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黑而厚而蓬的劉海兒下面是一副黑框近視鏡，近視鏡后面是一雙常常滴溜溜轉(zhuǎn)的眼睛，還有那張很喜歡笑的嘴巴——我以為這是他全身上下特點最鮮明的地方——就像王熙鳳，沒見到人呢，你就先聽到了潑辣而響亮的笑語聲——他，你隔著辦公室的墻再隔著一個班也能聽得到并且百分百確定是他的聲音；我有點奇怪：他是怎么讓自己的聲音又沙啞又嘹亮的呢？</p><p class="ql-block"> 他愛說話——這讓老師們都很頭疼。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又很會說話。</p><p class="ql-block"> 一次，別班學生來借籃球，作為體育委員的他負責和里里外外的學生對接，先是詢問人家需要多少個球，又叮囑班里的學生在自己的籃球?qū)懮厦?，還交代人家用完及時還回來——校園里時常見到滾落在各種犄角旮旯里的籃球排球足球們，這些孤苦伶仃的球們?nèi)绻龅降氖撬@樣的體育委員，絕不會有那樣悲苦的命運吧。</p><p class="ql-block"> 又一次，我剛進班，就有個性子很慢的男生慢條斯理地大驚小怪：咦，啥味兒啊......我剛想說是我貼到膝蓋上的羚銳牌的膏藥......他就接著慢孩兒的“啊”字連珠炮似的蹦出一串：</p><p class="ql-block"> “啥味兒能是啥味兒？老師腿疼貼的膏藥——你老了你不貼膏藥？你爸爸你爺爺不貼膏藥？還啥味兒，這味兒咋啦？就你聞見了就你話多......”我忍不住要笑。</p><p class="ql-block"> “我爸沒貼膏藥......”果然是慢性子，人家話都說了一火車了他還停在中間那句那兒。</p><p class="ql-block"> 他還很熱情。</p><p class="ql-block">? 默寫古詩時，他鄰桌的鄰桌錯了不少；自習課時，他一遍又一遍地教寫字——其實他的字也不行，寫得常常連自己都不認識——但這次默寫他很有長進——但也許是我在寫之前特意強調(diào)“以這次默寫作為要不要買不買字帖練字的依據(jù)”的緣故。他教得很認真，從一個筆順到一個偏旁到整個句子，其間常常有沙啞但溫柔的低低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你看，這一筆這么寫是不是好看多了？哎，這個字可不是這樣的呀......嗯，你試試把這個偏旁寫到這兒——哎，對了，真好看啊......”他這樣熱心而耐心，讓平時犟得很的鄰桌的鄰桌愣是一點脾氣沒有。</p><p class="ql-block"> 我在一旁一邊改著作業(yè)，一邊享受著這溫馨和美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