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你知道什么是鬼蝠魟的清潔站嗎？</p> <p class="ql-block">我打賭你多半不知道。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時，心想那必是個海水浴場之類的人造設(shè)施。進(jìn)一步了解后，連同其他一些因素，竟然使我產(chǎn)生了長途旅行，前往名氣最大的清潔站實地看看的愿望。</p> <p class="ql-block">2024年1月下旬，在太平洋與印度洋交匯處的珊瑚三角區(qū)中心地帶，一個叫做四王島（Raja Ampat）的地方。我要去的遠(yuǎn)近聞名的名為鬼蝠魟山脊的清潔站，就設(shè)立在這里。</p> <h5><i><b>鬼蝠魟（Manta ray），四王島的首席明星</b></i></h5> <b>1. 背景</b> <p class="ql-block">在開始講鬼蝠魟清潔站故事之前，我先簡略介紹一下四王島。</p> <h5><b><i>四王島標(biāo)志性地貌</i></b></h5> <h5><b><i>四王島日落</i></b></h5> 來四王島的訪客，清一色是潛水運動愛好者。海島遠(yuǎn)離大陸，交通極為不便，訪客食宿都在島上。 <h5><i><b>左起第四間是筆者居住的木屋</b></i></h5> <h5><b><i>晨曦下寧靜的大海。遠(yuǎn)處是木棧橋連接的潛水服務(wù)中心</i></b></h5> 四王島屬于印度尼西亞的西巴布亞省，地理位置非常偏僻。她的周邊，是一片包含了1500多個大小島嶼，總面積4萬6千平方公里的迷人海域。 <p class="ql-block">她的迷人之處是全方位的。海面上，是保護(hù)完好的美麗獨特的自然環(huán)境，海面下，是舉世無雙千姿百態(tài)的珊瑚礁。億萬年物種進(jìn)化，這里孕育了無數(shù)奇妙的海洋生物。這里是海洋科學(xué)家的天堂，是物種的工廠，是全球海洋生物的搖籃。</p> <h5><b><i>甜嘴唇魚（Sweet Lips），大眼睛厚嘴唇透著純樸，家族成員在一起形影不離</i></b></h5> <h5><b><i>隨處可見的大規(guī)模魚群</i></b></h5>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綠龜（Green turtle）</i></b></p> <h5><b><i>千姿百態(tài)的珊瑚礁</i></b></h5>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2. 鬼蝠魟清潔站的故事</b></p> <p class="ql-block">背景就說這么多，現(xiàn)在言歸正傳。</p> 四王島是世界上最早的也是最大的鬼蝠魟自然保護(hù)區(qū)。?? <p class="ql-block"><br></p> 鬼蝠魟嚴(yán)格的分類名稱是蝠鲼（讀音“福分”），我文章中使用的是"蝠魟‘’這是比較大范圍的類別總稱。鲼魚與魟魚又都屬于鰩魚類。 成年鬼蝠魟的身體，寬度可達(dá)6~7米，體重可達(dá)2噸，它們外形詭異，甚至令人生畏（俗稱魔鬼魚），但實際上，它們性情非常溫和。像海豚一樣，它們對人類充滿好奇心。在大海中遨游時，鬼蝠魟的姿態(tài)莊重優(yōu)雅，享有飛天魔毯的美譽。<br> 鬼蝠魟的清潔站（manta ray's cleaning station），則是海底生態(tài)進(jìn)化過程的一篇杰作，是挑戰(zhàn)人們想象力的奇觀。 鬼蝠魟清潔站的存在，與人類全然無關(guān)，它們是大海自家經(jīng)營，海洋生物互惠服務(wù)的場所。所謂互惠服務(wù)，也就是通常說的共生現(xiàn)象，無論是在海洋還是在陸地天空，自然界中并不罕見。