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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

請叫我閏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秋意漸濃，夜風(fēng)初襲，樹濤陣陣。這多事而寒意漸生的秋，宛如一位守約的老友，如期而至。</p><p class="ql-block"> 村里又走了一位老人，是鄰居大爺，恰是我此前故事中所提及的那位。往昔，他常一個人佝僂著身軀坐在鹼畔上，迎著寒風(fēng)，癡癡等待兒孫回家過年。我暗自思忖，大爺這次無需再苦苦等待，他們想必都已歸來。大爺以生命獻祭，終得所愿，然而，大爺卻已與世長辭！驚聞此訊時，我正在休假，遂決意趕回去，以歸鄉(xiāng)人的身份參與那場送別，見見唯有在村里舉辦葬禮時方能聚首的熟悉面容，也算是給自己尋了一個回老家的由頭。自從奶奶離世以后，我似乎再也難以覓得回老家的借口了！ </p><p class="ql-block"> 回去時恰逢飯點，我一坐下，同桌的長輩便笑道：“如今難得有這般年輕的后生與我們同桌。”我抬眸望去，偌大的帳篷里擺了十來桌酒席，上菜的忙忙碌碌，尋座的匆匆忙忙，入座的談笑風(fēng)生，倒也熱鬧非凡?？勺屑毝嗽?，便會發(fā)覺大多是六七十歲的長輩，像我這三十來歲的，鳳毛麟角，這才領(lǐng)悟長輩之言并非虛言。</p><p class="ql-block"> 同坐一桌，免不了要暢聊一番，而我的入席恰好挑起了話頭。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慨嘆后生們皆奔赴城里討生活，留在村子里的盡是些“力不從心”之人。誠然，依著村里的習(xí)俗，每逢老人辭世，都會在家操辦兩日喪事。不管是紅事還是白事，這兩日皆是兒時的盛景，親戚家和自家的小孩總會聚在一塊兒，你追我趕，嬉戲打鬧，熱鬧非常?？扇缃穹叛廴珗觯趫龅暮⑼缚蓴?shù)。從我兒時至今，已然悠悠二十載，村中的變遷，堪稱天翻地覆，令人感慨萬千。</p><p class="ql-block"> 同席的長輩們圍繞這個話題滔滔不絕，我在一旁靜靜聆聽，默默無言。村里的青年早在數(shù)年之前，便紛紛涌向城里。田間地頭常見的不再是風(fēng)華正茂的青年，取而代之的是頭發(fā)花白的長輩。</p><p class="ql-block"> 其實，生我養(yǎng)我的這個村落，深藏于大山之中，舉目四望，除了山，還是山。然而，我們的祖輩無畏這嚴苛的生存環(huán)境，引水造田，開荒拓地，一步一個腳印，歷經(jīng)無數(shù)代人的辛勤耕耘，才將此處構(gòu)筑成適宜生活的家園，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如我一般的后人。與此同時，他們憑借雙手，一鋤一犁，在這片土地上孕育出璀璨的農(nóng)耕文化，滋養(yǎng)著后輩。只是近些年來，隨著現(xiàn)代化的浪潮洶涌襲來，村子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身為在這一現(xiàn)象中成長起來的孩子，感受尤為深切。</p><p class="ql-block"> 無數(shù)青年如潮水般涌向外面的世界，落地生根。村中的老窯日益破敗，孩童的身影近乎銷聲匿跡。唯有過年、辦事的時候，方能瞥見零星幾個孩童。目睹這座小村莊往昔的繁華，再直面當(dāng)下的衰敗，怎能不讓人長吁短嘆？其實，父輩那一代人大多心戀故土，不愿離開這個生養(yǎng)他們的村落。但無奈身不由己，他們被時代的洪流挾裹著，無可奈何地進了城。倘若不進城，便會被這瞬息萬變的時代無情遺棄 當(dāng)然，我亦深知，此乃大勢所趨！</p><p class="ql-block">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難題，老年人無從抉擇，年輕人背井離鄉(xiāng)、別無他選，這便是我們所處時代的困境。誠然，困難僅是暫時的，大環(huán)境如此，改革總歸是利大于弊！</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深深地眷戀著我的村莊，記憶中的傳統(tǒng)鄉(xiāng)村正逐漸消逝，但我心中的村莊永遠熠熠生輝。我們終將成為無根的一代，縱有千般不舍，也終將在時代的變遷中塵埃落定。村里的老人一個接一個悄然離去。故鄉(xiāng)大刀闊斧的改革，或許仍在翹首期盼下一代的歸來。</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老了，我的村莊也老了。路還是那條路，卻已然歷經(jīng)風(fēng)雨滄桑。小時候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地方，長大后卻是想回也回不去的夢鄉(xiāng)。我懼怕弄丟了自己的故鄉(xiāng)，所以只能在無盡的追憶中，思念，再思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