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歷史上最初的鐵門關(guān)關(guān)樓，早已不復(fù)存在，消失在了漫漫歲月的煙塵之中。就連雄關(guān)遺址，也于上個世紀(jì)六十年代鐵門關(guān)水電站大壩建成截流后，徹底淹沒在了萬頃碧波的蓄水水庫之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我仍像一個生活在神秘雪域高原，在盤山道上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的朝圣者，心存虔誠和敬意，執(zhí)念與懷想，追尋著唐代邊塞詩人岑參曾走過這里的履痕，一次次前往霍拉山中的鐵門關(guān)景區(qū)，去憑吊和拜謁……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是雄渾、遼闊、壯美的天下第一大州一一巴州唯一的一處岑參留下過筆墨詩跡的地方，是因岑參的千古不朽詩篇，而讓多次物理湮沒的雄關(guān)從來不曾在人們的精神世界里湮沒的地方。一如武漢長江江畔的黃鶴樓，在動蕩與離亂中幾度毀棄，終因崔顥的一首詩——《黃鶴樓》，至今仍矗立在長江邊上，讓每一位登臨者登高望遠，寄情、抒懷、憑吊，末了，還不忘低吟一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xiāng)關(guān)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自西晉始建鐵門關(guān)，幾經(jīng)戰(zhàn)亂與兵燹，關(guān)樓是建了毀，毀了又建，并多次挪移關(guān)址，卻從來不曾徹底消失過，前后延宕一千七百多年，始終存在于木刻本的唐詩線裝書里，始終巍巍然地矗立在孔雀河岸邊的絲路古道上，護佑著千里河山，一方平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襟山帶河，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公元前174年，匈奴在此設(shè)守備；東漢永建年間，在此修筑了車馬大道，并設(shè)關(guān)置守，辦理過所，至西晉方建了關(guān)樓。因其地勢險固，易守難攻，故而被稱作“鐵門關(guān)”，是華夏二十六雄關(guān)之一，也是九州“天下最后一關(guān)”?！睹魇贰の饔騻鳌芬粫?，有數(shù)語關(guān)于鐵門關(guān)的文字記載，讓我們在今天仍能看到其稱謂的緣源與出處：“自焉耆四五十里，有石峽，兩岸如斧削，其口有門，色如鐵，即鐵門關(guān)。”</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是絲綢之路北道的必經(jīng)關(guān)隘，鎖鑰之地，也是從水草豐茂的焉耆盆地進入遼闊蒼涼的塔里木盆地的一道天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孔雀河河水一年四季湯湯流過，不舍晝夜，從來不曾斷流或干涸；鐵門關(guān)河谷九曲回腸，幽深曲折；兩岸崖壁如同刀砍斧鑿，嵯峨嶙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漢代亦稱遮留谷。一個富有詩意而浪漫的地名，自帶鮮明的中原文化元素、符號與歷史烙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每次走進鐵門關(guān)景區(qū)，宛如玉杵叩扉，我都會有不一樣的觸動，都會有不一樣的感悟與收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已記不清來過多少次了。但我知道，這次來，絕不會是最后一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大邊塞詩人之一的岑參，于我而言，就是高山仰止的天山博格達峰。他渴望建功立業(yè)的豪情，跌宕起伏的人生，千古留芳的詩文，怎能不讓喜歡在大地上行走的我緬懷和動容。斯人已去千年，詩情詩韻詩魂猶在，今天讀來，依然令我心潮澎湃，擊節(jié)而嘆，感慨萬千。