<br> <p class="ql-block">那么身軀龐大，基本沒有天敵的鬼蝠魟，需要與哪個共生？它從這種互惠關(guān)系中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回答是，必不可少。特定情況下，甚至可說生命攸關(guān)。</p> <p class="ql-block">鬼蝠魟軀體扁平，直接暴露出超大面積的表皮，這使它們的背部與腹部，成了海洋寄生蟲喜愛的定居場所。它們必須找到一種辦法，定期清除身上的寄生蟲。于是自發(fā)組織的海洋清潔站，就此逐漸形成。清潔站的顧客，并不僅限于鬼蝠魟，許多大型海洋生物，如鯊魚，海龜?shù)龋捕加型瑯拥那鍧嵭枰?，只不過鬼蝠魟的需要，最經(jīng)常也最突出。</p> <p class="ql-block">許多這樣的清潔站，設(shè)置在熱帶亞熱帶海底珊瑚礁上。于是問題來了，有了大型海洋生物當(dāng)顧客，誰來當(dāng)清潔工呢？最常見的清潔工，是體型很小的幾個種類的瀨魚（wrasses），還有就是幾個種類的海蝦。這些清潔工辛勤敬業(y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p> <p class="ql-block">清晨，當(dāng)光線穿透水面射入清潔站，小魚小蝦會準(zhǔn)時上班，聚集在清潔站周圍等候顧客光臨。一旦附近出現(xiàn)了過往的大型魚類，瀨魚會有節(jié)奏地扭動身體，小海蝦會搖動頭上長長的觸角，這些動作的目的，是向潛在顧客表示，它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提供清潔服務(wù)。一旦顧客響應(yīng)，清潔工們就會一擁而上，吞食干凈顧客身上的寄生蟲。</p> <p class="ql-block">再說顧客這一邊，它們來到清潔站后，也會以不同方式，展示它們此次登門造訪，是來接受清潔服務(wù)。比如我們的主角鬼蝠魟，它們會以緩慢的特別的姿勢盤旋游動，來表達(dá)自己被清潔的愿望，游動時，它們還會特別突出自己身體急于獲得清潔的部位，甚至平時對小魚小蝦很危險的魚鰓內(nèi)部。我記得在文獻(xiàn)片中看到過，有一種大型魚類，到達(dá)清潔站后，會把身體轉(zhuǎn)變成近乎透明的淺藍(lán)色，一方面表達(dá)自己被清潔的愿望，另一方面以顏色反差形成的鮮明對比，來暴露身上的寄生蟲，便利清潔工作的進(jìn)行。</p> <p class="ql-block">最神奇的是，大型魚類顧客們，它們會主動按先后次序排隊接受服務(wù)。晚來者會耐心等待。即便是兇猛如石斑魚這樣的角色（grouper），在清潔站內(nèi)，也會一反嗜殺的常態(tài)，不去傷害清潔工小魚小蝦。石斑魚有時甚至?xí)堥_大口，示意小魚小蝦進(jìn)入它們口中，清理它們銳利牙齒縫隙間的寄生蟲。而這些小魚小蝦，果真也放心進(jìn)進(jìn)出出，專心工作，不再驚慌逃避。</p> <p class="ql-block">對于清潔工，它們在互惠中獲得的好處，是無須承擔(dān)遠(yuǎn)行覓食的風(fēng)險，天天在家中飽餐。對于清潔站的顧客，它們獲得的服務(wù)，不但解除了寄生蟲的困擾，甚至可能生死攸關(guān)。</p> <p class="ql-block">比如說，一只身軀龐大的鬼蝠魟因為某種原因受了傷，如果傷口處的肌肉以及壞死表皮得不到及時清理，就有可能引發(fā)感染，出現(xiàn)潰爛，導(dǎo)致嚴(yán)重后果。這時，鬼蝠魟就會來到清潔站，接受急診服務(wù)。幸好，小魚蝦清潔工的服務(wù)項目中，也包括了清理傷口。腐肉細(xì)菌壞死表皮，恰好是它們喜愛的佳肴。</p> <h3>清潔站的存在，是億萬年海洋生物進(jìn)化中孕育的機(jī)制，它是最成功最奇妙的不同生物間互惠現(xiàn)象的典范。<br></h3> <h3><b>3. 