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許多年前，我讀了英國作家道格拉斯 . 亞當斯的著作《最后的目睹機會》。書中，亞當斯以生動幽默的筆觸，描繪了他親歷的十幾種動物豐富有趣的生活。這些動物全都屬于罕見物種，都處于瀕危狀態(tài)，包括中國的白鰭豚，新西蘭的卡卡托鸚鵡，扎依爾的白犀牛，印度尼西亞的科摩多龍蜥。</p> <p class="ql-block">感謝亞當斯先生的精采文字，一個喜愛他的作品的讀者沿著他的足跡來到了印度尼西亞，來到了太平洋與印度洋交匯處遙遠的科摩多島，那里是科摩多龍蜥的家鄉(xiāng)。</p> 2003年11月15日，我乘坐的小型客機從印尼巴厘島首府登巴薩起飛，經過兩個小時的飛行，降落在佛羅利斯群島西部漁村小鎮(zhèn)拉班巴茱的簡易機場。這個小鎮(zhèn)在地理位置上最接近科摩多島，是安排訪問科摩多龍蜥的最方便的起點。 <div>原計劃到達拉班巴茱后，找其他游客搭伙，合雇一條機動船出海。結果從機場搭車到鎮(zhèn)上一打聽，發(fā)現(xiàn)找到其他游客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到此的游客本來就很少，加上來者中很多都是專業(yè)科研人員，早都有各自的安排。</div> 無奈下，我只好自己單獨雇船。談妥了一條機動木船，船長是位常帶客人出海的中年水手，船上有一名廚工兼幫工，我在投宿的旅店請了一位能講英文的年輕人作我的翻譯。這樣，全船算我共四個人。計劃出海兩天，中間一晚睡在船上。兩天時間內，我們將訪問科摩多龍蜥主要棲息地的兩個島嶼，林卡島與科摩多島。 第二天早上8點鐘，我們的機動木船駛出了碼頭。拉班巴茱很快變成了視線中遠方的一片陸地。晴空萬里，藍色海面波平如鏡，佛羅利斯大海向我們展示著她獨特的風采。<br> 印度尼西亞不愧被稱為萬島之國。海面上到處分布著大小島嶼。遠方一個島上，矗立的黑色崖壁，像是中古世紀的歐洲城堡，近處一個島上，呈現(xiàn)的滿目蒼翠，猶如移居世外的夢里桃源。船行途中，身邊一塊最多幾平方米的怪石，拔海而起露出水面，一群小海鳥在上面嘻鬧。而幾只大海鳥，則警惕地望著我們。這塊怪石算不上是個島嶼，多半連名字也沒有。<br> 四個小時后，我們到達了林卡島，這是我們兩天行程中的第一個目的地。據說這個島上棲息著超過一千只科摩多龍蜥。<br> 科摩多龍蜥是地球上體型最大的蜥蜴。成年龍蜥身長可達3米以上，體重可達100公斤。有一種流行的說法，科摩多龍蜥很可能是中國文化中龍的原形?？紤]到中國文化中龍的形象出現(xiàn)時，人類還沒有與恐龍有關的知識，從而不會有恐龍概念，而科摩多龍蜥是近幾百萬年中地球上形態(tài)最接近于龍的動物，因此這種說法并非全無道理。不同的是，中國的龍本質上是超自然權力的象征，而科摩多龍蜥卻是地面上兇殘的怪獸。 目前全球存活的科摩多龍蜥總數(shù)，估計在3000到4000之間，雌雄之比為1:4到1:5，也就是說目前只有大約數(shù)百只龍蜥可以生育后代。此外，龍蜥全部集中生活在科摩多島與附近的兩個小島上，一個相對來說很小的區(qū)域。如果由于某種原因導致自然或生態(tài)環(huán)境突然惡化，這個物種遭受的打擊將會是毀滅性的。<br> 科摩多龍蜥是印尼法律嚴格保護的動物。它們活動的區(qū)域被設置為科摩多國家公園。國家公園由三個島嶼構成，林卡島是其中之一。我們到達時剛過正午，正是印尼的初夏，天氣十分悶熱。 