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沙渡》</p><p class="ql-block">畏途隨長江，渡口下絕岸。</p><p class="ql-block">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漢。</p><p class="ql-block">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p><p class="ql-block">我馬向北嘶，山猿飲相喚。</p><p class="ql-block">水清石礧礧，沙白灘漫漫。</p><p class="ql-block">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疏散。</p><p class="ql-block">高壁抵嶔崟，洪濤越凌亂。</p><p class="ql-block">臨風(fēng)獨回首。攬轡復(fù)三嘆。</p> <p class="ql-block">白沙渡是隴南徽縣木皮嶺下洛河中游的一個渡口，位于大河鎮(zhèn)小河村的官橋壩附近。洛河是條什么樣江河呢，洛河又叫白水江，古稱濁水，發(fā)源于甘肅省徽縣北部江洛鎮(zhèn)西秦嶺老爺山南麓，河流長度102公里，流域面積1206.8平方公里。</p> <p class="ql-block">能切割山岳通道的江河自是以船只載擺對岸的人員物資，所以白沙渡就形成了溝通青泥古道與木皮古道的重要節(jié)點。包括唐明皇避禍入蜀走的也是陳倉故道，他從長安至寶雞出散關(guān)，翻越秦嶺，走鳳縣、兩當(dāng)、河池（徽縣）至興州（略陽）轉(zhuǎn)金牛道入蜀。</p> <p class="ql-block">白沙渡做為洛河中下游的一處渡口，與秦漢古道產(chǎn)生于同一時期，但歷史上對此并未留下文字記載，如今無法還原古渡的歷史風(fēng)貌。但自唐天寶以來朝庭對秦隴入蜀通道的營建和驛道管理已經(jīng)逐步完善，使長安經(jīng)陳倉故道入蜀的線路成為主要官道，往來于此道的赴仼官員和文書傳驛亦呈規(guī)范。盛唐促使商賈物流頻繁，百姓往來增多，秦隴入蜀古道熱鬧繁忙也是可預(yù)見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地壩山</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找尋白沙渡口遺跡已經(jīng)很難，大體山川形勝未變，但河床在近百年里人為改變很多。例如小河村的小河鐵廠，從五十年代上馬生產(chǎn)生鐵廠，經(jīng)兩上兩下三十年后又轉(zhuǎn)型為水泥廠，最終在國家環(huán)保政策收緊中偃旗息鼓，這座鐵廠曾經(jīng)是天水市工業(yè)局直屬企業(yè)，有過輝煌的年代，而現(xiàn)存于洛河?xùn)|岸的廢棄廠區(qū)和樓房就是那個年代的寫照。所以當(dāng)?shù)厝朔Q白沙渡所在的小河村為小河鐵廠。</p> <p class="ql-block">木皮路</p> <p class="ql-block">小河村除了被洛河分隔外，還有從木皮嶺地壩山所在溝峪的小溪分為不同居落。從木皮嶺村到小河村是一路下坡，有11公里，其中部分路段穿行于峽谷之中，如棒棒崖，恰似絕崖之畔峰回路轉(zhuǎn)。上下木皮嶺被杜甫在詩中刻畫的字字如巖、行行似壁?！案哂袕U閣道，摧折如斷轅。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長根。西崖特秀發(fā)，煥若靈芝繁。潤聚金碧氣，清無沙土痕。”木皮嶺的嵯峨不覺之中被我車閃在身后。</p> <p class="ql-block">杜甫穿行的木皮古道，在下山中間有一個村子叫小地壩，它格外吸引我。所以我要在小地壩停車看一看。原因就是央視9頻道曾播出的《跟著唐詩去旅行》第一季杜甫江湖一集中是由著名詩人西川老師主講的，他的語言感招力強勢熱烈，磁鐵一樣吸引了我。他把詩圣杜甫詩篇里的精髓和真諦準(zhǔn)確的講述給我們。而且我特別喜歡他在小地壩農(nóng)戶家中體驗品嘗炒茶的情節(jié)，我看了很多遍，想著有一天也到小地壩來嘗一嘗那炒茶里裹著古老氣味的茶香（應(yīng)是罐罐茶的一種）。</p> <p class="ql-block">下午到了小地壩村，這是一塊在半山腰間的壩子，一條相對平坦鄉(xiāng)間公路從中穿過，山坡上莊稼地與樹木掩映著村莊，遠遠看去一派祥和的景象。村委會在村子中心，干凈整潔，旗桿上的紅旗隨風(fēng)舞動，樹上掛著黃黃的柿子。村委會院里沒有人，我在村里走了一會兒也沒碰到人，看來大家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呢。