè)是歷史，講的卻是語文，正應了著名歷史學家錢穆提出的“文史不分家”這一做學問所要奉行的基本準則。他既有文學的思維，也有歷史學的角度，講課時博聞強記、滔滔不絕，往往能把知識融會貫通，以歷史的眼光看待人物和事情。</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他身穿深藍色中山服，衣裝整飭，步伐從容，一身儒雅與灑脫的氣質(zhì)渾然天成。</p><p class="ql-block"> 他在教學中倡導講普通話，自己親自說，要求學生背課文、回答問題都要習慣用普通話。俗話說：“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在民樂相隔一條洪水河語言的表音表意都大相徑庭，且古音保留較多，存在有音表達意思而無對應的字的現(xiàn)象，很多話需要仔細捉摸，才能明白所要表達的那個意思。王老師應該是意識到方言不利于培養(yǎng)學生的語言表達能力，預見性地在為學生架設(shè)一座便于和人溝通、利于和社會溝通的橋梁。</p><p class="ql-block"> 他講課到盡興時，會把要講的字，在黑板上雙勾成放大的空心宋體字，依據(jù)許慎的《說文解字》，分析字形、解說字義、辯識音讀，提高學生閱讀和理解古文的能力，深入了解漢字演變的歷史。這可能與他出生于安陽有關(guān)。安陽，物華天寶，人杰地靈，是“七朝古都”，殷墟的發(fā)源地，甲骨文的故鄉(xiāng)。他對文字敏感，是天性使然。</p><p class="ql-block"> 我上小學、初中時，學習成績不好，因文化課先天底子差，作文不知道該怎么去寫，王迎喜老師每次對我的作文，總是用紅筆改的密密麻麻，上晚自習時他會叫我去教研室，針對寫作中出現(xiàn)的問題給予輔導。記得王老師對我說過一句話：“寫作文首先是立意，其次是語句要通順，邏輯要嚴密，先要把該說的事和所講的理敘述清楚，在此基礎(chǔ)上再考慮對語言作修飾和潤色，最后再追求語言表達的精準和深意”。這一醍醐灌頂式的點撥，讓我非常受益并終生難忘。</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別有風采的是他寫的一手好板書，有唐代虞世南行書遒美秀潤之姿態(tài)，褚遂良楷書端莊穩(wěn)健之神韻。印象最深的是我看過他備課的教案，硬筆書法漂亮讓人羨慕，書面干凈整潔讓人敬畏，條理清晰讓人折服。</p><p class="ql-block"> 高二下學期，王老師調(diào)入張掖師專（現(xiàn)為河西學院）中文系，我上大學后一直和他保持書信聯(lián)系。1989年暑假回來，我去張掖師?？此?，推門進去，看到滿屋子都是打包好的行李和家具在等待托運，王老師說他要舉家遷往河南老家，他工作調(diào)動到了新鄉(xiāng)師專。他還說，他向張掖師專校領(lǐng)導推薦了我，讓我大學畢業(yè)后回到該校任教，后來我也未隨他的心愿，選擇了做編輯工作。</p><p class="ql-block"> 因各種原因，多年和王老師失去了聯(lián)系，近期從百度上查到老師的辭條，他現(xiàn)在是安陽師范學院歷史系教授，已經(jīng)退休，從照片上看，儼然是“歷盡世間多少事，飄然依舊老書生”，并有著作《安陽通史》等出版，學術(shù)成果斐然，依然是“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轉(zhuǎn)眼和老師闊別已三十余年，路途遙遙，音信杳杳，借用黃庭堅贈友人的詩：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傳書謝不能。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币员磉_對老師的敬意和思念，感謝老師曾經(jīng)給予的無私教誨，愿老師在桑梓故里平安吉祥，健康長壽！</p> <p class="ql-block">“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師恩，把酒祝東風，方古長青節(jié)”</p><p class="ql-block"> 上高中后，有二位老師對我學業(yè)選擇的方向起到了關(guān)鍵的作用，一是教物理的王世雄老師，二是教美術(shù)的趙寧普老師。