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拾麥穗</p><p class="ql-block"> 張思勝</p><p class="ql-block"> 我在農(nóng)村長大，留在記憶深處的家鄉(xiāng)生活的點點滴滴，有很多很多。拾麥穗就是其中印象較深刻的一項活動。</p> <p class="ql-block">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銅山區(qū)大許鎮(zhèn)團埠村的物質(zhì)是比較匱乏的，大集體時代生產(chǎn)隊糧食產(chǎn)量很低，畝產(chǎn)也就二三百斤，除了交公糧，分到每家每戶的麥子是極其有限的，根本不夠吃，多是摻和一些玉米、白芋干勉強度日。</p><p class="ql-block"> 為了貼補家用，麥收季節(jié)，我常常到收割過的麥田里拾麥穗。拾麥穗貫穿了我的整個童年。</p> <p class="ql-block"> 所謂拾麥穗就是在小麥成熟收割、扎捆、拉運等過程中，將撒在田地里的麥穗拾回家，再加工成糧食的一種行為。既鍛煉了孩子們的勞動意識、節(jié)儉和反浪費意識，又增加了家里糧食存量。</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好像衡量好孩子的標準是看放學回來誰干的家務多，而不是誰的書看的多、作業(yè)寫的多。所以，那時，每到夏天收麥子的時候，學校還會放兩周“忙假”。</p><p class="ql-block"> 在這特別的假期里，拾麥穗就是我們小孩子家的一項重要的業(yè)余活動。</p><p class="ql-block"> 那個時候有一首耳熟能詳?shù)母枨凶觥段沂枪缧∩鐔T》，是這樣唱的：“我是公社小社員嘍，手拿小鐮刀呀身背小竹筐，放學以后去勞動，割草積肥拾麥穗越干越喜歡?！?lt;/p><p class="ql-block"> 的確，我們是越干越喜歡，因為我們可以在割過麥的田野里撒歡兒，就像放飛的鳥兒自由自在，不用背課文，不用寫作業(yè)，嘰嘰喳喳，歡蹦亂跳，……</p> <p class="ql-block"> 農(nóng)諺云：“掏錢難買五月旱，六月連陰吃飽飯?！?lt;/p><p class="ql-block"> 細想起來，麥子的收割就像一個盲盒的開啟，期待著拾麥穗的我們，永遠不知道那看起來似乎早已成熟的麥子會在哪一天收割。</p><p class="ql-block"> 有時是緣于天氣的雨或睛，有時是取決于農(nóng)活的忙或閑，有時甚至就是上級的指示或生產(chǎn)隊長頭天夜里的突然起意。</p><p class="ql-block"> 盡管如此，我們總是如被風拂過的麥子一樣蠢蠢欲動，同樣蠢蠢欲動的自然還有籃子、箢子和土箕們。</p><p class="ql-block"> 那時就希望“早”收割，我們也好“早”拾麥。果然，芒種時節(jié)已過，金黃的麥浪已不復存在，處處都是熱鬧非凡的勞動收獲場面。</p><p class="ql-block"> 大人們爭先恐后收麥子、起早貪黑地“龍口奪糧”，但在收割運輸過程中，總有極少量的麥穗遺落在田間和路上，我們這些毛孩子把這些遺落的麥穗拾起來，確保顆粒歸倉。</p> <p class="ql-block"> 拾麥穗是有紀律和規(guī)律的。</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土地還沒有分到戶，集體的莊稼收獲之后，要等到干部宣布“放行”了，才可以進入麥子收獲后的田間拾麥穗。特別是麥子正收割的時候是絕不允許拾麥穗的。</p><p class="ql-block"> 熟透的麥子容易掉穗，收割、捆綁和搬運過程中，田壟、田溝到處都有掉下的麥穗。</p><p class="ql-block"> 有時即使收割后天色尚早，人們也不敢造次。因為那時生產(chǎn)隊紀律非常嚴明，一旦被“看青”管家發(fā)現(xiàn)，只要吆喝出你的名字，就會嚇得你輕者發(fā)抖，重者尿褲子。</p><p class="ql-block"> 因為，那是集體財物，群眾是絕對不能隨便亂拿亂取的。須待第二天生產(chǎn)隊粗粗拾過一遍，且宣布放行了后，人們才敢爭先恐后地下到麥田里。</p><p class="ql-block"> 第二遍拾麥穗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閑在家里的婦女，當然，更多的是我們這些十來歲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雖然已是第二遍，但那么大一片望不到邊的麥田，遺落的麥穗依然不少，收獲往往不菲。