訪問清潔站</b></h3> <p class="ql-block">距離我們的潛水中心半小時快艇行程，有一個遠(yuǎn)近聞名，座落在珊瑚礁巖斜坡上的海底清潔站。人們給那里起名叫做“鬼蝠魟山脊”。</p> 顧名思義，那里是一片由珊瑚礁構(gòu)成的海底山巒。 <p class="ql-block">1月24日早上8點，我們6個潛水訪客，3個潛水中心向?qū)В?個快艇駕駛員，一行10人，早餐后從中心出發(fā)，啟程前往鬼蝠魟山脊。</p> <h5><b><i>潛水中心工作人員為我們講解四王島生態(tài)環(huán)境</i></b></h5> <h5><b><i>清晨，工作人員為我們的潛水活動做準(zhǔn)備</i></b></h5> <p class="ql-block">我們從潛水中心出發(fā)，半小時后，到達(dá)了目的地海面。這里就是鬼蝠魟山脊，海下清潔站的所在地。</p> <p class="ql-block">我們的向?qū)б龅牡谝患?，就是派一個人下海，探測當(dāng)日當(dāng)時水下洋流的強(qiáng)度與方向。</p> <p class="ql-block">印尼四王島是全球第一潛水圣地，這是潛水業(yè)內(nèi)公認(rèn)的。但同時，那里的潛水難度很高，這也是事實。其原因是，四王島海域的水下洋流比較大，并且變化莫測不可預(yù)知。實際上，也正是因為有了兩大洋交匯處永不停息洋流所攜帶的大量營養(yǎng)物質(zhì)，才哺育了這片珊瑚三角海域內(nèi)極其繁盛的海底生命。</p> <p class="ql-block">在四王島海域潛水，如果被卷入洋流，同時缺乏經(jīng)驗與應(yīng)對工具，那就可能被洋流帶走。人力是無法抗拒洋流的。不管你身體多么強(qiáng)壯，無人能持久地逆流游動，不只很快會精疲力盡，更由于必然的呼吸急促，也很快會耗盡所攜帶的空氣。萬一漂進(jìn)了外海，那就很危險了。</p> 我們船下面的這個鬼蝠魟山脊，是個出了名的洋流湍急的地方。<br> <p class="ql-block">為什么動物們把清潔站建立在洋流湍急的地方？答案是，方便開展清潔工作。比如一只成年鬼蝠魟的清潔過程，通常要持續(xù)一個乃至幾個小時，這段長時間內(nèi)，它必須維持在清潔站上方盤旋。幸好，鬼蝠魟?wù)莆绽醚罅鞯募夹g(shù)，它們能借助洋流推力，不費力長時間地維持就地盤旋的狀態(tài)。</p> <p class="ql-block">那么潛水者如何在突遇洋流時確保安全？一般情況下，是盡快橫向游動擺脫洋流。鑒于我們此行的目地，是水下觀察清潔站，需要在山脊斜坡維持固定位置。我們采取的措施，是攜帶安全繩。安全繩的一端裝有巖礁掛鉤，另一端裝有與潛水服之間的連接機(jī)制。到達(dá)清潔站斜坡后，最關(guān)鍵一步，是在短時間內(nèi)，迅速把安全繩一端的金屬掛鉤，牢牢嵌入巖礁縫隙之中。隨后，我們就可以建立中性浮力，穩(wěn)定漂浮在固定位置，靜觀山脊上方清潔站的運作了。</p> <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專門利用洋流，在其中順向漂流，也是非常有趣的潛水活動。幾十分鐘潛水時間內(nèi)，你可以在洋流推動下，順流而下，毫不費力地瀏覽多得多的海洋生物與海下景觀。所謂“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大致那樣的意境。</p> <p class="ql-block">幾分鐘后，我們先期下去“探?！钡南?qū)Х祷卮希瑘蟾娼o船上人，此刻水下洋流強(qiáng)度中等。我暗暗松了口氣。我很少洋流中潛水的經(jīng)驗，更從未使用過巖礁掛鉤，說心里面一點不緊張，那是假的。</p> <div><div>快艇逆洋流方向行駛了一段距離，我們九個人裝備齊全后相繼翻身入水。