</p><p class="ql-block">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先說王世雄老師吧！</p><p class="ql-block"> 1983年秋季，民樂一中高一年級只招2個班，武余慶老師是一班班主任，王世雄老師是二班班主任，到第二學期，由于民樂二中、三中轉(zhuǎn)來的學生比較多，大多數(shù)都插在二班，班額人數(shù)過多，又分出了1個班，這樣高一共3個班，胡永葆老師是三班班主任。到高三學文科的學生又組合成文科班，張志和老師是班主任。我們這一級是1986年高中畢業(yè)，此時高三應屆共4個班，當時被稱為“四個方面軍”。前文中說過，我考高中連續(xù)二年名落孫山，是父親費了些周折在才把我送進高中，是做為插班生進入二班的，遇到的班主任自然是王世雄老師。因落第生、插班生雙重身份，歷史不光榮、名份不正統(tǒng)，光四周掃過來的目光像陣陣寒風一樣會讓你刺骨發(fā)顫，稍微一句敏感的話都會讓你臉面上掛不住，在學校的那種壓力能否扛得住，那要看自己的定力了?？赡苁恰爸獝u近乎勇”吧！我只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用上了東晉著名將領(lǐng)祖逖“聞雞起舞”的笨辦法，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在路燈下背書，晚上寫完作業(yè)再把初中的課文找岀來反復看，熬夜熬到很晚才睡覺，在高一下半學期的期末考試我就考出了不錯的成績，除語文和化學是80多分外，其余課目都是90分以上，至今我都納悶“起煙于寒灰之上，生花于已枯之木”的咄咄怪事怎么就在我的身上發(fā)生了呢！隨后王世雄老師緊急找我約談，師生之間的故事就此展開了。 記得是個晚上，王老師叫我去他的住處，他剛到一中時住在三臺閣西側(cè)的圖書室西頭的一間宿舍，圖書室前面是二排教室，后面一排是學生宿舍，再后面是連在一起的前中后三排院子，是青年教師宿舍。他當時剛從西北師范大學物理系畢業(yè)，年齡才20歲，中等個頭，說話溫而不慍，戴幅寬邊的近視眼鏡，眼神內(nèi)斂，似乎一直在沉思重大的事情。他是16歲考入西北師范大學物理系，十足的少年天才。多年后，一中的老師盡管流傳著他不少的詼諧機智的段子，但當時他給我的印象卻是老成持重，深慮遠謀，完全是一幅你不得不信賴于他的一介書生的模樣。他首先驚喜于我學習上的進步，給予我鼓勵和表揚，二是問我將來準備考文科還是理科，我回答說：“想考美術(shù)”，他更是驚詫地問到，“你會畫畫？你把畫的畫明天帶給我看看?！钡诙焱砩?，我?guī)е嫷乃孛?、色彩作業(yè)又到他的房間，他看過后高興地說，“你畫畫還真有靈性，這樣吧！你將來就考美術(shù)專業(yè)，選擇畫畫為職業(yè)挺好的。”他繼續(xù)對我說，“達·芬奇是偉大的畫家、工程師，也是物理學家，我希望你能懂物理，如果實在不感興趣，我的物理課你可以不上，就岀去背文科吧，我保證讓你升級到高三?！彼又f道，“走，現(xiàn)在我?guī)闳フ依馅w”。現(xiàn)在回想起這段往事，那時他20歲，一個半大小子，我17歲，一個“嘴上沒有毛說話不牢”的愣頭小子，他這么說了，我就當圣旨一樣聽了，真夠邪乎的。再說了，“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學好文史哲，將來有個好生活；學了音體美，只會吹拉彈唱打球照相！”是那個時代衡量高考成果的集體共識，稱音樂、體育、美術(shù)為“小三科”，對其有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認為這是為調(diào)皮搗蛋學習不好的孩子專設(shè)的一條綠色通道，王老師“言天下之不敢言”，順著學生的天性和興趣，幫助學生對前途和未來做出正確的決擇和規(guī)劃，是何其大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講過一段話：“培養(yǎng)教育人和種花木一樣，首先要認識花木的特點，區(qū)別不同情況給以施肥、澆水和培養(yǎng)教育，這叫‘因材施教’?！蹦贻p的王老師是深諳教育之道的。</p> <p class="ql-block"> 王老師稱呼為“老趙”的人就是教美術(shù)的趙寧普老師，趙老師1982年畢業(yè)于張掖師專美術(shù)系，當年分配到民樂一中工作，時年29歲。