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味道
說到媽媽的味道,大家會馬上想到紅燒肉,酸菜魚……而我認為最好吃的還是醋溜柴雞。因為婆婆(以下全用媽)做的醋溜柴雞確實太好吃了。
我和老公都是教師,每到周末就會迫不及待地回家。因為家里有媽的牽掛,更有媽做的好吃的。一到家,媽就開始忙活起來,不重樣的給我們做著吃。有我們愛吃的烙油饃,炸油條,蒸包子,包餃子,燉柴雞……一樣一樣的。雖然都是家常飯,吃起來確是人間美味,很解饞。把一周虧欠胃的食物全都補了過來,每次都是吃的飽飽的,真叫人欲罷不能,回味無窮。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nèi)依仙俣紣凵狭藡寢屪龅拇琢镫u。醋溜雞并不常吃,因為家里每年也就養(yǎng)三二十只雞 ,母雞還要下蛋。每隔幾周,媽媽就會殺一只雞,做一頓豐盛的美餐。媽媽說雞肉滋補,我們整天上班勞累,孩子正長身體,都需要補充營養(yǎng)。吃著媽做的醋溜柴雞,不但是味覺上的滿足,也是精神上的享受。那鮮嫩的雞肉,濃香的湯汁,吮吸著骨頭,恨不得把雞骨頭也咽了。叫人吃了還想吃,吃了忘不了。吃了媽做的雞,再吃飯店做的燒雞,炒雞,那簡直是對味蕾的傷害。
這兩年,媽去鄭州給弟弟家?guī)Ш⒆?,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每逢周末,我就有種莫名的失落感。雖然大家嘴上沒說,心里都想著媽,惦記著媽做的飯菜。我們都感覺失寵了一樣,想吃什么只能湊合著吃,始終沒有媽做的好吃。于是便盼望著媽早點回來。
最耐不住性子的是孩子,因為兩個孩子都是媽一手帶大的,那種感情與親情,那種隔代親的愛是難以割舍的。終于有一天,孩子嚷嚷著要吃奶奶做的醋溜柴雞。鄭州這么遠,也不能把媽接回來呀!我只好給媽打電話請教。媽在電話里把做醋溜雞的程序給我詳細的說了一遍,我邊聽邊做筆記,然后滿懷信心的殺雞,準備食材,燉雞,忙的是手忙腳亂的,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終于做成了。但是光從色澤上看就不對勁,嘗一口,更不對味,很是失望。我盛了幾塊,讓老公和兒子品嘗,他們父子倆是天生的美食家。老公嘗了一口說:“不錯,不錯”,但是沒有笑臉。我又讓孩子吃了一塊,兒子說:“不咋滴,沒有奶奶燉的好吃,盜版貨,不正宗?!边€是小孩子會說真話。我知道老公不想打擊我,也不想刺激我。孩子的差評不無道理,我承認自己做的超級失敗。我一直在思考失敗的原因,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心不在焉。
晚上,我和老公閑聊,聊到中午做的醋溜雞,我很是郁悶。我雖然按媽說的做,一點沒有馬虎,但是做出來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味道。媽的廚藝我是“一直在模仿,從來未超越”。老公安慰我說“別泄氣,媽都做了幾十年了,你能跟媽比,慢慢學(xué)嘛。”話聽起來酸酸的,但我承認我確實不如媽,我對媽是“佩服,不嫉妒更不恨”。再說,我們婆媳關(guān)系一向都很和諧,我決不吃醋的。
媽雖然不識幾個字,但是媽是一位很能干的家庭主婦。聽老公說,過去家里窮,爸也是教師,媽一個人在家養(yǎng)蠶,放牛,種地,照顧一家老小,真是“上的廳堂,下得廚房”。媽勤勞,節(jié)儉,尊老愛幼,是一個典型的中國農(nóng)村勞動婦女。媽吃的苦她從來不說,真是我們學(xué)習(xí)的榜樣。
今年春節(jié),媽從鄭州回來,她的腰疼病犯了,疼得很厲害,連路都不能走。我們?nèi)胰诵睦锖懿皇亲涛叮蛐难劾镄奶蹕?。我知道,媽的病是她年輕時長年累月干農(nóng)活累的。年輕時她不在乎,現(xiàn)在老了,病都出來了。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媽的病輕了,能走路了,只是背越來越駝。媽總是打電話讓我們回家吃飯,我卻不忍心讓媽給我們做現(xiàn)成的吃。
人的味覺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是有記憶功能的。越是好吃的東西,越是念念不忘,越是有吃的欲望。就像我們對醋溜雞的鐘愛也與日俱增。
