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至盛夏，烈日炎炎，熱浪滾滾，強大氣流一時半會兒難以消散。</p><p class="ql-block"> 近段時間，心有一結(jié)一直糾纏著自己不放，如同這難以風吹的悶熱。</p><p class="ql-block"> 八月八日，媽媽的周年忌日快要到了，我不知道怎樣紀念。</p><p class="ql-block"> 從小到大一直依賴著哥哥，我下意識地想起了他。猛然間才記起哥哥也已不在！</p><p class="ql-block"> 失去媽媽我剪斷了生命的臍帶，失去哥哥我失去了精神的拐杖。悲傷、失望和無助，如同重重霧霾籠罩，眼前茫然一片。</p><p class="ql-block"> 媽媽和哥哥！至親和至愛！親情和手足！平時溫暖人心、讓人親切、使人憧憬和溫潤輕盈的詞匯，此時此刻為何變成了塊塊石頭的狠砸——殘酷、沉重和慘痛！</p><p class="ql-block"> 媽媽，是不是還吃顆荔枝？剛賣的荔枝新鮮吧？還有葡萄、彌猴桃沒嘗呢。記得您走之前的先一天，您強撐著身體吃了我剝的兩粒荔枝，蒼白臉頰泛起絲絲滿足，昏花老眼使勁睜開露出弱弱亮光……哦，我記起來了，您早已皈依基督去了天堂。天堂里什么都有，唾手可得，再也不用嘗人間煙火了。</p><p class="ql-block"> 媽媽生于1930年農(nóng)歷正月，出身貧寒，六七歲就沒有了娘，打小就開始了生活自理。也許是媽媽在母親懷中親昵、撒嬌的記憶經(jīng)歲月苦難的侵蝕早己斑駁模糊，媽媽幼年童年的回憶里很難找到玩具、游戲、玩耍的快樂印跡，有的只是撿糞砣、放牛、割草、插秧、割谷、喂豬、摸魚撮蝦、操持家務的深深刻痕。媽媽一生孕育了九胎十個、養(yǎng)活了九個兒女（其間最困難的時期生養(yǎng)了一對雙胞胎），在那個物資極度匱乏、天災人禍不斷的年代，成活率竟然高達百分之九十，這是何等驚人的生育奇跡。這其間受了多少難、吃了多少苦，媽媽已無法說清，只有天知地知！媽媽用自己的生命詮釋著“為母則剛”的深刻含義！</p><p class="ql-block"> 九十三載近一個世紀的人間煙火應該是很苦很澀很嗆，嗆得她涕泗橫流。</p><p class="ql-block"> 好在有一句歌詞唱得很好——我想天堂一定很美，媽媽才會一去不回……撫慰我心。</p><p class="ql-block"> 媽媽，我不知該怎么批評您！您一生為兒女們操勞費心，死后也不想不肯麻煩兒女們一星半點。</p><p class="ql-block"> 久久地凝視著您的音容笑貌，回想起您生前的點點滴滴，媽媽！您讓我們的思念何處安放？</p><p class="ql-block"> 哥哥，祭拜了媽媽又該紀念你了。十月三日，你的周年忌日也將隨后而至！</p><p class="ql-block"> 沉重堆疊著沉重，我喘不過氣來；刀割重復著刀割，我沒有了知覺。失去至愛的沉重疊加，挑戰(zhàn)著心理承受能力的極限。</p><p class="ql-block"> 哥哥比我大八九歲。有一次為了表達對他的尊敬，我用了一個“您”稱呼他，他斷然拒絕說:“不許用‘您’，還是用‘你’，親切，貼心，自然……”大哥“天然去雕飾”的率真本色在生活的點滴中淋漓盡致、自自然然地流淌。</p><p class="ql-block"> 哥哥，我不想討好你，你也從不接受任何阿諛奉承的溢美之詞。說實在的，對你的思念遠遠超過了對媽媽的思念。如果媽媽泉下有知，不知道她老人家眼紅不眼紅。一奶同胞、一脈相承的率性讓我如鯁在喉，不得不說。</p><p class="ql-block"> 你記得嗎？那年我頑皮燙傷了額頭，皮肉模糊。十五、六歲的你急得又抱又拽，把我拖到衛(wèi)生所懇求醫(yī)生求我。