趙老師住在圖書室最北面的院子里，這個院子共三排，前后連在一起，82、83年分配到一中的青年老師都住在這里，他住中排由東往西數(shù)的第二間宿舍。初次見面，給我的印象就是古人夸贊人常用的那句話：“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痹偌由纤活^自然卷的長發(fā)，深眼眶、長鼻梁，加上畫家的風采，顏值絕對是沒的說，是妥妥實實的帥哥。所以，一中的老師給他一個很洋氣的外號叫“寧普洛夫斯基”。至于他當時看我畫時說或沒說，或是說了些什么，都沒太多的印象，只是記得我看了他上張掖師專時畫的靜物素描和色彩作業(yè)，物象刻畫的很結(jié)實、很概括，塊面感、體積感、空間感很強，色彩沉著，沒有繁瑣玲瓏細節(jié)描繪，有塞尚油畫靜物作品的質(zhì)樸和厚實，有特別的美感。他讓我每周末都要到他帶的美術(shù)班上去畫畫，大概是過了一個學期，他很認真地對我說：“我想給你老爸說一下，寒暑假期間，張掖師專、西北師范學院都有老師在辦美術(shù)培訓班，送你到外面去，跟我的老師去學習，跟水平更高的老師學畫吧，我不能耽誤你?！边@就是我在人生的關(guān)鍵時刻遇到的二位老師，這讓我想起《六祖壇經(jīng)》中的一個場景，五祖弘忍傳心法于六祖慧能，連夜送慧能渡江南行，“祖相送直至九江驛。祖令上船，五祖把櫓自搖?；菽苎裕赫埡蜕凶?，弟子合搖櫓。祖云：合是吾渡汝?；菽茉唬好詴r師度，悟了自度。”劉禹錫《砥石賦》中云：“石以砥焉，化鈍為利”，年長的趙老師同樣是深諳教育之道的。三十多年過去了，我根性本屬愚頓，自然修不成六祖的正果，但二位老師卻是我心中的五祖。</p><p class="ql-block"> 1986年我考入原中央工藝美術(shù)學院（現(xiàn)清華大學美術(shù)學院）書籍藝術(shù)系，1990年畢業(yè)后分配到甘肅人民出版社工作，1994年調(diào)入讀者雜志社，先后任《讀者》美術(shù)編輯、編輯部副主任、雜志社副總編輯兼副社長。可能是我開了風氣之先，為學習成績欠優(yōu)異的學生帶了壞頭，我實罪莫大焉！同時為真心喜歡美術(shù)的學生帶了好頭，我又功莫大焉！在我離開民樂去北京上學后，流傳著一個有待證實的說法：“學習不好也會有前途，如某某考上了某某美術(shù)學院，也算是考了個大學?！?曾幾何時，趙寧普老師桃李門墻，嫡系弟子近千人，考取功名者有六百人之多，大有和“弟子三千，賢人七十”的圣人拼出個高低的勢頭。每年年初，趙老師親自掛帥，風塵仆仆地帶著學生集結(jié)金城，學生們滿懷成與不成終有歸途的期待，征戰(zhàn)在各類大專院校的專業(yè)考場現(xiàn)場。趙老師“沙場秋點兵，可憐白發(fā)生！”年輕后生豪情颯颯，各展畫技顯雄姿，激烈競爭的場面實為可觀！可嘆！</p><p class="ql-block"> 王世雄老師在民樂一中工作了25年，被白銀市平川區(qū)中恒集團求賢若渴的誠意感動，于2008年9月離開家鄉(xiāng)出任中恒學校校長，在他日夜辛勞的努力下，這所私立學校的影響力不斷提升，未過幾年就成為白銀地區(qū)的名校。平川距離蘭州很近，他常會利用在省城開會的機會，在空閑之余聯(lián)系我，自然我們師生仨人見面的機會很多，相聚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了。幾十年來，只要聚在一起，陪上了歲月，消磨了惆悵，相互之間的寒暄、鼓勵、寬慰何止千言；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對酌暢飲下的烈酒何止千觴！現(xiàn)如今我們年逾半百，可謂是亦師亦友亦知已！寫下這段文字時，王世雄老師突然發(fā)來一段微信：“老趙對民樂一中藝術(shù)教育的貢獻是卓越的，幾十年來堅持不懈地培養(yǎng)特長生，對專業(yè)的執(zhí)著和堅守令人敬佩。這樣的專業(yè)教師是不多見的，特別是在基層一線的學校就更難得了。你好好寫一下老趙的執(zhí)著和堅守，對培養(yǎng)學生的熱心。”此時無言，怎么說呢！這就是一個人的胸襟，民樂一中留下來的好傳統(tǒng)吧！這也讓我想起另一件事情，2022年仲夏，我正在為籌建《讀者》插圖藝術(shù)館的工作忙得暈頭轉(zhuǎn)向，莫名其妙的阻力使我徹夜難眠、心里憔悴，感到非常沮喪。某天下午，原民樂一中校長張世瑞老師打來電話：“王世雄老師來蘭州了，他要見你，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吧！”