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女兒剛上小學的時候，我們從平房搬入了小套，從那時起我們住進了成套的住房，女兒也便從此有了自己的房間。</p><p class="ql-block"> 那兩室一廳的小套，總面積才不過五十多平米，每個房間自然也就寬敞不了。女兒的那個小房間，只能沿進門的方向擱一張小床，再在窗臺下放一張寫字臺，剩下的就只有通往陽臺的通道了——一條窄窄的剛好能容人通過的走道。</p><p class="ql-block"> 房間雖小，但該有的功能可一樣也不少：看書學習、睡覺休息。那張寫字臺是從我們結婚家具中下滑下來的，至于那張小床，可費了我不少心事。起初我想設計成帶高低鋪的兒童床，通過向空間拓展來增加使用面積，下層可以放一些書籍、衣物等，也可以作玩耍的地方，上層自然就是睡覺休息的地方，但是這個方案讓她媽給否決了，理由是女兒上下既不方便也不安全。無奈之下只有改成單層小床了，但我那向空間要面積理念卻仍然保留了下來：鋪板的下面有四個很寬但較淺的抽屜，這樣既可以收納很多東西，而且找起來又很方便；床尾加上幾層隔板就成了微型書架，因為和書桌相對，所以取放都很便捷。她舅舅會點木工手藝，于是就在我這個設計師兼技術顧問的指導下，做出了一張別有創(chuàng)意的小單人床。</p><p class="ql-block"> 有時女兒做完作業(yè)，上床準備睡覺，我會擠在床邊，或講故事哄她睡覺，或教她背一些唐詩，或念一些散文。后來女兒上初中時，一天中午放學回來，興高采烈地說：“老爸，今天的語文課上，老師說荷塘月色這篇散文里作者運用了一種特殊的修辭手法，有哪位同學知道的？我當即站起來說‘是通感’，老師表揚了我”，我問你怎么知道的？她說我記得在我小時候你給我念過這篇散文的，還說過其中運用了通感這種修辭手法。我聽了以后自然很是得意，是為我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教育，還是為女兒的聰明伶俐？我說不出，或許兼而有之吧。</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們又搬進了將近130平米的大套，頓時覺得比原來寬敞了許多。女兒這時已上高中，她房間里1米35的床、一排邊的衣柜都是買標準規(guī)格的，唯有那張書桌是我在標準規(guī)格的基礎上向廠家提出要求定制的，主要是桌面加長、一端的書架加高，我覺得這樣女兒用起來才舒心。高中階段的學習是很辛苦的，尤其是臨近高考的時候。有時過了十二點女兒的房間還亮著燈，我們便催她早點休息，她總是說，馬上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女兒上大學了，就在本校。按學校規(guī)定就讀本校的教職工子女，可以住學生宿舍也可以住家里，但我們還是讓她住校了，畢竟和宿舍里同學相處也是大學經歷的一部分。第一學期，女兒基本上是住宿舍的，只是在周末會回家改善一下伙食，順便再洗個澡。到了第二學期，晚上基本上是賴在家里不愿去宿舍了，我們趕過幾次但不怎么見效，索性就隨她去了，畢竟家里的環(huán)境和條件比晚自修的教室和宿舍強多了。大二的時候我們就沒再續(xù)交住宿舍了，因為我們知道，即使交了也是花的冤枉錢，這樣就等于默許她住在家里了。</p><p class="ql-block"> 女兒的碩士也是在本校讀的，但整個讀研期間回家里住的時間明顯少了很多，或許是她在實驗室或工作室里呆的比較晚，回宿舍更方便一些。</p><p class="ql-block"> 女兒碩士畢業(yè)后去了南京工作，開始大概兩三周回來一次，后來次數就漸漸少了。平時工作比較忙，周末就留在南京自己好好休息調節(jié)一下。再往后她有了男朋友，到了周末，要么是男朋友從上海來南京，要么她從南京往上海跑，甚至有時約好一起去別的地方游玩，總之要有個把月才能回來一趟。</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們一起回來，說下周要去上海拍結婚照。又過了一些日子，他們說要去上海取照片，并說要把那張大的照片掛在女兒房間的。</p><p class="ql-block"> 這期間，有一天我推開女兒的房間，想看看那張大照片怎么掛比較好。一看之下，發(fā)現了兩個問題：一是由于自從女兒去南京工作以后，房間一直空關著的，屋頂邊沿尤其是四個角上，竟生出蜘蛛網似的塵來，于是我找來撣塵的竹竿輕輕撣去網塵。二是和床迎面的那面墻上，原先貼了好多動漫人物的卡通畫像，有英俊瀟灑的少年英雄，有身形修長的美少女戰(zhàn)士，我不知道他們出自哪部動漫，也不知他們的英雄事跡，當然更不知他們姓甚名誰，我唯一知道的是：這些都是女兒心目中崇拜的人物，是她的最愛。這些畫像幾乎沒有一幅是端端正正地貼的，看上去都顯得有點東倒西歪的，但我相信這其中可定有女兒的說法。雙面膠經長時間的風干粘性減弱了，有的畫像上面耷拉下來，有的畫像下面卷曲上去，看上去更零亂了。我找來透明膠帶紙，按照原樣重新固定好。固定時我細心地尋找原有位置的痕跡，唯恐偏差了些許就破壞了先前女兒追求的美感，那樣會引起她的不高興。</p><p class="ql-block"> 后來，他們從上海取回了照片。晚飯后，小兩口向我要了小錘和鋼釘便到房間去掛照片了，我問要我?guī)兔Π?？他們調侃地說一會你進來欣賞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小兩口在房間里切里咕嚕、叮叮咚咚忙了一會，便喊我進去看看。我一進房間，就赫然看見那張大大的結婚照已經掛在了床頭的上方。還別說，掛得上下高低、對床頭的居中以及端正的程度，都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甚至是近乎完美。我說了句挺好的便準備走出房間，可是一扭頭，我猛地發(fā)現床迎面的墻上整個一片空白，原先的那些卡通畫像一張也不見了，著實令我驚詫不已。</p><p class="ql-block"> 我默默地退出了女兒的房間，來到書房點上一支煙，在吞云吐霧中我先是若有所思，后來漸漸地又若有所悟：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稚氣的小姑娘、小女孩了，她的思想、心智都已經成熟起來，她像長大的鳥兒一樣飛離父母庇護的羽翼，和自己心愛的人共同構筑屬于他們的小巢，攜手開啟他們嶄新的人生了。這樣想著，我便寬慰地笑了。好長時間之后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夾在手里的香煙，許久沒有吸了，它竟自個兒地燃成了好長一截煙灰，悠然上升的青煙竟醺得我流出了一些淚來，我便用手去擦，感覺竟熱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2022年 5月26日初稿</p><p class="ql-block"> 2024年 6月14日定稿</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