這是我一生中最早也是印象最深的一針西林油。感謝哥哥，我臉上未留下任何疤痕。</p><p class="ql-block"> 你記得嗎？你推著蝦舀子（一種捕魚工具）在河中撮蝦撈魚，我提著木桶岸上跟隨歡呼雀躍……</p><p class="ql-block"> 你記得嗎？酷暑天你緊搖蒲扇為我驅(qū)蚊送涼，極寒夜你緊裹我的雙腳溫暖我的身心。</p><p class="ql-block"> 你記得嗎？你與我星光之下促膝談心，臥榻之上抵足而眠，談工作，說生活，聊感悟，釋懷我心中種種疑惑……</p><p class="ql-block"> 哥哥退休后，放棄了游山玩水的旅游，拒絕了同學朋友間的邀約，克服了雙胎孫子帶養(yǎng)的困難，全身心地投入到贍養(yǎng)老娘之中。仙逝前的媽媽已經(jīng)癡癡呆呆、渾渾噩噩了好些年，少有語言的交流，說話吞吞吐吐，生活不能自理，早已是一具沒有多少思想的軀殼。是哥哥嫂嫂冬暖夏涼、送醫(yī)問藥、一茶一飯的盡心侍奉和照顧，讓媽媽的晚年清爽、宜人和幸福，也使方圓十幾里的老人感動和嫉妒。去年元旦，媽媽突然病危，是哥哥一再懇請醫(yī)生救了過來。想象著媽媽愿死不活、痛苦不堪的樣子，老娘的仙逝盡管難割難舍，但理智再三告訴我還真是一種脫離苦海的積德善行。</p><p class="ql-block"> 媽媽仙逝前，哥哥已是重病纏身。媽媽仙逝后，哥哥不顧醫(yī)生和親人勸阻，斷然中斷治療，拖著虛弱病體堅持護送媽媽一程，解鎖心中深深的悲傷和牽掛。</p><p class="ql-block"> 送走媽媽之后，哥哥用濃重的家鄉(xiāng)方言長吁一口氣——唉，此生我已經(jīng)冇得遺憾！</p><p class="ql-block"> 哥哥，你仙逝的前幾天還再三告訴我:“我要回家！”你的老婆和兒女們依你所愿讓你回到了家。但回家后不到三天，你的靈魂也安然地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哥哥，你用孝心回報著父母，用父愛呵護著家庭，用無私凝聚著家族，用行動踐行著承諾。</p><p class="ql-block"> 是啊，你是了卻了遺憾，卻給我留下了不能報答你的深深遺恨。不是說“好人一生平安”嗎？原來這只不過是騙人的鬼話！“好人不長壽，禍害禍千年”才是難以逃脫的魔咒！</p><p class="ql-block"> 上天偏心！天道不公！沒有讓晚年的你過上屬于你自己的自在和舒心的一天。</p><p class="ql-block"> 哥哥你走之后，我一直刻意回避“哥哥”一詞，很少上家族微信群聊天，竭力控制情緒。因為你的五七、你的掃墓、你的生日、你的忌日……關于你的一切的一切都直戳心窩，讓我波濤洶涌，欲罷不能！</p><p class="ql-block"> 哥哥，今年的重陽節(jié)即將來臨，但我沒有制訂登高計劃，因為邀請你你不會再來。我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熱淚一路揮灑，山路泥濘，你讓我如何登高望遠？！</p><p class="ql-block"> 冥思苦想無果，我只得給姐姐弟弟們打電話，商量著怎樣紀念、如何安放思念……</p><p class="ql-block"> 媽媽！哥哥！遵從您生前節(jié)斂和簡樸的習慣和意愿，請允許我們?yōu)槟烈恢T、燃一柱香、鳴一掛鞭炮吧，幽幽長長、裊裊娜娜、絲絲縷縷、轟轟烈烈地送上一份難忘，祝福您母子團聚，互相慰藉陰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3年8月1日 岳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