</p> <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轉(zhuǎn)過一排農(nóng)舍，看見前面有一個院門開著，走過去見一位大姐坐在竹椅上，忙上前打招呼，大姐很客氣，我告訴她我是專門尋杜甫腳印從木皮嶺下來的，于是就向大姐詢問一些我關(guān)注的事情。</p><p class="ql-block">這位大姐姓張，她說這個村里基本都姓張，外姓不多。</p><p class="ql-block">我問她看沒看過中央臺播的跟著唐詩去旅行的電視片？</p><p class="ql-block">她說看過，</p><p class="ql-block">我又問在村里采訪拍攝中有喝小地壩當(dāng)?shù)夭璧氖虑橹绬?？我想去看一看?lt;/p><p class="ql-block">她說知道，那家就在上面一點住，是她的親家。他們家都搬到縣里跟孩子一塊往去了，這邊沒人在。</p><p class="ql-block">說實話，我真想看看這茶是怎么炒的，炒茶的罐子什么樣子？我就問大姐家里有沒有炒茶的罐罐？</p><p class="ql-block">大姐回身往屋里喊姐姐，讓她拿出來給我看看。</p><p class="ql-block">我轉(zhuǎn)身進屋一看，火塘邊坐著一位老人，大姐說這是她的姐姐，八十了，身體還好。我進屋問好打招呼后，只見老姐姐從廚柜里取出炒茶的罐子，黑黢黢的。</p><p class="ql-block">我眼睛一亮，這炒茶罐跟在《跟著唐詩去旅行?杜甫江湖》電視里看到的一模一樣呀！</p><p class="ql-block">我想這神奇的小小炒茶罐一定會在茶馬古道上跟著馬幫穿越過萬水千山。又想這小罐里飄出濃濃的茶香一定會在秦隴蜀道中千年不散。還想這炒茶功夫一定會攜非遺走的更遠更廣。</p><p class="ql-block">大姐說她手腫了，沒法干活，不然的話一定會請我嘗一嘗她們炒茶的味道。</p><p class="ql-block">雖然今天沒有品嘗到這罐罐茶的味道，但心里還是非常感謝大姐的熱情接待，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品嘗木皮古道上的甘厚茶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院中的張姓大姐</p> <p class="ql-block">張大姐的老姐姐</p> <p class="ql-block">炒茶用的炒茶罐</p> <p class="ql-block">老姐姐拿出自家的炒茶罐讓我看</p> <p class="ql-block">其實西川老師喝的就是流行于陜甘寧川四省區(qū)交界一帶（關(guān)隴古道和古蜀道沿線地區(qū)）的罐罐茶。此茶相傳來自古羌部落的茶飲形式，源于漢，盛于唐，延續(xù)至今不衰，可見罐罐茶的悠久傳承和文化底蘊是多么深厚。各地罐罐茶制作用料也不盡相同。陜南略陽罐罐茶民諺說：東南路里水泡茶，城西兩路（大、小西路）面罐茶，北路河里油炒茶，熬茶的罐罐雞蛋大。這里的北路河里當(dāng)指略陽北嘉陵江兩側(cè)的河流，也正是隴南地區(qū)及入蜀故道（含青泥道、木皮道）一帶。所以西川老師所飲罐罐茶（中有油、面、核桃、鹽、霍香和茶葉）正與民諺相合。由此推斷杜甫攜家從蜀道南下成都中也是喝過罐罐茶的。</p> <p class="ql-block">告別小地壩村又繼續(xù)趕往白沙渡所在的小河村，山道依然狹窄崎嶇，腦子里還不時閃現(xiàn)出西川老師的背影，想他行走在洛河絕岸的白沙渡口，眺望杜甫《白沙渡》中描述的峰巒河曲。</p> <p class="ql-block">高壁抵嶔崟</p> <p class="ql-block">車一到小河村，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沿古道修建的杜甫文化廣場，這里有杜甫草堂，打鐵鋪，《白沙渡》詩墻，最顯眼的是一條離洛河不運的渡船景觀。只見杜甫矗立船頭，以堅毅的神情凝視著前方。杜甫與白沙渡的不解之緣在小河村的綠水青山中相抱更加緊密。</p> <p class="ql-block">杜甫文化廣場一角</p> <p class="ql-block">又一座杜甫草堂</p> <p class="ql-block">小河村打鐵鋪</p> <p class="ql-block">打鐵鋪內(nèi)景</p> <p class="ql-block">杜甫《白沙渡》詩墻</p> <p class="ql-block">面對詩圣打卡</p> <p class="ql-block">杜甫過白沙渡</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能清楚指認白沙渡渡口確切位置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在小河村村口詢問村民時得到的答復(fù)是白沙渡在上游大拐彎附近，已無碼頭等遺跡可尋，我們開車到洛河橋東，穿過小河鐵廠大道，只見廢棄破敗的車間庫房大樓塵封已久，當(dāng)繞過廠區(qū)在洛河拐彎時的道路一下坑洼難行，只得將車停下來，望著那洛河中略顯平靜的清綠水潭和翻著汩汩水花的石灘，這是河水手手相接變幻前行，河邊有幾位打桿的釣魚人，便上前聊了幾句。