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天中午跑操還熱得只穿一件紗裙。今天就陡然降溫。秦嶺昨天晚上已經(jīng)下雪，今天晚上城里也下起來了。朋友圈里盡是浪漫唯美的畫面，雪花像仙女般從天而降，如夢似幻。</p><p class="ql-block"> 伴隨著氣溫的下降，心里不由得縮緊了一下。一直都很不喜歡冬天。寒冷冬天的到來，總讓人感到不舒展、狼狽、窘迫、不體面。</p><p class="ql-block"> 這幾年因為有暖氣，似乎覺得冬天沒有小時候那么冷了。大約是在城里的緣故，人員密集，就算下了很大的雪，也很快消融。城里的冬天畢竟沒有鄉(xiāng)下冷，沒有小時候冷。鄉(xiāng)下的山上白雪皚皚，厚厚的積雪甚至一個冬天都不消融。有一年，春天已經(jīng)來臨，我們早已脫下冬天厚厚的羽絨服，爬上龍王尖山頂時，看到厚厚的積雪，仿佛進(jìn)入了北歐的童話世界。</p><p class="ql-block"> 城里冬天的狼狽，只是雪水混合著地上的污泥，踩在不平的道路上，一不留心濺起一腿泥水，也是夠狼狽的；滿地的梧桐樹葉沾在泥水里，讓人心生蕭瑟零落之感。但是這遠(yuǎn)遠(yuǎn)不如我們小時候的尷尬、狼狽、窘迫。</p><p class="ql-block"> 都說逝去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也不盡然。小時候冬天是讓人厭惡、恐懼的。夜降臨的很早，也沒有什么作業(yè)，更沒有課外書可讀，要早早的睡，可被窩里卻像冰窖一樣，不愿脫掉衣服散發(fā)熱量。媽總是在烤火時燒一壺水，這樣烤火的時候沒有那么暖和，但是晚上睡覺時被子里會有裝了熱水的葡萄糖瓶子?，F(xiàn)在醫(yī)院掛吊瓶是塑料袋子，輕便。原來打吊瓶是真的玻璃瓶子。用完之后的瓶子可以有各種用途，其中之一就是冬天裝熱水暖腳。但是那個玻璃瓶子離遠(yuǎn)了不暖和，挨肉了又太燙。后來我用枕巾或秋衣包裹著解決了這個問題。</p><p class="ql-block"> 早上起床更是一件艱難的事。暖和了一夜的被窩，怎么會愿意伸出胳膊腿兒呢？媽將貼身穿的秋衣秋褲、毛衣毛褲提前放在被窩里捂暖，一層又一層的裹在身上，外面再套上厚重的對襟的棉襖，還要穿外套，棉襖是要穿一個冬天的，臟不得。用冰冷的手去扣那手工做的盤扣，盤扣的眼兒又很小，又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扣不上扣子，難免挨一頓臭罵。終于一層層穿上，粗笨的樣子就像一只熊，哪里有什么美感可言。</p><p class="ql-block"> 早上洗臉也是一件狼狽的事。燒的熱水是有限的，一壺水有很多用途，所以洗臉只能將洋瓷盆靠在墻角、椅子邊，讓盆兒側(cè)著，而且不能放毛巾，那時的毛巾都很大，放進(jìn)去水很快被毛巾吸走，毛巾卻只濕了一小部分，也不能加涼水，熱水本來就少，再加上一點(diǎn)涼水洗臉?biāo)簿蜎]有什么熱度了。于是熱騰騰的一點(diǎn)水迅速地冒著熱氣，白霧中用手撩水澆在臉上，后來每每想起總想到原始社會人類對熱量的保存的渴望，或是影視作品中干旱地區(qū)人們對水的珍惜。我不知道為什么家庭條件挺好的，要這么節(jié)儉？是對寒冷的懼怕，是物質(zhì)的匱乏，讓人想節(jié)約一點(diǎn)熱水，就像那么冷那么漫長的冬季，想要節(jié)約每一塊兒辛辛苦苦打出來的煤球一樣。那種節(jié)儉到讓人窘迫、自卑的感覺讓人刻骨銘心。</p><p class="ql-block"> 冬天去上學(xué)，是允許拎一個火盆兒的?；鹋鑳菏遣淮蟮难蟠膳鑳海呇厣香@三個眼，穿上鐵絲，火灰上放上頂多三、四塊兒燒著的木炭，如果火不旺了，可以掄起來。有些孩子并不是因為火不旺了掄火盆兒，純粹是為了炫技。有些膽子大的孩子可以掄過頭頂，360°的掄，而火盆里的火灰、木炭不會從盆兒里掉下來，就像后來看到的打鐵花一樣。后來物理課上知道，火灰、木炭之所以不會從盆里掉下來的原理是慣性。</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正好學(xué)算盤，背著書包和比自己個頭兒小不了多少的算盤，再拎一個火盆兒，下坡的柏油路結(jié)滿了冰，一不小心摔得后腦勺兒著地，屁股坐在算盤上滾了老遠(yuǎn)，火盆兒摔出去，這狼狽的樣子至今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孩子大多到了冬天都是會長凍瘡的，只看程度的輕重。手上、臉上，甚至屁股上都會長，紅腫并不怕，難受的是癢，不撓癢得厲害，撓了抓破了后果更嚴(yán)重。屁股上長凍瘡大約是長時間坐在冰冷的凳子上，而棉褲上絮的棉花又薄吧，或者是棉花板結(jié)了，如果孩子們不肯長高，棉衣棉褲是要穿兩三年的。第二年春天把外面的布拆下來洗曬，里面最多再添一點(diǎn)棉花，加長。大孩子穿了，小孩子再接著穿。如果能給孩子做新棉花的棉襖棉褲，這個孩子冬天就有福了。帽子、手套、圍巾幾乎是沒有的。自己做的棉衣又不像現(xiàn)在的連帽羽絨服，是不可能做一頂帽子的，北風(fēng)吹來，像刀削頭皮一樣，從硬硬的棉襖領(lǐng)子鉆進(jìn)脖子，鉆進(jìn)胸口。</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快樂，那時候的冬天，無論男孩兒女孩兒都玩兒擠油兒的游戲，也是因為實(shí)在沒什么可玩兒，一下課了，靠墻排成一排，擠一擠又暖和又有趣，哪個孩子被擠出去，就爆發(fā)出一陣歡笑。打雪仗，偌大的操場上是不分男生女生、班級的，冒著雪花打雪仗更是趣味無窮，大片的雪花鉆進(jìn)衣領(lǐng)里，也不覺得冷了。不小心摔在地上，也不覺得疼了。如果又大又硬的一個雪球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砸到你頭上，腦袋嗡嗡的響，你卻找不到是誰干的，也只會自認(rèn)倒霉，如今怎么可能出現(xiàn)這樣的事？還有，前面所說的拎火盆到學(xué)校，不可能的事。所以說，那時候我們可以擁有簡單的快樂，這是今天的孩子體會不到的。悠悠上一年級剛進(jìn)學(xué)校，和同學(xué)追逐打鬧，被拉到舞臺上罰站，從此以后下課在教室里畫畫?？蛇@，能怪學(xué)校嗎？他們又怎么能想象我們小時候無拘無束的快樂？至于冷，在自由面前就是小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