島上沒有大面積樹木，只有一片片黃綠色的草叢，給人非?；臎龅母杏X。國家公園管理站設在幾間木制平房里，距離停船碼頭步行5分鐘左右。<br> 管理站內，我們遇到了4個大學生模樣的西班牙人，于是兩組合并成一組。管理站派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作為向導帶領我們進島參觀。 表面上看似很荒涼，實際上島上的物種相當豐富。有猴子、野水牛、野鹿、野豬、多種鳥類、多種蛇類，據說毒蛇密度世界第一。島上特別常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種屬于天堂鳥家族的叫作梅里歐的鳥。成年后，雌雄形影不離，并且配偶終生不變。由于總是成雙成對出現(xiàn)，只要看到一只，在幾米范圍內肯定就能找到異性的另一只。 兩天時間的訪問中，我在林卡島與科摩多島遇到了幾乎所有的物種。沒有遇到傳說的毒蛇，不知道算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島上食物鏈的頂端是科摩多龍蜥，所有其它物種都是龍蜥潛在的食物。龍蜥在島上唯一的敵人是它們自己，最經常發(fā)生的是幼蜥被成年蜥吃掉。 在一棵大樹下，向導指給我們看從地面斜下去的一處雌蜥產卵使用的深洞，里面估計有幾個月前產下的15只到30只蜥卵。經過8到9個月的孵化，下一年4月份，洞內大約40厘米長的幼蜥就會破殼而出。第一口呼吸后，它們會立刻爭先恐后沿著這棵大樹的樹干爬上去，以躲避成年蜥的襲擊。成年蜥是不會爬樹的。幼蜥會長達一年躲在在樹上避難。 自然界中，所有物種都擁有俗稱為“蜥蜴腦”的與生俱來的原始生存本能，這是物種進化競爭中產生的機制，包括我們人類在內。而保護后代安全，是物種生存本能中至關重要的一項。 進化過程似乎與科摩多龍蜥開了個玩笑。首先是母蜥產卵時，必然會尋找一顆大樹，把卵產在樹洞中，目的是幫助幼蜥在出殼之后，附近敵人襲擊之前，爬上大樹逃命。令人困惑的是，幼蜥的敵人，恰恰就是成年龍蜥，包括它們自己的父母。幼蜥出殼時如果母蜥在場，同樣會吃掉自己的后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設想一下當時的場面：幼蜥破殼出生，爬出來，鬼使神差一般，立刻奔向媽媽為它準備好的身邊的大樹，以避免可能被媽媽吃掉，獲取自己生存的機會。進化過程的神奇，自然界的殘酷，怕是莫過于此。 科摩多龍蜥的壽命，一般是50年左右，在動物界中可謂長壽。它們在地球上的生存繁衍，已經至少有400萬年歷史。外表上，龍蜥看上去臃腫不堪，它們行動卻非常迅速。它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加速到每小時20公里，相當于人類步行速度的四倍。<br> 力量與速度之外，龍蜥最重要的武器是口中的唾液。唾液雖然無毒，但含有致命細菌。在咬傷其它動物后，龍蜥的唾液就會進入傷口，被唾液污染的傷口不能愈合，很快會發(fā)炎，潰爛，敗血，死亡。龍蜥食量巨大，一次能吃掉相當于自身體重80%的食物，多余能量以脂肪形式存貯于肥大的尾部。此外，龍蜥還是游泳高手，能長距離從一個島嶼游到另一個島嶼。 走在路上，我們不時停下觀察遇到的動物，聽向導解釋它們的生活習性。遇到幾只十幾米外行走的龍蜥，它們對我們這些游客沒顯示任何興趣。<br> 不知不覺，我們來到一個水洞旁邊。水洞指的是島上旱季時候僅存的水源，是缺水期間動物們的生命線。水洞附近聚集著七八只野水牛，有兩只站在水中，其他在岸上。