<br></div></div> <h5><b><i>本文作者</i></b></h5> <h5><b><i>潛入一個叫做“passage（走廊）”的罕見海底天然巖洞</i></b></h5> <h5><b><i>住在我隔壁木屋的比利時夫婦，正在遠(yuǎn)處珊瑚礁旁探索著什么（左上角兩個人）</i></b></h5> <p class="ql-block">我們的向?qū)咳素?fù)責(zé)照管兩個外來潛水者。一入水。就能明顯感覺到洋流推力，但不是很強(qiáng)。雖然入水片刻內(nèi)，感覺不容易從容下沉，估計是突然遇到一股交叉移動洋流，但幸好很快恢復(fù)了正常。在向?qū)ё⒁曄拢覀兿鲁恋搅?0幾米左右深度。每個人下沉速度不同，全體在水下會合時，各組間已經(jīng)拉開了距離。此時的關(guān)鍵是，要維持與向?qū)Ы?jīng)常有視線接觸，每個人確保不要遠(yuǎn)離自己的向?qū)А＿@一點，在海水能見度較低時尤其重要。</p> 潛水的規(guī)矩是，如果你突然發(fā)現(xiàn)周圍不見了向?qū)?，也不見了其他隊友，那么你要?zhèn)定下來，原地等候一分鐘。如果這段時間內(nèi)，四面八方仍然不見他們的蹤影，那你就必須自行上升浮出水面。這個規(guī)則同樣適用于向?qū)В坏┳约航M內(nèi)不見了哪個潛水者，他必須帶領(lǐng)其他人浮出水面，希望能重新會合。不過茫茫海面上，這并不容易，最壞情況下，會導(dǎo)致全小組放棄這一次潛水計劃。 <p class="ql-block">長話短說，我們隨著洋流順利半游半漂到了鬼蝠魟山脊。所謂的山脊，實際是一片呈斜坡樣的珊瑚礁。斜坡頂端距離水面只有7、8米深。我們的停留位置在斜坡上半部分，距離水面大約10幾米左右。整個這片地區(qū)，就是清潔站所在地。</p> <p class="ql-block">我的向?qū)Ы凶龊章Ｎ覀冃〗M中，赫曼明顯對我更為關(guān)注，因為他知道，相比之下，我是比較體弱比較缺乏經(jīng)驗的。赫曼示意我的隊友，抱住山坡上一塊突出的礁石，原地等侯，然后用手牽住我的安全繩，尋找可以將掛鉤嵌入的地方。</p> 不知什么原因，洋流對向?qū)坪鯖]有太大的推力。雖然赫曼同樣需要不時用一只手扶住礁石穩(wěn)住自己，但他仍然可以用另一只手控制我的安全繩，拉住我不致漂走。在安全繩另一端，我在洋流推動下顛簸。<br> <div>幫助我固定掛鉤的嘗試，在第三次才獲得成功。赫曼把掛鉤嵌入了一塊礁石下方裂縫內(nèi)，用手拉一拉，這次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脫鉤。他向我做了個OK手勢，并示意我自己試一試，我拉了拉安全繩，鎖定得很牢固。赫曼轉(zhuǎn)身幫助旁邊隊友去鎖定他的掛鉤。<br></div> <h5><b><i>借助安全繩，我把自己固定在山脊上，靜候鬼蝠魟光臨</i></b></h5> <p class="ql-block">雖然清潔站范圍很大，但只要原地不動等候，鬼蝠魟?wù)婢蜁淼轿覀兩磉?。稍后我才懂了為什么，因為鬼蝠魟有?qiáng)烈的好奇心，這些溫和的龐然大物，它們想知道，我們這些不屬于大海居民圈的，外形古怪噴著氣泡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來路。</p> <p class="ql-block">等候期間，我隨手拍了幾個身邊景物片段，從中你可以看到中等強(qiáng)度海底洋流是什么模樣。</p> <h5><i><b>中等魚兒東倒西歪，小魚兒苦苦掙扎，而藍(lán)色小小魚兒，則直接被打回了原路</b></i></h5> 兩三分鐘后，有人突然抓住我的右臂。我偏過頭一看，是向?qū)Ш章?。他抬手指了指我的左上方? <h5><span style="font-size: 17px;">哇！左上方，一只鬼蝠魟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span><br></h5> <h5><i><b>當(dāng)日見到的第一只鬼蝠魟</b></i></h5> <p class="ql-block">這是我第一次就近目睹鬼蝠魟。