見到王老師，我難免發(fā)起牢騷，王老師面有慍色地說到：“我見你，是聽你說這些的嗎？如果做的事情感到不順，有阻礙，說明是對的，有意義的。很輕松地做出來的事情還有什么意思？我見你，只是想看看，你被壓跨了沒有！”事過一年，2023年8月1日，《讀者》插圖藝術(shù)館正式免費對社會開放，成為外地游客來蘭州旅游，參觀學習的打卡之地。真是服了，我做事情，每到關(guān)鍵時刻，他總是會帶著一臉的“深慮遠謀”為你一錘定音。去年，他光榮退休，又帶過一臉的“深慮遠謀”和“老成恃重”的滿頭花發(fā)南下，和家人們團聚在溫暖的廣州，安享著天倫之樂，愿王老師百事順意，歲月靜好！</p> <p class="ql-block"> 趙寧普老師在民樂一中執(zhí)教37年，共向省內(nèi)外大專院校輸送了近600名美術(shù)生，許多學生畢業(yè)后都從事與專業(yè)相關(guān)的工作，如編輯、設(shè)計師、職業(yè)藝術(shù)家、大學老師、中小學教師等等。近四五年來，他“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心法李可染、張仃、吳冠中等前賢，長年堅持焦墨寫生，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志在用畫筆要為西部的山河立傳。愿趙老師踏遍青山人不老，海棠依舊；莫道黃昏近，夕陽無限好！</p><p class="ql-block"> “千帆過盡皆是客，洗盡鉛華誰人知?！贬屽饶材嶙鹫咴凇督饎偨?jīng)》中也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所有人和事都是無我無常，有因緣合和的因果關(guān)系和內(nèi)在的邏輯關(guān)系，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隨時在變化，大可不必執(zhí)著于故事情節(jié)或?qū)嵒蛱摰募氈δ┕?jié)，故事只是“渡河之舟筏”，萬不可陷入“忘月之手指”的泥潭。</p><p class="ql-block"> 當然了，并不是說以上的往事就可以“棄之如敝屐，視之如芥子”，從因果關(guān)系來說，你曾經(jīng)遇見的如果是具有先生之高風，道德文章可為范的賢者，在你迷途不知所往時，來自對方精神世界的爝火會像漆黑曠野中磷火，引你走出黑沉沉的長夜并奔向黎明的曙光；如果你真正在命運的刀鋒上行走過，親近過的人沒有送上冷嘲熱諷的風涼話，那怕無意間只說了一句善言，幸存者都會將這一善行刻骨銘心，甚至視為人世間的溫暖和美好給予無限放大。幸運的是這些美好和溫暖在我記憶的深處一直靜靜地塵封著，更幸運的是江湖上的波譎云詭、人情世故的瑣瑣碎碎并沒有將他們排擠了出去。因果因果，此因此果猶如山澗中的清泉一般！</p> <p class="ql-block"><b>與美同行</b></p><p class="ql-block"> 再說說談應孝老師和張思隋老師。</p><p class="ql-block"> 提起這二位老師，心里會有很多感慨，他倆的能耐如放在今天一定會成為“網(wǎng)紅”，刷爆媒體頭條、抖音、朋友圈都有可能。談老師畢業(yè)于西北師范大學歷史系，我從高一到高三的歷史課都是他上的，他說話是正宗的蘭州方言，聽起來非常風趣，他講過的某些觀點，如借用陳寅恪先生寫給王國維先生墓志銘上的那句話，就是“或有時而可商”，但絲毫不影響我對他的喜歡。他業(yè)余愛好很多，如繪畫、雕塑、攝影，會自己沖洗照片等，制作沙盤模型是他拿手的絕技。他為民樂縣政府制作的發(fā)展規(guī)劃展陳沙盤模型在當時來說絕對是一流的，后來縣上的好多單位都請他去做此類模型，他對空間場景的還原可以說逼真之極、精妙之極，完全可以和幾十年前采用3D打印技術(shù)以及近年來興起的A l技術(shù)而創(chuàng)作的展陳設(shè)計模型圖相媲美，用“精于工、匠于心”來評價毫不夸張。民樂一中高年級教室、圖書室東側(cè)墻上的大型《世界地圖》《中國地圖》的浮雕模型都是他的杰作。</p><p class="ql-block"> 張思隋老師沒有直接教過我，他和家父算是至交，常在一起砌磋書畫技藝，所以對他很是了解。他是個多面手，教音樂、美術(shù)、語文、歷史。會彈古琴、鋼琴，拉二胡、小提琴等。