水是黑色的，盡管是活水，仍然散發(fā)出難聞的味道。此時是旱季尾聲。這個水洞已是島上動物門的生存依靠了。<br> <p class="ql-block">抬頭向水洞對面望去，不由吃了一驚，一只中等身材的龍蜥一動不動伏在岸邊不遠處，耐心等待著進攻的最佳時機。這是在非洲大平原司空見慣的場面，沒想到海島上也不例外：共同水源，弱小動物冒險飲水，旁邊等待的食肉猛獸伺機進攻。</p> 照片上你能看到，野水牛并不弱小。不大容易想像龍蜥會攻擊比它大得多，動物王國中屬于五大類的野水?！，F(xiàn)實是，有了旋風一樣的速度，有了致命的唾液，運用偷襲的方式，龍蜥照樣能夠取水牛作佳肴。強壯的野水牛對龍蜥的策略，是盡可能躲避它們，敬鬼神而遠之。<br> 返回管理站之前，我們登上島內的最高點，烈日當空，人人汗流浹背。站在最高處眺望全島，處處是深深的野草，遠方是起伏的丘陵，滿目都是荒野。這實在是個自然條件非常嚴酷的地方。對龍蜥來說，大海中這幾個條件類似的島嶼，是它們唯一的家鄉(xiāng)，它們只懂得如何適應這里的生活。400萬年，一條多么漫長的路。<br> 我們回到船上，不久太陽落山，夜幕降臨。這是一個晴朗的沒有月亮的夜晚。船長在甲板一側放上一盞帶罩油燈，微弱的光線映照出我們這條大海上的小木船。四面望去，只有無盡的黑暗籠罩著茫茫的海面。我感覺仿佛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現(xiàn)實生活突然一下變得十分遙遠。 旁邊的一個小島叫做蝙蝠島。從它隱約可辨的輪廓中，偶爾會傳來蝙蝠的叫聲，我猜想那是饑餓的小蝙蝠們，在等待父母們夜晚捕食歸來吧。向導告訴我，破曉時大批蝙蝠歸家的場面非常壯觀。 我們的廚師用白天我在島上時，他得閑釣來的鮮魚，準備了可口的烤魚晚餐。大家盤腿圍坐在甲板上，吃飯，喝酒，抽煙，聊天。一天下來，我們已經很熟了。船上幾個人都是當?shù)厝?，我的翻譯曾去過西邊的巴厘島，其他兩個人從未離開過佛羅利斯。船長很和善，是個虔誠的穆斯林，廚師不大講話，似乎總是在忙忙碌碌。與他們交談偶爾需要求助于我的翻譯，更多的時候，一個手勢，幾個單詞，足以說明我想表達的意思。<br> 晚餐后，坐在船頭，我的年輕翻譯官給我講了他的故事。兩年前，一個英國女孩來到這里，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他給女孩當導游，兩個人墮入愛河，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不久前，女孩返回英國，不斷來電話催他也去英國?！拔胰ビ茉谀抢锷畹煤脝?？”他問我。我猶豫著點了點頭，沒有正面回答。他不再多問，點燃了一支煙，透過夜幕，默默地望著遠方。那是英倫三島的方向嗎？<br> 不知又過了多久。船長從艙底拿上來枕頭，褥子，線毯，交給我每樣一件，到了晚間休息的時候了。我在靠船邊的角落整理好一塊地方，躺了下來。船長熄滅了柴油燈，遠處蝙蝠的叫聲不知什么時候也停了下來，夜幕下無邊的寂靜。 沒有月光，舉目望去，我眼里是南半球璀燦的星空。 <p class="ql-block">我覺得南半球的星空要比北半球的星空更美麗，盡管南半球的星空使我困惑。我試著想用有限的知識辨認出幾個星座，結果是連南十字星都拿不準。天際正中是一片不規(guī)則的淡淡的星云，不知道里面包含了多少星系，離我們多少光年。但愿能有那么一天，人類智慧能穿透這一百多億光年的距離，揭開宇宙深處隱藏的奧秘，窺視宇宙誕生時驚天動地的規(guī)模。