前些天,周末回家看爸媽,我知道好久沒有吃媽做的柴雞了,大家都饞了,都需要補補了。我突然產(chǎn)生一個念頭,我要向媽學(xué)做醋溜雞。于是,我鼓足勇氣對媽說:“媽,把你的絕招交給我吧?”媽笑著說:“哪有啥絕招,我也是胡亂做的。”媽總是那么謙虛,她說起來平淡自然,其實哪有那么簡單呀!那是她生活的積淀,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成功與失敗品味出來的經(jīng)驗呀!看似家常美味,其實濃縮了人生百味……
話音剛落,媽便從房后雞籠里捉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大公雞回來。我說:“殺了太可惜,換只小的吧!”媽說:“今年的公雞,肉嫩,好吃,就它了?!眿寣ξ覀兊膼劭偸呛敛涣邌?,只要我們高興,他會不惜任何代價。天底下的父母永遠都是那么大愛無私。
媽把刀放在石頭上蹭幾下,鋒利鋒利的,然后把雞摁在地上,踩住雞的兩條腿,用母指和食指抖了幾下雞脖子上的毛,熟練的找到了雞的血管。媽讓我拿個碗接雞血,因為孩子愛吃雞血,所以每次殺雞,雞血都沒糟蹋。媽說殺雞一定要下手狠,找準血管,不然會殺不死的。媽果真老練,一刀下去,血嗞嗞的流了半碗。然后把雞扔在院子里撲騰幾下,雞血放凈,雞肉才沒腥味。接著找了一個大盆,把事先燒開的熱水端出來燙雞。媽說當年的雞水溫80度就好,太熱會燙壞雞的表皮,太涼又不好去毛。原來燙雞也有學(xué)問呀!媽一邊說一邊放水,并不停的翻雞,這樣會燙的均勻。媽干活一向麻利,三下五去二,就把雞毛拔光了。我也幫忙把媽看不見的細毛拔掉,平時媽是帶著老花鏡收拾雞的,媽做飯總是干凈細發(fā),絕不含糊。雞的表皮處理干凈以后,開始解剖內(nèi)臟。媽把內(nèi)臟掏出來,我說扔了吧,挺麻煩。媽連忙說:“那可舍不得,xx愛吃雞腸,xx愛吃雞胗xx愛吃雞肝雞心……”唉,媽總是一心想著別人,唯獨忘了自己。不到一個小時,我們便把一只雞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凈凈。再把雞剁成大小均勻的塊兒,放到開水鍋里焯一下,去除血腥味,放到盆里待用。媽找來一口鐵鍋,放在大鍋臺上,我用柴火生火,媽拿來香油,倒進鍋里,媽說一定要用香油,雞肉性溫,香油涼性,兩者融合到一塊起到中合作用,再說香油也是油中的上品。等待油熱,放入花椒,姜,蒜,蔥頭,辣椒烹一下,雞內(nèi)下鍋,大火翻炒兩分鐘,放入適量鹽,再用醋溜一下。香油和醋那是最默契的搭檔,燉出的雞香而不膩,肉熟而不爛,雞湯爽滑可口,很是入味。
嗯,不錯,香氣已經(jīng)飄出來了,添上半鍋熱水,大火燒開后,細火慢燉一個小時。骨肉里的味兒燉到了湯里,湯里的味兒再浸到了肉里,湯肉交融,產(chǎn)生了神奇的功效。
等待七八成熟,湯也少了,媽媽會根據(jù)季節(jié)不同放上土豆或紅蘿卜或小蘑菇起到點綴升華的作用,但決不喧賓奪主。再燜上半個小時,美味可口的醋溜雞就做成了,看著那誘人的色澤,聞著那濃濃的香味,已經(jīng)垂涎欲滴,急不可耐了。
中午開飯了,一家人圍在一起,每人盛了一大碗,看誰吃的香。我問老公:“今天的醋溜雞吃著咋樣”?老公連連點頭,“好吃,過癮”,我又問小小美食家給個評價,兒子說:“今天的醋溜雞像奶奶做的,夠味,色香味俱全”。我說:“你真聰明,是你奶奶手把手教我做的”。兒子又來一句:“姜還是老的辣”!我們?nèi)胰硕夹α恕? 看著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其樂融融的樣子,那種久違的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我也感覺有極大的成就感。因為我取到了真經(jīng)――媽媽把她的秘方傳授給了我,我終于學(xué)會做醋溜雞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寫曰記,我把媽教我做醋溜雞的全過程,要點寫了滿滿一頁,還做了深刻的反思。要想做出美味可口的醋溜雞,不但要有時間,還要有耐心;不但講究食材,還要講究火候。關(guān)鍵詞:柴雞、香油、醋、鐵鍋、柴火……比寫一篇論文還詳盡。寫著寫著,突然頓悟:媽媽做的醋溜雞之所以那么好吃,原來那是媽媽的味道,家的味道,更是愛的味道,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