親自組建學生樂隊，排練節(jié)目；愛好書法，經(jīng)常舉辦學生書畫作品展覽，我就是在師生書畫作品展覽上被他盯上的，而且有幸得到了他的勉勵。他懂建筑設(shè)計，參與設(shè)計了民樂一中位于中軸線上的工字形教研室，巧用蒸煮法對木料做定型處理，防止發(fā)生門窗變形的情況。并親自制作幻燈片，搜集有關(guān)音樂、美術(shù)、舞蹈的圖片資料，給學生開設(shè)美育課程。</p><p class="ql-block"> 給二位老師貼上“心靈手巧”“多才多藝”的標簽似乎顯得輕慢，用“卓而不群”有拔高之嫌，用“鶴立雞群”又詞不達意會傷及無辜，既然語竭詞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事還是再次借用藝術(shù)形象來描述更為妥貼方便，也是權(quán)宜之計。去過北京香山的人都知道，碧云寺南跨院的羅漢堂內(nèi)有508尊木制漆金羅漢塑像，每尊塑像都神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是藏于古剎叢林中的古代雕塑精品。漫步在大堂之內(nèi)，駐足對視每一尊塑像，會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眾多塑像中都能找到與之相對應的自己甚至是身邊的人，進而讓你會心一笑。瞧！這位圓頭圓臉、憨模憨樣、笑容可掬的尊者不就是談應孝老師嗎！再走幾步，再瞧！這位清瘦、溫和、謙遜、平靜的尊者多像張思隋老師?。∨c其說508尊羅漢是承襲佛陀教誨，長駐于世間的弘法者的化身，毋寧說是生活在塵世間虔心修行的眾生相的替身，不論誰為替身，誰為化身，化身與替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此無分別。這不就有了說法，談老師也好，張老師也罷，塑身與真身，同是世間的修行者，他們都懷赤子之心、虔誠之心，只是虔誠的三寶弟子們修行因果，終極目標是西方凈土；堅守在“杏壇”的尊者們不失其赤子之心，他們信奉美，是美的體驗者和修行者，更準確地說他們是追逐美的“夸夫”，目標是向美前行！</p> <p class="ql-block"> 回望四十年前，我們在民樂一中求學時，恰逢改革開放初期，一切都在百廢待興，國家急需要能掌握尖端科學技術(shù)的有用人才，難免在說法上失之偏頗，實踐證明對學數(shù)理化、文史哲、音體美所預設(shè)的各類命題，后來都無法一一對應上預期的答案，大可不必深究下去，姑妄言之 、姑妄聽之吧！再由此上溯四十年，那時更是物質(zhì)高度匱乏的時代，當時的辦學條件何止是舉步維艱，幾乎是一無所有，那些我輩僅僅是耳聞而無緣目睹的創(chuàng)業(yè)者們對教育同樣懷有遠大的理想和堅定的信念，他們白手起家，篳路藍縷，一路苦心創(chuàng)業(yè)的艱難壯舉何其是用辛苦可以言說的！精神家園的建設(shè)，對他們來說是“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太過分的奢求都是豈有此理！八十年過去了，白云蒼狗，世事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的母校欣欣向榮、燈火璀璨，無論是校園環(huán)境還是硬件設(shè)施以及辦學規(guī)模，都今非昔比，當年的三臺閣殘垣斷壁，如今修葺一新，飛檐斗拱、雕梁畫柱，書法匾額滿目琳瑯，成為學校文脈的象征。</p><p class="ql-block"> 1986年8月，我從這里起步離開家鄉(xiāng)，外出負笈求學、看世界、走天涯。從此后，一代代新人換舊人，每年考出去的學子們?nèi)缫箍罩虚W爍的星辰一樣遍布在了大江南北的大街小巷；又如種子一樣撒播在了大地山川的每一處角落；家鄉(xiāng)的歷史和這所學校的故事也被一批批學子們講述到了遠方。李義山有詩云：“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用網(wǎng)絡(luò)上幽默詼諧的話翻譯出來就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早被后浪拍在了沙灘上”。</p><p class="ql-block"> 民樂一中，興哉！盛哉！壯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