會有許多迷人的故事吧。</p> 我身邊有人在喃喃低語，側轉頭，是我感覺已然入睡的穆斯林船長。他俯伏在地，正在做一天中最后一次禱告。我聽不懂他的話，但我知道他在贊美他心中的上帝。我沒有固定信仰，但我非常羨慕他人的毫無保留的信仰，不管這個人是誰。 不知何時進入了夢鄉(xiāng)，那一夜睡得很好。 凌晨醒來，天已經亮了，晚上忘記了上鬧鐘，結果錯過了看大群蝙蝠夜間捕食歸來的最佳時刻。留下些許遺憾，比十全十美要好，是那樣吧。<br> 重新啟航，早上七點鐘，我們接近了科摩多島。 從遠處望過去，科摩多島面海這一側，是一連串參差不齊鋸齒形的山峰，導游說，那些山峰形如龍蜥口中的牙齒，特意向過客們宣示誰是這個島的主人。島內是連綿的丘陵，也許是旱季的緣故，雖有成片樹木，卻感覺不到多少綠色，熱帶地區(qū)常見的棕櫚樹，在島上只是零星的點綴。 管理站設在碼頭旁邊。與前一天的林卡島相同，管理站派出一個向導，帶我進島觀看。與前一天不同的是，訪客只有我一個人。向導是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我們在荒草叢中的小路上邊走邊聊。他家在拉班巴茱，有兩個子女。他每個月來島上工作20天，回家休息10天。你喜歡這里嗎？我問他，當然喜歡，他回答，如果不是為了子女上學讀書，他會把家都搬來島上。不錯，我也喜歡這里，只是為了那藍色的大海。<br> 金色的陽光照在島嶼上，空氣清新，一片安祥。身邊樹林中，偶爾傳來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br> 一只野豬從不遠處走過，慢條斯里，好像在晨曦中散步。龍蜥會主動攻擊野豬嗎？會的，向導說，但龍蜥只攻擊幼年野豬，力求一擊致死，它們一般不會攻擊成年野豬。成年野豬會大聲嚎叫，這會招來野豬群，龍蜥惹不起野豬群。 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鐘后，向導突然輕輕碰了我一下，抬手指著左前方：“看到了嗎？”<br> 左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樹叢，樹叢后，有兩只龍蜥。我走近幾步，透過樹叢望過去，龍蜥正在撕咬著什么。我舉起相機，隨即又放下，樹叢擋住了取景框內的畫面。向導朝我擺擺手，我跟在他后面，繞過了樹叢，靜悄悄走到離龍蜥不到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br> 地上躺著一只成年死鹿，死鹿兩側是兩條身軀龐大的龍蜥。鹿的后腿完整，兩只前腿只剩下連在根部的短短一截，鹿腹被撕開一個大洞，鹿頭只剩了一小部分，血肉模糊，無法分辨?？纯此闹?，地面上有拖拉的血跡，這只鹿顯然被龍蜥撲殺不久。<br> 兩條龍蜥，大的一條恐怕能接近三米，小的一條兩米左右。小一點的龍蜥咬住鹿頭后面的地方正在撕扯鹿肉，大一點的龍蜥則把頭部整個探入了死鹿腹腔，顯然在享用鹿的內臟。鮮血連同鹿體內流出的汁液與泥土攪在一起，一片狼籍。撕扯鹿肉的小龍蜥注意到了我們，但視若無睹，繼續(xù)撕扯鹿肉，片刻后，大龍蜥似乎突然覺察到什么，它把扁長的三角形頭部從死鹿腹腔內抽出來，扭動灰色龐大的身軀，抬起頭兇巴巴望著我們，死鹿鮮血夾裹著綠色汁液，順著大龍蜥的下頦滴到地上。<br> 這是我有生以來面對面見到過的最丑陋的怪物。<br> 我愣在那里，汗水呼呼涌了出來，盡管我知道，龍蜥雖然生性殘暴，但并不嗜殺，在飽食狀態(tài)下，通常不會再主動攻擊。