雖然與它還有些距離，它仍然是我見過的在同一片海水中同游過的最大的海洋生物。看著它黢黑的身影，奇特的造型，恢宏的氣勢，不難想象，瞬間產(chǎn)生的視覺效果是如何的震撼。</p> <p class="ql-block">幾秒鐘內(nèi)，第二批鬼蝠魟進(jìn)入了視線。</p> <h5><b><i>我左邊是德國的米歇爾女士，手拉安全繩正在聚精會神觀看，我順手給她拍了張照片。</i></b></h5> 旁邊的赫曼又拉了我一下，我扭身望去，哇！看來我的好運到了！并且是超強(qiáng)的好運！<br> 突然間從無到有，感覺就像一塊氣勢洶洶的黑云壓了下來，一只碩大的鬼蝠魟，正從我頭頂正前方從右到左緩緩游過。我瞬間心跳加速，深呼吸鎮(zhèn)靜自己，同時按下了錄像鈕。<br> <p class="ql-block">視線中看不到有清潔工小魚小蝦在它周圍，看來這只鬼蝠魟?wù)谂抨犞?，耐心地盤旋等待屬于它的清潔服務(wù)。它向左逆時針游到了我的身后。</p> <div>幾乎是同時，又一只龐大的鬼蝠魟突然露了面，這次是從左到右在我的正前方游過。很明顯，它剛剛開始接受服務(wù)，許多小魚小蝦正在向它聚攏。幸運的是，這個過程中，它沒有游開，而是緩緩地煽動著兩片強(qiáng)大的胸鰭，像直升機(jī)一樣，在我的眼前原地沉浮。<br></div> <h5><b><i>運行中的清潔站?。這</i></b><b style="font-size:15px;"><i>段錄像記下了海底世界生動有趣的生活畫面</i></b></h5> <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現(xiàn)場，兩只鬼蝠魟很快先后出現(xiàn)。那么這兩只鬼蝠魟，會不會根本就是同一只？仔細(xì)看過錄像后，我相信答案是否定的。線索不在于誰在接受清潔服務(wù)，而在于出現(xiàn)在它們腹部的那幾條忙碌的白色鮣魚（Remora)。</p> <p class="ql-block">鮣魚體內(nèi)沒有魚鰾，這一點它們與鯊魚相似，想在水中不下沉，它們必須不停地游動，但不幸的是，它們沒有鯊魚那樣強(qiáng)大的持久能力。于是，長期進(jìn)化中，鮣魚的頭部出現(xiàn)了吸盤，使得它們能將自己吸附在其他大型海洋生物軀體上，搭便車不費氣力遨游四海。錄像中的第一只鬼蝠魟，有一條鮣魚已然牢牢吸附在它的腹部下方，這條已搭上車的鮣魚，是不會離開的；第二只鬼蝠魟出場后，我們看不到它的腹部有吸附的鮣魚，但可以看到，同時有另外幾條鮣魚，正在拼命地一次次努力，要將自己成功‘’粘”在第二只鬼蝠魟身上。</p> <p class="ql-block">說句公道話，鮣魚并非完全沒有付出。為了回報鬼蝠魟之類大型海洋生物提供的搭車便利，鮣魚仿效清潔工小魚蝦，也會幫助宿主清潔身體，但這不是它們接近宿主的主要目的。</p> <p class="ql-block">此時，氣壓表顯示，我攜帶的壓縮空氣，壓力指針已經(jīng)到達(dá)了按規(guī)定必須著手返回水面的位置。我打手勢通知了赫曼，他帶著我與另外兩個余氣情況類似的人，開始了緩慢回程。上升一段后，回頭望去，我注意到了若干新來的在清潔站就位的人類觀光客。下面的照片，說明了為什鬼蝠魟會主動游到我們身邊探查，因為它們有強(qiáng)烈的好奇心。<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鬼蝠魟的好奇心：下面都是些什么怪物？</i></b></p> <h5><b><i>浮出水面，看到我們的快艇在不遠(yuǎn)處等候。洋流作用下，這里與我們的下水處，已有相當(dāng)距離。</i></b></h5> <p class="ql-block">全體返回船上會合后，我們來到了一個最多方圓幾百平方米的小島，吃些食物水果補(bǔ)充能量，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身體需要一段時間，在海平面正常氣壓下，部分釋放潛水時的高氣壓在血液中積累的氮氣，為稍后第二次潛水做準(zhǔn)備。