比如，他詩中的“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山回路轉(zhuǎn)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來亦一布衣，去亦一布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國慶長假，當(dāng)我再一次走進已升級改造的鐵門關(guān)景區(qū)，撫今追昔，回望碎片化的西域歷史，仿佛自己走進了千山共色的歲月深處，萬里同文的典籍史冊一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將軍樓，一座1994年在原址上重建的兩層仿古建筑，紅色的墻體，紅色的柱子，金瓦覆頂，頗有中原古建飛檐斗拱、雕梁畫棟的遺風(fēng)與神韻。最早的將軍樓，是為了紀(jì)念東漢定遠候班超苦心孤詣經(jīng)營西域三十一年而建。班超曾經(jīng)率軍途經(jīng)這里，一舉攻克了焉耆，也自此收復(fù)了西域五十余國。他在孔雀河飲過戰(zhàn)馬，洗過征塵，因此，孔雀河也被稱作“飲馬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碑林區(qū)，最引人注目且讓人流連忘返，讓不少游客一遍遍輕聲吟哦的，是后世人們鐫刻在嶙峋峭壁間岑參的兩首詩——《題鐵門關(guān)樓》和《宿鐵關(guān)西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鐵關(guān)天西涯，極目少行客。關(guān)門一小吏，終日對石壁。橋跨千仞危，路盤兩崖窄。試登西樓望，一望頭欲白?！边@是岑參曾酣墨淋漓地?fù)]筆題寫在鐵門關(guān)關(guān)樓上的一首五言詩。短短四十字，卻讓一代又一代的人間過客銘記住了鐵門關(guān)，沒有讓“天下最后一關(guān)”消失在風(fēng)雨漫漶的線裝書里，泯滅在斑駁陸離的歷史記憶中。而是猶如垂掛在歷史長河廊橋上的一盞油燈，歷經(jīng)了一千二百多年的風(fēng)霜雨雪，依然閃耀著具有人文情懷的溫暖光芒。這首詩，寫盡了關(guān)之遙，橋之危，途之險，也寫盡了守關(guān)之卒的孤獨與寂寞，愴然與惆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馬汗踏成泥，朝馳幾萬蹄。雪中行地角，火處宿天倪。塞迥心常怯，鄉(xiāng)遙夢亦迷。那知故園月，也到鐵關(guān)西?！边@首詩，應(yīng)是岑參山一程，水一程，跋涉千里，一路向西，衣褶里落滿了西域的風(fēng)塵，抵達鐵門關(guān)，夜宿驛館時所作。那一晚，山谷寂寂，皓月當(dāng)空，遠離故土的岑參，一身都是月，觸景生情，思如泉涌，研墨，揮毫，一氣呵成，落筆成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刻有“襟山帶河”四個紅色隸書大字的絕壁前，游人也如我，久久駐足，沉吟，不舍離去。這寥寥四字，形象地重現(xiàn)了鐵門關(guān)峽谷“兩山夾一河”的險峻與奇絕地貌。它南襟霍拉山，北帶孔雀河。關(guān)于該題刻，坊間流傳有兩個版本，一說是晚清左宗棠的虎將劉景棠于光緒十三年擊退阿古柏守軍收復(fù)鐵門關(guān)時所題；一說是民國二十一年，焉耆騎兵旅旅長詹世奎等人駐防庫爾勒時揮毫所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題寫有“絲路雄關(guān)”四個蒼勁大字的關(guān)樓，是1989年在最后一次被毀的雄關(guān)關(guān)址上重建的仿古建筑。雄關(guān)青磚碧瓦，飛檐翹角，兩重檐歇山頂，瓦脊上蹲踞二瑞獸……古風(fēng)古韻，厚重而大氣，恢宏而巍峨，不失威武與雄壯。關(guān)樓一邊緊靠赤裸的山崖，一邊緊臨晝夜水聲不絕的孔雀河，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險，扼守著一線中通的千年絲路古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距離雄關(guān)不遠的半山坡上，隱匿著一處依托自然崖壁及巖石凹陷開鑿的神秘洞穴，洞口由土坯墻和門洞構(gòu)成。洞內(nèi)面積約十六平方米，借助門洞投射進來的微弱天光，洞壁鑿痕歷歷在目，清晰可見。該洞被叫作藏兵洞，其功用并非是用來藏兵設(shè)伏的，而是阿古柏扼守關(guān)隘的守軍將其用作抵御惡劣天氣的避風(fēng)御寒的休憩之所。當(dāng)劉錦棠所率的清軍以雷霆萬均之勢追擊到這里，苛政暴斂統(tǒng)治西域長達十三年之久的阿古柏已敗逃至庫爾勒，聽聞槍炮聲愈來愈近，如驚弓之鳥的他，惶惶不可終日，見大勢已去，借酒澆愁，最后竟于月黑風(fēng)高之夜暴斃而亡。