但無論如何，眼前畢竟是兩只野生猛獸，行為難測。即便只是被咬上小小的一口，也注定會是個大大的麻煩。曾有一個法國游客被咬，傷口中混入了龍蜥唾液進而嚴重感染發(fā)炎，從印尼匆匆趕回法國，兩個月后不治身亡。 我撩起短袖衫擦去了臉上的汗水。大龍蜥還在盯著我們，它的眼睛很圓，深褐色的眼珠，與人眼大小近似。它眨了一下眼，緩緩合上，又緩緩睜開，好像表示不滿，也好像表示不屑，淡黃色的帶叉的長舌，不斷在口中進進出出。我突然憶起，對動物們來說，來自于居高臨下的視線會被誤以為帶有進攻性，我趕緊扭頭避開了與大龍蜥的目光接觸。很快，大龍蜥也決定不再理會我們。估計大龍蜥已經完成了享用內臟，兩只龍蜥隨后轉到了同一方向，并排繼續(xù)撕扯鹿肉。我拍了幾張照片，龍蜥嗜血圖。 向導告訴我，自科摩多國家公園成立以來，曾有過八次龍蜥攻擊游客的記錄，其中有兩次是致命的。前面提到的法國人之外，早些年曾經有一個瑞士游客，沒有向導的情況下，自己在島上走失迷路，下落不明，最后結論是他被龍蜥吃掉，尸骨無存。從那以后，國家公園規(guī)定，進島必須有向導陪同。<br> 龍蜥是大型食肉動物，它們最喜歡的食物是腐肉，也就是死亡動物腐爛后的尸體。龍蜥口中帶叉的長舌，是極為敏感的嗅覺器官，可以探測10公里以內的腐肉氣味。它們的長舌在口中進進出出，多半是在捕捉空氣中的食物信息。 在沒有了腐肉，需要主動進攻獲得食物時，龍蜥一般采取伏擊方式。它們的呈鋸齒狀的牙齒非常尖銳，咬合力驚人。它們可以瞬間爆發(fā)閃電式攻擊。對小動物，常常一擊致死，對大動物，它們一般是將其咬傷后任其逃逸，混入了龍蜥唾液的傷口不能愈合，受傷動物一般會于幾小時到幾天內在極度痛苦掙扎中死亡。比如水牛那樣的大動物，被咬傷后能存活5天到6天。熱帶高溫下，死亡動物尸體很快腐爛，只要是在10公里范圍內，龍蜥都可以利用口中長舌令人難以置信的嗅覺功能，找到腐肉，圍而食之。從而，龍蜥自身生存最有力的武器，是它的唾液，而唾液內致命的細菌，恰恰就是從腐肉中提取的，這是它們喜愛也必須經常吃腐肉的原因。<br> 還是難以想像10公里這個距離數(shù)據，但它來自于正式的科學文獻?？颇Χ帻堯釋嵲谑谴笞匀贿M化出來的最奇特的怪獸。 <p class="ql-block">我們在島內繼續(xù)巡游，遇到了野鹿，野雞，猴子等若干動物，沒有再見到水牛。又撞上了幾條行路或者靜臥的龍蜥，眼前還浮動著剛才血腥的場面，這些龍蜥看上去挺溫和，已經不算什么了。最后遇到的，是一條垂死的病蜥，瘦骨嶙恂，伏在路邊奄奄待斃。我俯下身子，輕輕觸摸它鱗狀的堅硬粗糙的皮膚，能看出它還在極輕微地呼吸，但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活著是島上霸主，死亡，腐爛，它又會成為其他龍蜥的食物。</p> 據向導說，我今天的運氣不錯，龍蜥們圍食新鮮獵物是不容易遇到的場面，我相信是那樣。返回管理站后，我在小賣店買了啤酒，大家聚在一起喝酒慶祝。我沒有喝酒，給自己買了一瓶可樂。下一步安排是去浮潛，沒被龍蜥吃掉，當然最好也不要淹死。<br> <p class="ql-block">科摩多島是公認的世界上最好的潛水地之一，海洋生物極為豐富，尤其是海底軟珊瑚，在世界上首屈一指。十年前我獲得了潛水執(zhí)照，后來腰部受傷，已經有近七年時間，沒有再攜帶氣罐下海潛水。</p> 離開管理站回到船上，半小時后，我們繞到了科摩多島的側面，一個叫作白沙灘的地方，遠處望去，反射著陽光的白沙晶瑩細膩。