</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inherit; font-size: 15px;"><i>同船的幾個人：一個德國人家庭，一對美國人夫婦，兩位向?qū)?lt;/i></b><br></p> <p class="ql-block">返回后我們盤點對比全程戰(zhàn)果。在訪問鬼蝙魟山脊這幾十分鐘時間內(nèi)，我曾一度在視線內(nèi)同時看到五只成年鬼蝠魟！它們遮天蔽日，盤旋在我的四面八方。</p> <p class="ql-block">至此，鬼蝠魟清潔站的故事算是講完了。實際上，魟魚類是個大家族，結(jié)束本節(jié)前，我想有必要介紹一下這段期間在四王島遇到的另外兩個魟魚種類。它們都是海洋中聲名顯赫的居民。</p> <h5><b style="font-size:18px;">斑點鷹魟(Spotted Eagle ray)?</b></h5> <p class="ql-block">大名鼎鼎的斑點鷹魟也是大型海洋生物，橫向展開可達(dá)3米以上，體重可達(dá)200公斤。它們是當(dāng)之無愧的海底美女帥哥。細(xì)長的尾巴與身體高度協(xié)調(diào)，海中游姿無比優(yōu)雅。它們生有鷹一樣的頭部，雪白的腹部，墨藍(lán)色的背部，背部上面布滿了均勻美麗的白色斑點，看上去就像是晴朗夜空中滿天繁星。</p> <p class="ql-block">斑點鷹魟生活在珊瑚礁附近，遍布全球熱帶海洋。但無論在哪里，每只斑點鷹魟背部斑點的設(shè)計，都是獨一無二的，能夠唯一代表個體，就像人類的指紋一樣。</p> <p class="ql-block">還記得二十年前的美國電影《海底總動員（Finding Nemo）》嗎？故事中那位博學(xué)、睿智、熱愛大海，熱愛教育事業(yè)的雷老師(ray的音譯），其原型就是一只斑點鷹魟。是那位可敬的雷老師，為故事主角小丑魚尼莫，還有尼莫的無數(shù)小伙伴，打開了知識與探索的大門。</p> <p class="ql-block">《海底總動員》是我最喜愛的電影之一。故事中出現(xiàn)的每一個海洋生物，都有其真正的原型。<br></p> <p class="ql-block">刺魟（Sting ray）</p> <p class="ql-block">刺魟橫向展開可達(dá)2米以上，體重可達(dá)300公斤以上。刺魟知名度很高，主要是它們有一根被尾巴遮蓋住的，與尾巴平行生長的堅硬毒刺。它們經(jīng)常會伏在海床上（比如我的這張照片所顯示的），甚至將自己完全埋在沙子里，只把眼睛露在外面，形成巧妙偽裝，等合適的過往魚類經(jīng)過時，發(fā)起突然攻擊。</p> <p class="ql-block">2006年9月，一則新聞?wù)痼@了世界。90年代以來最受喜愛的動物世界電視頻道主持人，野生動物保護(hù)專家，澳大利亞人史蒂夫. 歐文（Steve Irwin），在大堡礁水下拍攝文獻(xiàn)片時，遭到一只刺魟攻擊，心臟被刺穿當(dāng)即身亡。</p> <p class="ql-block">與我一樣從那個年代過來的電視觀眾，相信如今一定都還記得歐文，記得他對動物保護(hù)的專注，記得觀看他所主持的節(jié)目時，所獲得的知識與樂趣。</p> <p class="ql-block">應(yīng)當(dāng)指出，刺魟遇到人類時，它們的反應(yīng)是觀望是提防，而不是發(fā)起攻擊。除非，它們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沒有人知道歐文與那只刺魟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那樣惡性的事件，是極為罕見的。