當然，拾麥人也有儉勤或不甘心的，又去拾第三遍。這第三遍，雖然成果和第二遍相比大打折扣，但因為人少，時間又充裕，環(huán)境和心情都有點柳暗花明。</p><p class="ql-block"> 這正是：“歉歲地惜寶，惠民天用心。君看大麥熟，顆顆是黃金?！?lt;/p> <p class="ql-block"> 要知道，麥穗是有靈性的。這不，發(fā)現(xiàn)了第一枚，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有時甚至兩三枚躺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沉浸于這種接二連三的意外和驚喜，心無旁騖地搜尋、揀拾，漸漸地，你覺得自己就是麥田的一分子，自己就是風，就是云，就是那閃著金黃光澤的胖鼓鼓的麥穗了。</p> <p class="ql-block"> 拾麥穗也是很辛苦的，又曬又累。</p><p class="ql-block"> 五黃六月的日頭很毒，那時的我們一天到晚和大人一樣，頭頂烈日曬，腳下暑氣蒸，大人們揮汗如雨在麥田里揮舞鐮刀搶收麥子，我們成群結(jié)隊在一塊地里一塊地里拾遺落的麥穗。</p><p class="ql-block"> 有時不小心還會被麥芒或麥茬刺破手指。尤其是麥芒刺進手指頭后，一時半刻取不出來，只能忍著痛，回家后用針尖挑出來。</p><p class="ql-block"> 拾麥穗過程中除了被麥芒、麥茬刺傷之外，麥穗上的灰塵也很讓人煩惱。麥灰沾在皮膚上就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似的癢癢，而且是越撓越癢。</p><p class="ql-block"> 因此，我們從小目睹了大人們勞動的辛苦，也從拾麥穗的辛勞中得到了鍛煉，終于體會到了“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義。</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一望無際的麥田是浩瀚的海洋，大人們把肥碩的魚蝦撈走了，我們這些毛頭孩子們只是在沙灘上拾起了幾只蛤蜊；打麥場上那高聳的麥垛，是鄉(xiāng)親們用血汗畫出的巨畫，我們拾回的那些麥穗，只能算作山中的幾片碎石。</p><p class="ql-block"> 然而，當我們吃上一頓純白面的饅頭時，心中充滿了甜蜜和自豪——或許，這其中就有我拾回的麥穗磨成的面??！</p><p class="ql-block"> 其實，人生就像拾麥穗，幸福往往就在你左右，把握闖入眼簾的機遇，珍惜屬于自己的一切，并不是饑不擇食、寒不擇衣，而真正的意義在于任勞任怨，踏踏實實地做事。</p> <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知甜中甜?！?lt;/p><p class="ql-block"> 吃過苦的人，才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活，才懂得今天的幸福來之不易！</p><p class="ql-block"> 當自己成了家后，在平常過日子里，我從不敢浪費一粥一飯，衣著裝束也盡可能的樸素一些，對浪費糧食十分心疼，我寧可吃在肚里撐一點也不愿意倒掉。</p><p class="ql-block"> 每每看到餐桌上的浪費，就會自然想起唐朝詩人李紳的詩句“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更會想起當年拾麥穗的艱辛和不易?！?lt;/p> <p class="ql-block"> 社會的快速發(fā)展，科技的突飛猛進，農(nóng)業(yè)機械化普及，使團埠村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p><p class="ql-block"> 今天那一大片成熟的麥田還在翻滾著金色的麥浪，而經(jīng)過聯(lián)合收割機一夜的轟鳴，第二天便被裝成了一袋袋麥子，只等著最后一道程序晾曬了。</p><p class="ql-block"> 昔日那人山人海的收割場面再也看不到了，田間再也沒有遺落的麥穗，鄉(xiāng)村再也見不到拾麥人了，拾麥穗也成了特有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拾麥穗，是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年代，更是我割舍不斷的濃濃鄉(xiāng)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