釣友說這河潭里還能釣上幾斤的大魚，今天運氣差點兒，沒上大魚。我問白沙渡在哪兒，他們說這邊沒見有白沙渡古碼頭遺址，河床已被人為擾動，白沙灘成了石頭灘。這讓我滿心期待的白沙渡渡口成了泡影，多少有些沮喪，當(dāng)看著橋南河床中作業(yè)的挖掘機仍在忙碌時，也就認了。</p> <p class="ql-block">盡管如此，杜甫的紀(jì)行詩《白沙渡》依然讓我努力找尋一千多年前詩人攜家?guī)Э诒疾ㄓ谏綆X長河間的惰景，想看他執(zhí)筆詩章中那木皮嶺下白沙渡的絕岸風(fēng)光與喚起驅(qū)病遠瞻的激情。</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年讀杜甫《白沙渡》與現(xiàn)在對《白沙渡》的理解已是不一樣了。</p><p class="ql-block">畏途隨長江，渡口下絕岸。</p><p class="ql-block">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漢。</p><p class="ql-block">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p><p class="ql-block">我馬向北嘶，山猿飲相喚。</p><p class="ql-block">水清石礧礧，沙白灘漫漫。</p><p class="ql-block">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疏散。</p><p class="ql-block">高壁抵嶔崟，洪濤越凌亂。</p><p class="ql-block">臨風(fēng)獨回首。攬轡復(fù)三嘆。</p><p class="ql-block">我理解詩的第一、二句表達了杜甫長途苦旅尤如江水悠長（洛河又稱白水江，或濁水），絕非一日之功所為，而身在絕壁之下的渡口時感到了孤冷蕭瑟。第三、四句至第十三、十四句都是渡河中杜甫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一家人在渡口分別乘舟渡過洛河，詩人看那離岸的船兒仿佛駛向云端。冬寒驛塞（官橋渡）之外盡是荒涼山野，崖壁上方的太陽隨著渡船移動落入山后，周圍暮色盡顯。下船的馬向北嘶鳴是一種告別，遠岸喝水的猿猴用啼喚以回應(yīng)，這反映出詩人深深期待的筆觸。冬季是洛河的枯水期，所以杜甫見到的是河水清澈巨石礧岸，白沙圍灘晶瑩漫漫。詩人面對山水佳境難掩內(nèi)心賦詩的沖動，把連日來的辛勞病痛用詩歌一洗而空。杜甫繼續(xù)他的抒懷和誦頌，前方不論山崖多么陡峭，不論江濤如何飛濺，什么都不能阻止詩人奔向心中的目標(biāo)。第十五、十六句表達了杜甫水岸臨風(fēng)，大歌意氣，暢快行詩，同時詩人還是下意識的拽緊了馬轡頭，獨自回首來時路，暗嘆重任壓肩頭。</p><p class="ql-block">車燈照著前面的山路，黑夜茫茫我暫停了古道思緒。</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年的小河鐵廠大道</p> <p class="ql-block">廢棄廠區(qū)一角</p> <p class="ql-block">原鐵廠車間大樓</p> <p class="ql-block">洛河拐彎處</p> <p class="ql-block">絕壁下渡口</p> <p class="ql-block">小河村枯水期的洛河</p> <p class="ql-block">小河鐵廠</p> <p class="ql-block">小河村洛河大橋</p> <p class="ql-block">小河村洛河大橋</p> <p class="ql-block">俯瞰小河村</p> <p class="ql-block">“如果你不來隴南，不親眼看看這些山，你就不會明白杜甫這一路經(jīng)歷了什么?！蔽鞔ɡ蠋熣f的太好了！從追尋杜甫出秦隴入川蜀的足跡里，我看到杜甫一路以紀(jì)行詩的方式訴說那個離亂年代的見聞，體驗杜甫一家熬過饑寒病困的折磨，也欣賞到了崇山峻嶺江河水溪中的錦繡苦旅，收獲了杜詩所表達歷史的真實和深遠的意境。西川老師給出了讀詩的最好方法。</p>