</p> <p class="ql-block"><b>4. 鬼蝠魟的鄰居們</b></p> <p class="ql-block"><b>珊瑚鄰居</b></p> <p class="ql-block">四王島擁有地球上全部珊瑚種類的75%，從而她的珊瑚礁的多樣化，可謂舉世無雙。這個榮譽沒有任何疑問。諸如帕勞，馬爾代夫，紅海，澳大利亞大堡礁等等這些人們更熟知的地方，其珊瑚礁系統(tǒng)與四王島相比，都要大大遜色。據(jù)統(tǒng)計，四王島海域內(nèi)的僅僅一片珊瑚礁，其包含的珊瑚種類，就超出整個加勒比海地區(qū)珊瑚種類的總和。部分得益于地理位置的極其偏僻，四王島是地球上僅存的幾個還沒有遭到旅游大潮不可逆轉(zhuǎn)破壞的地方。</p> 四王島珊瑚可以分為南北兩部分。南部以軟珊瑚為主，體態(tài)絢麗多彩，北部以硬珊瑚為主，造型花樣百出。我這次兩個星期的停留，是在四王島北部。四王島海域總面積達(dá)4萬6千平方公里，其魅力是無窮無盡的。<br> <p class="ql-block">人們常會問，珊瑚屬于哪一類植物？其實，珊瑚是動物，不是植物。珊瑚有自己的口腔與消化系統(tǒng)。它們捕捉吞食靠近的微小生物，經(jīng)消化處理，以這種方式獲取營養(yǎng)。人們的普遍誤解，多半來自于珊瑚“不會動”的表面印象。絕大多數(shù)珊瑚確實是扎根海床的“不動”良民，但也有例外，比如四王島南部常見的“蘑菇珊瑚”，它們不僅動，而且還能“游動”，必要時，它們會“游”動位置去尋找更喜歡的新家。</p> <p class="ql-block">珊瑚礁對于維護(hù)海洋生態(tài)的健康，是極其重要的。</p> <h3><span style="font-size:18px;"><b>動物鄰居</b></span></h3> <h5><i><b>正在進(jìn)食的綠龜?</b></i><b>?</b></h5> <h5><i><b>鰻魚（Moray eel）?</b></i><b>?</b></h5> <h5><b><i>尼莫（Clown fish）?！逗５卓倓訂T》上映后，Clown fish 得到了“尼莫”這個舉世認(rèn)同的，又溫馨又親切的名字?。</i></b><i>?</i></h5> <h5><b><i>白頂礁鯊（Whitetip reef shark）</i></b></h5> <h5><i><b>綠龜（Green turtle）</b></i></h5> <h5><i><b>獅子魚（Lion fish）</b></i></h5> <p class="ql-block">在四王島水下拍攝移動中的魚類，對于攝影新手是不小的挑戰(zhàn)。時強(qiáng)時弱的洋流，可說是無時不在無處不在。這造成攝影者身體不由自主地擺動，相機(jī)自然也跟著擺動。眼睛聚焦沒問題，攝影則是另一回事。我拍出來的結(jié)果不少是虛的，或是偏離了起初的取景位置。</p> <p class="ql-block"><b>組合錄像</b></p> <p class="ql-block">下面這段組合錄像中，出現(xiàn)了兩只海龜。第一只是前面已經(jīng)介紹過的綠龜，第二只，出現(xiàn)于錄像0:0:26到0:0:38，是一只玳瑁龜。</p> <h5><b><i>錄像組合。開始處是本文作者</i></b></h5> <p class="ql-block">玳瑁龜（Hawksbill turtle）是地球上七種海龜中的一種，它的精美外殼以及外殼制品，歷來是極受人們喜愛的裝飾物。漢樂府長篇敘事詩《孔雀東南飛》中，曾有描述女主人公劉蘭芝美麗外表的這樣幾句話：“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這里，玳瑁色是美的象征。</p> <p class="ql-block">于是，玳瑁龜遭到人類的大量捕殺，使其處于瀕臨滅絕的邊緣，據(jù)統(tǒng)計其總量已下降90%。