其死因眾說紛紜，疑云重重，最終成謎。民國時期，戍衛(wèi)鐵門關(guān)的守軍，曾一度將該洞改作儲存槍械彈藥的倉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穿過雄關(guān)幽暗的拱形門洞，在明亮的陽光下，一條古道倚山傍水蜿蜒而去，延伸向?qū)訋n疊嶂的萬千大山。這是一段仍保留著原生態(tài)樣貌的絲綢古道，是曾經(jīng)從焉耆抵龜茲至蔥嶺的必經(jīng)之路。曾經(jīng)，使者相望，商賈不絕于途，駝鈴聲久久地回蕩在山谷。曾經(jīng)，張騫走過，鄭吉走過，班超走過，鳩摩羅什走過，玄奘走過，岑參走過，林則徐走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沉寂多年的古道，現(xiàn)已部分開放。之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閉門謝客，是緣于對游客人身安全的擔(dān)憂與考量。在未曾清理掉懸崖峭壁間的危石之前，寂靜的夜里，常常能聽到有浮石或危巖轟然落下，震蕩著山谷，一時谷鳴壑應(yīng)。緣于這個不安全因素，景區(qū)不得不拉起一道黑色的鐵索，阻斷且叫停了人們探古尋幽的腳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次，我終于如愿以償，與游人一起，在這千年古道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跡，在這峽谷里遺落下了自己的空谷足音。遙想千年前行走在這里的商賈、行旅、僧人、戍邊將士及貶官謫臣，我不知他們有著怎樣的心境和蒼茫心緒？他們是烈馬長鬃，孤蓬萬里？還是古道西風(fēng)瘦馬，斷腸人在天涯？古道不語，歷史留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以前，我曾一次次止步于題有“絲綢古道”四字的孤石前，面對阻斷千里古道的那一道冰冷的鐵色柵欄，我是多么的心有不甘，多么的無奈，但也只能望“道”興嘆，久久地望著古道的盡頭，夢回千年，詩意地遙想岑參當(dāng)年走過這里時的情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岑參投筆從戎不久，胸有丘壑，腹有詩書，心懷家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他披襟當(dāng)風(fēng)，長歌當(dāng)吟，心馳神往戎馬一生一一瀚海飲馬，躍馬天山，一日千里，縱橫沙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次，是他初次出塞。在赴任安西節(jié)度使高仙芝幕府掌書記的途中，途經(jīng)鐵門關(guān)，見到迥然不同的異域風(fēng)物，觸景生情，而揮毫寫下了那兩首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知那時的他，是征程萬里，身著大唐的甲胄戎裝，英氣逼人？還是一襲皂衣青衫，一身的書卷氣？是跟隨鐵馬冰河入夢來的萬千大軍，還是踽踽獨行，千里走單騎？若是一人一騎，空寂的山谷里，一定久久地回蕩著馬蹄敲擊古道石徑的單調(diào)而落寞的馬蹄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群山沉默不言，孔雀河嘩語越千年。河岸邊，楊柳依依，青枝婆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走在開通后游人不絕的千年古道上，恍惚間，隱隱聽到有人在不遠處的柳蔭里唱著天籟般的歌：“我吹過你吹過的風(fēng)，算不算相擁？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算不算相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同神啟，我突發(fā)奇想：趁現(xiàn)在還健壯，還沒有步入垂垂老矣的行列，腰背還沒有佝僂，還沒有拄杖蹣跚而行，我要背起落滿風(fēng)塵的行囊，沿著岑參走過的霍拉山中的這條千年古道走一次。途中，我要擇一清凈之地，平坦敞亮的迎風(fēng)之處，沐浴更衣，焚香敬酒，三揖九叩，穿越時空，行古典且莊重的弟子禮，隔空拜他為師，做一個遺世的不才弟子，與他隔世對話，唱和，在萬里西風(fēng)中聆聽他的淺吟與低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