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土地,硬的像一塊鐵。<br> 沒有風,更沒有一絲雨。<br> 漆黑的土壤里,兩只蟬蜷縮在陰暗干裂的地底下,動彈不得。周遭的砂礫石塊擠擠挨挨,稍一動彈,硌的生疼,那些銳利堅硬的摩擦,讓身上的傷口都已結(jié)痂,連疼都感覺不到,甚至連抽動的刺感都覺得是鮮活的。 又硬又黑,又黑又干,暗無天日。連樹根的都變得皴裂堅硬,連一絲汁水都喝不到。大一點的這只,使勁地挖開了一點土,讓那只小一點的蟬能挪動一下身子,即便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上到不了自由的地面,下到不了濕潤涼爽的地下,只得在這又熱又硬又黑的硬土層里,日復日的蜷縮、喘息,期盼著來場雨,將周身的禁錮沖開,從這泥濘中一步步出去,哪怕是狼狽不堪,哪怕是遍體鱗傷,依然是那么令人高興的。 它累的喘息,大口大口的喘息,感覺像是快窒息了一樣。它想起,原來它已經(jīng)在一點點的挖開了土層,已經(jīng)能隱隱約約看見藍色的天空上還有白色的云,那是它看見過最動人的色彩了,那澄澈的藍,看起來遙遠又廣闊,連在黑暗里的它都覺得日子有了盼頭,就像是溫柔的風悄悄的吹過了臉,連空氣中都是呢喃的情話。還有那白色的云,一朵朵的 、一蓬蓬的,僅僅是遠遠看一眼,都覺得心里純凈了許多。 它貪婪地呼吸,夾雜著些許塵土,依然有香甜的味道,就像是媽媽的味道。也或許是果子成熟的味道,他記得不遠處是一株桃樹,紅彤彤的果兒上有一層絨絨的毛,像是記憶中那笑開花的臉。若是碰上下雨,或者是大雨,一枚雨點砸起一陣塵煙,轉(zhuǎn)眼間,大河水流小河滿。張牙舞爪的閃電惡狠狠的劈開藍色天空的枝椏,一陣黑過一陣的天色,冷冷的盯著,看得心里都似乎長了毛,澀澀的發(fā)慌。唯有那群吊兒郎當?shù)镍喿觽?,歡呼著沖向汪塘,一邊叫囂,一邊引吭高歌,一邊搔首弄姿,連雨幕都遮掩不住那些放肆的嘲笑。 黑云壓空,即便是天雷炸火般咋咋呼呼、罵罵咧咧,雨水撒歡,即便是不思謀不醞釀,劈頭蓋臉,歇斯底里,發(fā)泄般沖刷著那一座山、一條河,一顆心,藏在心底那絲怨念、不甘、期盼也隨著雨向四處流去,隱隱還唱著悲傷的歌。 水漫汪塘,藏在地底的蟬,終于感受到了清涼和柔軟。它們身邊的堅硬的土變得稀軟,輕輕一推,便四分五裂,隨即瓦解,連帶著蟬的身上也滿是泥濘??上s臟也不怕,累也不怕,他還記得風給他曾經(jīng)的許諾。他還念想著那綠的樹、紅的花,那熱烈又暴躁的太陽底下亮晃晃的光影斑駁。兩只蟬,時時刻刻、日日夜夜,一點點開挖、前進,每往上一點,就離鳥語花香多一點。橫插一腳的樹根囂張跋扈,七拐八繞,彎彎曲曲,想攔著,又不想明攔著,艮在那里,進不得,退不得,生生阻著讓人窒息。 小小的蟬啊,勇敢的蟬啊,抗過了干旱,扛過了大雨漫灌,樹根的阻擾也沒放在眼里,它倆小心翼翼,歇在樹根上,狠狠的吸取樹根的汁液,管他樹汁甜不甜,管他地底冷不冷,管他是否步履踉蹌,心神俱傷。<div><br> 有星星的時候,蟬從地的裂縫里看見了那天上的光亮。那是怎樣的璀璨啊,一眨一眨的,就像是夢中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照亮了整個天空,連心都變的遼闊起來。蟬走走停停,唱唱想想,小小的背影孤單又倔強,有泥粘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黑夜里看去像極了悲壯的戰(zhàn)士,決絕奔赴一場不知生死的僵局。</div> 兩只蟬背靠背,看夠了星星,越發(fā)想見到太陽,即便身處囹圄,也不時發(fā)出一串彪悍的怒喝!蟬之一生,何不似一場奔赴?總要有轟轟烈烈一場奔跑,淋漓極致一場拼搏,爆發(fā)出生命中一個超高節(jié)拍,一段熱烈綻放。急迫、用力、乃至熱烈到狂躁;沮喪、滄桑、絕望乃至癲瘋,都是可以理解的,誰沒有經(jīng)歷過異想天開又恍然大悟呢! 蟬啊,那勇敢的蟬啊,那可愛的蟬啊,一手撐著滾燙酷暑,一手打開如歌蟬生,蟬直抒胸臆,傾情表白,幾多風雨苦難,只為這枝頭高歌,在這熱氣騰騰的盛夏,留下一記響亮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