</p> 如今，包括中國政府在內(nèi)的世界各國政府，均將玳瑁龜列為嚴(yán)禁傷害或者交易的野生動物。 <p class="ql-block">潛水時能遇到瀕危物種，應(yīng)當(dāng)說運氣挺不錯。</p> <b>5. 尾聲</b> 1月27日---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zhuǎn)眼，明天就要按計劃離島了。如何評價我這次策劃了很久的潛水旅行？<br> <p class="ql-block">我沒有能實現(xiàn)來此之前所設(shè)立的全部目標(biāo)。準(zhǔn)確地說，是實現(xiàn)了一半，盡管訪問清潔站這個首要目標(biāo)，是完美做到了。導(dǎo)致部分目標(biāo)失敗的原因，有我個人能力的因素，有我預(yù)備知識欠缺的因素，也有純屬運氣好壞的誰也無能為力的客觀因素。</p> <p class="ql-block">比如說，我最遺憾的沒能留下錄像的水下經(jīng)歷，是夜?jié)摃r與一只章魚的邂逅。章魚是地球上唯一的號稱擁有外星球基因的高智商海洋生物。從與這只章魚突遇，到它的與我們對峙，到它的遲疑，判斷，決策，逃逸，到它瞬間的變形變色，這一充滿魅力的全過程，本可以在當(dāng)時極好的拍攝條件下，制作一段文獻(xiàn)片式的錄像。只是因為我對當(dāng)晚高度潮濕氣候條件下處理水下相機(jī)的無知，下潛后，相機(jī)防水封閉殼從里面起了霧，痛失了機(jī)會。我打算另外寫一篇文字，專門討論章魚。這個物種被懷疑擁有外星球基因，此說法不是夸張，更不是文字修飾，而是有涉及多門學(xué)科的強(qiáng)大原因。</p> <p class="ql-block">再比如說，潛水中心安排我參加一個潛水小組，27日去我原計劃中必須要去的四王島代表性的遠(yuǎn)離住地的一個地方。結(jié)果在當(dāng)天早上，中心接到氣象警報，得知必須途經(jīng)的一段海域，已形成少見的暴風(fēng)雨天氣。我們潛水中心最大最穩(wěn)的快艇，也無法對付那樣的天氣。我第二天必須按計劃離島，重新安排已無可能。這導(dǎo)致我一整天都很郁悶。</p> <p class="ql-block">27日當(dāng)晚，我們幾個同日上島明天離島的來自天南地北的新朋友，晚餐時湊到一起，舉杯互道珍重。其他兩星期前同日上島的旅客，大多數(shù)都已先于我們離開。</p> 1月28日 ---<br> <p class="ql-block">最后幾小時的四王島。早餐前，我來到木棧橋，去潛水中心與幾位向?qū)Ц鎰e。留個紀(jì)念吧，我請一位工作人員幫我拍了一段走向潛水中心的錄像。早餐后，一艘機(jī)動船載著我們七、八個乘客，啟程返回大陸。潛水中心全體員工來到碼頭送行。</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揮手離去。背景音樂是肖邦《E大調(diào)練習(xí)曲 10-3》，也稱"離別曲"</i></b></p> <p class="ql-block">告別了四王島的碧海藍(lán)天，望著漸漸遠(yuǎn)去的那排我在里面度過了十幾天的木屋，不由地想到一個問題，我還會再來嗎？要不要再來一次，去看看四王島南部舉世無雙絢麗多彩的軟珊瑚？</p> <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答案。已經(jīng)到了旦夕禍福的年齡，越來越敏感于旅途的勞頓。事實上，對任何人，四王島都不是一個容易到達(dá)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但無論如何，窺測未來的即便是微小的可能性，心中還是升起幾絲憧憬，兩天來的郁悶，也就大半煙消云散了。</p> <p class="ql-block">-- 完 --</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