船停泊在距離沙灘80米左右的海面上，我戴好隨身攜帶的護鏡，套上呼吸管，向船長借了一付腳蹼，從船側邊跳進大海里。瞬間后，我升回海面，噴出呼吸管內的海水，埋頭定睛向海下四面望去，哇！又見七年前熟悉的夢中伊甸園。 微涼的海水清澈無比，擁抱著大自然精心打造的天然水下大花園。繁茂的海洋植被生長在錯落有致的珊瑚礁旁，奇形怪狀色彩艷麗的熱帶魚群幽閑地穿梭往返。半小時后，我向白沙灘方向游去，但珊瑚礁一直延伸到沙灘邊緣，沒有絲毫損傷的痕跡。如果我想上沙灘，唯一辦法是站起來踩著珊瑚礁走過去，這肯定會損害脆弱的珊瑚礁。我沿著與沙灘并行的方向游了一段，還是找不到避開珊瑚的可行之路。最后，我折轉方向，放棄了上沙灘的打算。<br> 陽光輕撫下的海面是那樣寧靜。除了遠處停泊的我們的小木船，看不到美麗的大自然以外的任何東西。這里沒有世事紛擾，只有安逸和平。 浮潛幾十分鐘后，我游向木船。突然，在一個突起的珊瑚礁旁，一條浮在水深不到一米處的大魚擋住我的去路。這條魚是黑色的，周身環(huán)繞著白色黃色的條紋。方形的頭部，大眼睛，鰓下幾縷白須。我靠近一些，停下來，與它對視；再靠近一些，黑魚居然一動不動，半步也不肯后退。片刻后，我覺得好笑，轉身游開了：“你贏了，以后有機會再來挑戰(zhàn)你?！鄙钤诔嗟滥喜康纳`，我叫它”南海仙翁“。后來我領悟到，面對我這個比它大出許多倍的陌生“怪物”，南極仙翁絕不退后的唯一合理解釋，是周圍有它的容易受到傷害的后代，它要守住它的家。<br> 沒有在海里遇到龍蜥，謝天謝地。 <p class="ql-block">時間還早，回航路上，船在海面上緩緩行駛。手腳麻利極少說話的廚師，看來已經完成了他的全部工作。他走到船頭，用一個小提桶舀了一桶海水放在身邊，然后面向大海坐了下來。像變魔術一樣，他從身邊取出一支短笛，在提桶內的海水中浸了一會兒，放在口邊吹起了不知名的曲子。我輕輕走到他的身后，坐在甲板上，靜靜地聽著。一支旋律緩慢的曲子，既不歡快，也不憂傷，就像靜靜的海面，平淡中帶著滿足。他每隔一會兒，會再把短笛放在海水中浸一下。也許只有海水浸過的笛子，才能奏出他的陪伴大海的生活。</p> 晚上，導游用摩托車帶我到了鎮(zhèn)外一家迪斯科酒吧。酒吧里全都是當?shù)氐纳倌猩倥?，漁家的后代。我與他們語言不通，也不屬于同一個年代，但似乎人與人的交流，并不總需要所謂“共同的語言”。<br> 第二天，我離開了拉班巴茱，四天后，我離開了印度尼西亞。 兩個月后的一個夜晚，我開始動筆記錄這段經歷。回憶往事，覺得自己又走近了佛羅利斯藍色的大海。<br> 再過幾個月，佛羅利斯將進入雨季高峰，據說有時會有數(shù)日不止的暴雨。雷電暴雨中的大海是什么樣子？粗獷的美會比溫柔的美更有魅力嗎？ 世上沒有絕對的強者，龍蜥也不例外。它們是冷血動物，需要從陽光中吸取能量，否則它們的行動會變得遲緩，生存同樣會受到威脅。旱季不好過，雨季也不好過。無論龍蜥如何兇殘，它們只是在做著所有其它物種都在做的同樣的事，成為適者，求得生存。 <p class="ql-block">沒有人知道天地間為什么會有生命，他們從哪里來，他們到何處去。不管以什么形式在自然界中存在，所有的生命都只是匆匆的過客。真正的永恒，屬于制訂大自然規(guī)則，賦予大自然動力，宇宙中那駕馭一切的不可思議的力量。</p> 墨藍色的大海，蝙蝠島邊漂泊的小船，夜空中淡淡的星云，淡淡星云后無際的太空。<br> 夜深了，我的穆斯林船長，做了他最后的禱告嗎？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